雪白的银光笼罩着男子身上的蓝衣,像一簇幽魅的火焰,飘荡在漆黑大地上,流光溢彩。
那些不知名的梵文咒语密密麻麻地从高空砸下,雨滴的潮湿气息从足底蔓延开来。
慕容淮抬头去看,天上的满月不知何时被一条条排列的云彩遮去大半,两相争斗,汹涌澎湃。
地上,风卷,林动。
透骨的凉意侵袭,温度正在一点点下降。
莫观雪来了。
她呼哧带喘,只见被汗水打湿了发缕,衣服全都黏在身上,狼狈至极。
经过慕容淮和素喜身边时如一只轻燕,一步未停,飞快掠过,看见月下的傅怀桑,不由分说就冲到了前面,三步并做两步登上祭雨台。
“你们怎么都不拦着他!傅怀桑,我不许你做傻事!”
她忘记了身份,想都没想,怒斥着当今陛下和佛法大师,踏着皎洁的月光直接扑了上去,简单直接地将人扑倒在地,阻止傅怀桑继续施展雨师族的秘术。
“莫、莫姑娘……”
傅怀桑诧异道。
“你……你傻呀。”
莫观雪忍不住骂了一句,好不容易缓过来,喋喋不休道: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所有秘术都是要以寿数为代价的?你的命本就不长,要是死在这里,你让大娘怎么办,我怎么跟她交代!真是吓死我们了!”
傅怀桑落寞地垂下眼,“对不起,此事是在下一意孤行。”
错全在他,无可争辩。
慕容淮听到方才这两人的对话,陷入沉默当中。
——“臣女不需要陛下做什么。”
原来如此。
莫姑娘爱的是孟扶疏,所以会这样拒绝掉傅怀桑,那么,她大概也是这样,将他拒于千里之外了。
慕容淮想到此处,浑身凉得吓人。过来一会儿,勉强扯出一点点笑意,望着祭雨台上的一男一女,暗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沈姑娘不在。
莫观雪的眼眶早已猩红发热。
她利落起身,随后将被她撞得一瘸一拐的傅怀桑从地上拉了起来。
“莫姑娘,你说过的……你在等扶疏兄弟一句回答。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如将错就——”
额头传来一记爆栗,很痛。
“错……”
傅怀桑眼圈一红,看向莫观雪,她却暗下眸光,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
“傅大夫,我知道你想帮我。可祭雨这条路本来就是走不通的,不值得你搭上一条命。”
死而复生,逆天而为。
莫观雪装糊涂。她一直以来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硬撑着自己,这样才能有活下去的理由。
“如今想想,就算我们最后成功了,扶疏也不会情愿。他生前是救死扶伤的侠义之士,不会接受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过去的须臾十年间,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在连累他。他不知我的心意,我太胆小……没有说出来。”
于是,就那样错过了。
孟扶疏死在她眼前,她却什么都没来得及跟他说。生死相隔太痛,她接受不了,假装自己有机会,还有弥补的机会。
自卑、狭隘、懦弱。
将事情搞砸。
她就是这样的品性。
莫观雪笑着,用力抱了一下傅怀桑。
“不过,谢谢。真的。你让我看清楚了。”她轻声说道。
冷不丁被喜欢的女孩子抱住,虽然对方无关男女之情,傅怀桑却像一根木头杵在原地。
他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张了张嘴巴,只得低头十分为难地去唤着“莫姑娘……”三个字,声音一遍比一遍低,企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手指伸出又蜷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张脸又红又热,害羞得像是熟透的蜜桃,稍微一掐便糜软脱骨。
……真没出息。
慕容淮瞥了一眼。
气氛烘托到此时,素喜在一旁提醒道:“莫施主此话说得为时过早。明日之期尚未至,你我赌约仍然作数。”
万一老天爷偏向她呢。
若是明日下雨,她就直接赢了。
“不,胜负已分。”
莫观雪松开了手,站在夜空下回应道。
……
五月初一,神京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清莹坐在窗前,雨水刚刚好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擦拭一新。
清晨。
一个身量高挑的红衣男子穿过固若金汤的沈二小姐闺阁,冷冷地站在她的面前,有点火大。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容漓问道。
看着容漓的臭脸,沈清莹不禁想到,这家伙是有起床气吧。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有时候身体往往比嘴巴诚实,容漓既然过来,必然是决定帮她。
沈清莹笑道:“我不是和兄长说过了吗,那件拜托兄长盯着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容漓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让我盯着的女道士和男郎中,在昨晚都去了永兴寺,两个人又一起回了九经堂,目前为止还没有新的动向。”
傅怀桑没死。
沈清莹陷入思索。
容漓的心情也不平静。他思来想去,自己应该是厌恶沈清莹这种恶人的。她世俗、精明、拜高踩低、不识好歹……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喜欢的品质。
但是……如同此时此刻,他稍稍低头便能看到她安静专注地坐在窗台边上,很小的一个人,皮肤太过精致,一对眸子像她的名字一样,清莹水润。每次都是如此,他一看到沈清莹,便挪不开眼。
——“慕容离,你讨厌我吗?”
——“如果我没那么讨人厌的话,你帮我一次吧。”
每次想到这些,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够了!”
容漓突然大喊大叫,将沈清莹吓了一大跳,无意识同他对上眼神。
“我不讨厌你。”
容漓如是说,转身即走,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清莹眨了眨眼睛,摸不着头脑。
容漓最近一直都这样。情绪反复无常,莫名其妙。难道是天热他上火了?
沈清莹想了一下,便没有纠结,她更想知道莫观雪现在是不是已经从素喜手里得到了那三颗舍利子。
如果孟扶疏能起死回生,往后她就算走岔了路,就算她再次嫁给慕容淮,也有个保底的东西在。
至少,不会变成上一世那样的悲剧。
……
然而,很快,不出一个时辰,一个消息打碎了她计划的这一切。
容漓火急火燎地再次找到她。
“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但我感觉不太妙。我的线人刚刚来报,那个女道士离开神京了。”
事发突然,毫无预兆。容漓只得紧急折返回来告诉她这个消息。
莫观雪是已经拿到舍利子并准备毁约跑路吗?
她觉得莫观雪背叛的机率不大……但毕竟也不是毫无可能。
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清莹眉头紧蹙,“拦住她,我要出府。”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带着一丝慌乱地看向容漓。
禁足是沈天石下的死命令,容漓听命于他,不揭发她想要私逃就算仁义之士。
容漓面无表情,抱臂道:“我不可能帮你跑,拦住她倒是没问题。”
开什么玩笑。
沈清莹发现,容漓似乎没有意识到,能拦住莫观雪就已经是帮大忙了。她只是一时嘴快,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会帮她从沈天石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措辞。“我没想过要跑……你放心,同陛下成婚之前,我会谨遵父命,乖乖待在府中,绝不添乱!”
如此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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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保证却没有换来容漓的高兴,反而是一顿劈头盖脸、气急败坏的质问:
“你想好了?还是要嫁他?”
“你动脑子了吗?”
他问出这些个问题时,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一下子沉下去,浮不上来。咬着牙根,嘴角强撇,口吻极具嘲讽。
感觉他只要两眼一闭,马上就昏过去了。
沈清莹知道容漓从小便极其厌恶慕容淮。
他对赐婚这件事的看法是在沈天石的意志之下,或许他看不上用女人上位,还是用在讨好从前他最看不上之人,觉得屈辱,但……不得不屈服吧。
容漓看不上的事情,她偏偏趋之若鹜。
沈清莹笑了笑,月牙眼,一脸骄矜意满,随口一说道:
“当然了。那可是当今天子,至高至上,虽然是代卿卿之名,但毕竟真正做了皇后的人,享受到荣华富贵的人,就是我啊。我自然乐意至极。”
“怎么,难道我不嫁天子非嫁给你?太子殿下,那我也太傻了吧。”
虽然是以轻浮的开玩笑形式,沈清莹想说的就是,你容漓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集万千宠爱和权势于一身的慕容太子吗?
容漓淡淡吐出两个字。
“做梦。”
沈清莹毫不在意,“也是,我配不上太子殿下的。”
她说的是事实。容漓没有被废之前,连个正眼都没有瞧过她,可能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那时候只是把她当作监视工具而已,现在地位低了,倒还开始像个人了。
容漓盯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清莹捕捉到,“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走了。跟执迷不悟的人说话真是浪费时间。我有这闲工夫,早就抓住人了。”
沈清莹腹诽,这人前几天还假惺惺地‘你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果然当时是在挖苦她。
……
大婚之日将至,真正的皇后卿卿,已经被秘密关了起来。在沈府露面的沈二小姐已经完全变成了沈清莹,两个相同面貌的女子在沈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过渡。
沈清莹如她所说那般,在沈府乖巧待嫁。沈天石送来大婚的婚服,她便试婚服,送来妆娘,她便试妆,没有一丝反抗,表现非常好。
一番试探,过了几日,沈天石便亲自来瞧了瞧她。
“卿卿吾女,看看为父给你带过来什么了?”沈天石笑道。
看上去像是个在伏低讨好女儿欢心的父亲。
他命人将那名贵的匣子抬进来。
匣身金丝楠木,顶上巨大圆形鸽血玛瑙被细致地雕刻成錾金牡丹浮纹。四角满铺点漆琉璃云母,龙凤呈祥,鸳鸯戏水。
沈清莹一看便知道,这东西,沈天石肯定是一分钱没花。
不然,舍不得给她。
“打开。”沈天石吩咐道。
“乖女,戴上它,就是真正的皇后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以后,没人敢嘲笑你。”
他竟然还记得两年前,她被从长影宫赶出来的事情,像寻常的父亲一样在意,安慰着女儿曾经的伤疤。不得不说,他的伪装之术真的出神入化,难辨真假。
沈清莹看着匣子打开后露出来的整套凤冠,微微眯了眯眼,生出来一种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的错觉。
“你瞧,是那套最好的四百九十六颗南海东珠的十二龙九凤冠,当初太后娘娘继后位时都只有九龙七凤……”沈天石如数家珍,看向她的目光愈发兴奋。
当今陛下肯给出这么多,足以说明她奇货可居。
沈清莹只一眼,便注意到了金龙和点翠飞凤之间的一抹亮红。
那是……
她一度怀疑是自己朝思暮想,太想要肉舍利,因而看花了眼睛。可她对那东西太过熟悉,不存在看错。
莫观雪没有赢!
这个念头一下子冲出了沈清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