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莹晕倒在地。
容漓良久哑言,有一些做了错事的无措,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心。
扯起的嘴角终于放平了。
他应该高兴,不是吗?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容漓蹲下身体,单膝跪在脏污的桥面上,衣袍染上泥灰,低头的瞬间,高束的发丝滑落至胸前。
结实有力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软若香玉的身子。
沈清莹的头微微地偏向一侧,光洁额头上的红痣标致,长睫微微翘起,脖颈细得很,连同往下的锁骨线条,柔腻如卵。美人如花近在咫尺,异常地安静与脆弱。
怀里的女子长着一张足以倾城倾国的脸蛋,不仅如此……脑袋灵光,嘴毒,打人还特别疼——他上天入地,再难寻到这样的令他失智的女子。
容漓沉脸低喃了句,甫一抬眼,隔着粼粼绿色湖面,看到了此时此刻他最不愿看见之人。
慕容淮总爱穿白衣,做了皇帝也是如此,好似故意同他作对。
桥对面依旧一身偏灰白的常服衣裳,白玉簪半挽乌发,在日光底下擎着素竹伞,肤白而唇红,鬼魅一般漆黑无神的眼珠幽幽望过来,不知望了有多久。
“……”
容漓下意识抱着沈清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如临大敌,心里涌上来一阵退缩,他……他竟然生了一丝畏惧。
长桥亭风起,柳枝飘摇,流苏似雪。
他咬紧牙关,与慕容淮的视线两相交汇。
慕容淮步步靠近。
眼神却始终落在他的怀里,抱着的女子。
容漓一直知晓,一份沈清莹未曾发觉过的他人对她暗生的一份情愫。她自己不识庐山真面目,而他作为旁人,看得再清楚不过。
他刻意地让她的头偏向自己一边,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像是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一般,举止暧昧,看上去十分亲密,仿佛一对蜜里调油的小夫妻。很难让人想到,方才他们还吵得不可开交。
他看着慕容淮,肆意地挑了挑眉。
怎么办……
怎么办……慕容淮,你未过门的妻子,正躺在我的怀里。你打算怎么办……
休了她?厌恶她?
把她推远一点吧。
那个穿一身寡淡的男子,眼睛黑白分明,眼底还有淡淡青黛,但看到这幅情景,眼圈顿时一红。
慕容淮垂眸,不忍地移开眼神,道:“你这样抱她,她会不舒服。”
容漓笑意僵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这个人果真是个废材,他玷污了父皇的皇位,也不配有沈清莹。
他冷笑一声,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抱着人打算离开,经过慕容淮身边之时,始料未及地,被一柄合上的素伞拦住去路。
动作之快,他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慕容淮淡淡提醒道:“她有婚约在身。”
“又如何?”
“你这般大胆行事,会害了她。”
容漓正有此意,毁了沈清莹的清白,这样她就再也不可能嫁给慕容淮了。
更何况,腿长在他身上,人在他手里。
他嗤之以鼻,想要迈腿前进时,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突然用不上力气,牢牢地被禁锢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这种症状,他第一时间想到,被点穴了!
“你做什么了?”
容漓冷冷问道。他自认武功上乘,犹记得慕容淮身上有病,不能学武,点他的穴所需要的力道,慕容淮办不到。
所以是怎么做到动作这么快……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定住他的。
素伞落在他面前。
慕容淮没有回答,只是趁着他不能动弹的时候,默默将他怀里的人抢走了。
容漓看着那远去的单薄背影,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却还是动不了一分一毫。虽然知晓日后自己将亲手弄死他,但这个人看起来还是如此令他生厌。
“一个时辰便会自解,越挣扎越疼。”
像是被说中了,慕容淮身后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声回应。
他不说还好,说了出来,以对方的性格必然会反过来,至少要疼上一个时辰。
慕容淮想,这么多年不见,如今应是宫变后的第三年。吃了那么大的亏,他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像一个炮仗。
更可怕的是这个炮仗不用别人点。
会自燃。
……
好吵。
她蹙了蹙眉。
有意识的时候,耳边已经响起细细碎碎的泣声,像一串接一串的玉珠相撞,扰得她不得安眠。
她睡了有多久呢……这般想着,迷迷糊糊想起来,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她竟然是被容漓气死的。
意识清醒了一会儿,身上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沈清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和煦的眼睛。
唇角弯了弯。
是陛下,好高兴。
眼珠四处动了动,发现慕容淮的大手正覆在她的手上,见她醒了,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还没有来的及激动和回味,便……没有了。
她扬起的嘴角顿时放平。
“卿卿。”慕容淮唤她,沈清莹点了点头。
小桃在一旁哭得像一个粉嫩的桃子,她听到的哭声应该就是出自小桃之手。“姑娘。”
沈清莹也应了声。
“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姑娘醒不过来了,要是出了什么好歹,那可怎么办啊……”
小桃放声大哭了一会儿,自觉失态,便往回收了收,抽抽噎噎的,用手帕抹脸。
“姑娘,我可是吵着你了?”小桃委屈又小心道。
“没……”
沈清莹被她的模样逗笑,奈何身体还没有力气下床,只是将目光探出去,寻到了妆台旁边,橱柜第三层。
那里放着小桃最爱吃的青梅脯。
让她担惊受怕了,沈清莹想着让她的嘴巴享享福。
“是要这个吗?”
慕容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橱柜前,提起一个八角扁盒,问道。
沈清莹点头,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给小桃吧。”
获得青梅脯的小桃,抱着一整盒坐在鼓凳上,嘴巴忙着嚼,情绪稳定了许多。
安定小桃之后,沈清莹还有许多问题叩待解答,譬如,她记得自己倒在长桥亭,她是怎么回来的?
还有,虽然很惊喜,但陛下怎么会出现在沈府。
慕容淮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你晕倒在长桥亭,朕碰巧路过。”
沈清莹相信了。
所以容漓那个混蛋将她气晕之后就直接扔在原地不管了……他果然该死。
慕容淮不大放心,“卿卿,你的身体可还受得住,不如朕让母后将成婚的日子往后拖一拖。”
“别……”
发出来的声音很轻很细,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不过也没关系,他应该没听清楚吧。
慕容淮顿了一下。
“……好。”
一个字,像小虫子一样钻入了她的心里,酥酥麻麻。
沈清莹稍稍低头,她其实一直有一个埋藏在心底的疙瘩想要问慕容淮。
上一世她替嫁以后主动摊牌,或许是瞧她可怜,慕容淮才没有将她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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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早知嫁给他的人是她,他还会选择完婚吗……
她从床上坐起,渐渐贴近男人的耳畔,咬了咬唇,用气声问道:“上回我们在西池,陛下说,喜欢臣女,是真的吗?”
慕容淮眸色一颤,在床边的八仙椅上换了一个坐姿,指节捏到变形。
兰香般的微弱气流吹进他的耳道,被骤然放大数倍。细细拂过每一根绒毛,热热痒痒,又酸又软,深入脑髓。
闭目。脑海里全是她的声音。
慕容淮强行压下了那阵急促的喘息,开口道:“不是。”
“陛下不喜欢‘卿卿’吗?”
慕容淮意有所指,点了点头。
那次他回去细想了一下,阿莹应该是弄错了,误以为他说的是沈卿卿。
“朕只将卿卿当作妹妹。”
好无情。
沈清莹莫名觉得,慕容淮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冰。
“那陛下……有心悦的女子了?”
“嗯。”
好了,沈清莹不敢往下问了。
不过她总算是确定了一件事情,上次应该只是一场误会。
慕容淮反倒失意。阿莹不问了……继续往下问,他就会回答的。
慕容淮不确定,她现在想不想捅破窗户纸,毕竟她还在以沈卿卿自居,他不想像上次那样冒失行事,说多错多,所以,他也不敢说话了。
两人便这样静静看着。
但这样也很好,气氛正合适。
流光缓缓而动,窗棂悬起的绯色轻纱曼舞。
小桃光明正大听着墙角,潸然泪下又气鼓鼓。
帝王家果然无情。说得这么直白,哄哄她家姑娘也好啊。
她一眼便认出来,神京的皇帝便是兖州的白衣公子。虽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姑娘心意的人。在兖州老宅,她说姑娘待他不一般时,姑娘没有反驳。
姑娘好惨。
小桃悲痛地一口接着一口吃着果脯。
……
沈府,地牢。
容漓上身赤裸,头发散落,修长的肢体绑在木架子上。
“老爷,人全部处理干净了。”进来一个侍卫汇报,沈天石抬手扬了扬,将他赶了出去。
“殿下。你不应该这般鲁莽,差一点我们就要打草惊蛇了。”他的语气谦卑和善至极,仿佛将人绑上去的不是他。
容漓没吭声。
“老臣听人说,陛下见到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做,连面具都没有戴,就那么等着。是吗?”
年轻男子还是吭声,只是低下了头。
沈天石搓了搓手,感慨道:“殿下啊,当初先皇震怒,您被废太子之位,流落市井,太子党之中无人敢搭救,是臣将您捞了出来,藏于家中。衣食住行,无一不全。老臣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是我错了。”容漓说道。
但他并没有愧疚之心。若是没有重生这件事,他现在合该对沈天石感激涕零,但有些事已经知道,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沈天石部分是实话。其实欺君之罪,他早就犯过了。
沈天石没有追究,“老臣还听说,殿下一直……一直抱着小女清莹。”
语气十分纳闷不理解,带着淡淡的老人味儿。
毕竟,她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听上去太过荒唐。
冷静下来的容漓,头低得更低了。
沈天石倒是出乎意料地开明,洞若观火,转而笑问道:“莫非,殿下倾心于清莹?”
好似,在他眼里,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容漓眼中燃起一丝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