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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七千折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铮……”


    耳畔响起声微不可查的剑鸣,野兽的腥臭味被夜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气。


    野兽的脚步变得杂乱无章,兽啸声转为吃痛的嘤嘤声,而后又是一阵枝叶折断的嘈杂,嘤嘤声远去,山林归于寂静。


    只剩下顾遥星自己的心咚咚地响,她诧异地睁开双眼,眼前垂落一片淡青的衣摆,虽跋山涉水,却不染泥泞。


    “星星。”女人开口,朝她弯腰伸手,顾遥星心弦一震。


    她以为即将落下的会是一巴掌,亦或是一鞭子,于是下意识瑟缩起脖颈,然而那双素白的手只是在她头顶抚了抚,替她摘下一片发间的枯叶。


    “疼吗?”时岁稔叹息道。


    女孩怔怔地睁着双眼,默不作声。


    “为师不过离开半日,你怎么便将自己搞成这般模样?”时岁稔半蹲下来,揭开女孩身上破烂的布条。


    本就细瘦的手臂上尽是交错纵横的划伤,有些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血珠,和着灰尘覆盖肌肤,看着甚是狰狞。


    腿更是一半都露在外面,大腿处有一食指粗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时岁稔没有多问,先用衣袖将上面泥沙抹了,而后掏出手帕,将那伤口牢牢绑上。


    然后朝顾遥星伸出手,月入云层,那双手却白得像是泛着月光。


    顾遥星望着那月光良久,这才怯怯伸出手去,然而指尖还未碰到,腋下却忽然一紧,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


    顾遥星发出声短促的惊叫,再回过神时,人已然坐在时岁稔臂弯了,她许久不曾被人当做小孩抱过,耳垂顿时红得滴血。


    不由得攥紧时岁稔肩头的衣裳,磕巴道:“师尊……”


    “你脚底全是血,若不许我抱,你打算自己走回去么?”时岁稔淡淡道,“往后成了瘸子,便是想逃也逃不成了。”


    顾遥星哑口无言。


    顾遥星跋山涉水逃了一整日,被时岁稔带回去却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晚风呼呼吹得人睁不开眼,待能睁开时,眼前已然是秀木阁腐朽的木门了。


    门前杏树下飘着一点萤火,看见她二人后,萤火兴奋近前,原是守候许久的苏九。


    “老天保佑!人找到了!”她提着一盏风灯迎上来,双手合十,感激涕零地只差没当场跪下感恩上天。


    毕竟人是在她手里丢的,若是找不回来或是出了意外,那过错岂不全都落到了她的头上,介时时岁稔定饶不了她。


    “时长老,弟子……”


    “无妨。”时岁稔笑得和煦,“你尽力了,她是真心想逃,你又怎能拦得住。”


    不追究自己便好,苏九长吁一口气,待看清顾遥星身上遍布的伤痕后,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时岁稔抱着顾遥星走进小院,苏九提着风灯跟在其后,一路走一路纠结,最后还是开口:“时长老,星星还小不懂事,她已伤成这般了,您就别再……”


    “我看起来像是那般凶神恶煞的人么?”时岁稔站在门前,疑惑开口。


    苏九一时语塞,时岁稔朝她点点头,扭身关上了门。


    空旷的小屋遍布寒气,时岁稔抬袖点起烛灯,昏黄的光照亮房屋四角,也驱散了阴寒。


    肩上趴着的女孩安静了一路,没有哭,也不喊疼,隐忍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时岁稔弯腰将人放在榻上,不知何处洇出的血将她衣袖染上猩红。


    时岁稔看着女孩如同枯塘一般沉寂的双眼,不由咋舌,这孩子性子深沉,实在有些难养。


    “疼了怎么不开口呢?”时岁稔弯下腰来,凑近她道。


    女人身上散发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馨香,凤目被灯影照得潋滟夺目,鼻尖几乎触到女孩肿胀的鼻头,顾遥星不由得屏住呼吸,将脸扭到一侧去。


    结巴道:“不,不疼。”


    时岁稔又啧了一声,伸手解开她烂得不像样的衣裳,顾遥星咬紧牙关,抬手攥紧衣领。


    终于鼓起勇气,含泪问道:“你要杀了我么?”


    时岁稔怔了怔,摇头:“我不杀人。”


    “那你要卖了我?”


    “卖小孩也是天理不容的。”时岁稔认真地说。


    “那……”顾遥星眨了眨眼,似乎很是不解,“你会如何罚我?”


    “为何要罚你?”时岁稔比她还不解。


    “我逃跑了。”顾遥星轻轻道,沾血的指尖不停摩挲着身上残破的布料,“我白日里撒了谎,骗那个姐姐我要如厕。”


    “嗯……撒谎是不对。”时岁稔点头。


    顾遥星闻言打了个寒颤,眼底仅存的光也渐渐黯淡,慢慢撑起无力的身体,跪趴在时岁稔面前:“请师尊责罚。”


    这孩子……时岁稔眼角抖了抖。


    “撒谎是有错,可并非所有谎言都不可原谅。”时岁稔笑道,“为师绝非那些迂腐的老古板,又怎会因此罚你。”


    毕竟她白日里刚朝楚灵安“骗”来了两瓶丹药。


    时岁稔没再多说,她轻而易举地将顾遥星拎起来坐好,反手扒掉外衣,又御火烧了一盆热水,沾水替她擦洗去身上的血迹泥浆。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几乎并未剐蹭到伤口,就算不慎碰到了,亦会圆着唇吹出柔柔的风,于是那些疼痛很快被拂去,只剩后颈间一阵阵的酥麻。


    顾遥星垂着眼,透过肿胀的鼻尖,懵懂地看着时岁稔,不知不觉间身上的脏污皆被清理干净。


    直到腰下一凉,顾遥星这才惊讶地啊了一声,面红耳赤地拽住裈裤。


    “怎么了?”时岁稔不解地看向她,“你腰下也有伤,得上药呢。”


    “我……”顾遥星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直觉上觉得羞耻,于是死死抓着,小脸涨得通红。


    “害羞啊?”时岁稔噗嗤笑出了声,顿觉眼前的小孩有了一丝人味儿,歪头道,“我是你师尊,比你大了三百多岁,又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话虽有理,顾遥星咬得粉唇都泛了白,可她还是觉得不行。


    眼看着薄薄的裈裤险些被扯成两半了,时岁稔终于不再逗她,笑着松了手,将怀中瓷瓶递给顾遥星:“喏,为师豁出老脸讨来的,你自己涂。”


    顾遥星这才松了口气,双手接过瓷瓶,却仍扭捏着不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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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会儿,时岁稔这才叹了口气,将肩头倾泻的长发一撩,款款背过身去。


    夜风在窗外呼啸着,将折断的树枝砸上屋顶,如同天地在敲鼓,声声悦耳。


    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让人难以忽视,顾遥星显然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可时间越来越久,她也越发支撑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尽管牙齿咬得死紧,却还是溢出一两声痛吟。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迫不得已的叹息,时岁稔咳了一声:“要师尊帮忙么?”


    长久的寂静过去,顾遥星闷闷地嗯了一声。


    时岁稔转过身去,看着趴在榻上的女孩瘦瘦小小的身影,臀腿上的伤口被她自己扯得又裂开一些,猩红满目。


    女孩藏在被褥下的脸颊却比伤口还红。


    时岁稔知晓她羞赧,于是也不拖延,手脚麻利地替她上好了药,包扎好后,取来新的亵衣替她套上。


    “这药是揽月楼特有的伤药,很是有效,今夜涂上,明日便能好上一半。”时岁稔念叨着说罢,又掏出一粒表面泛着微光的红色仙丹,递给顾遥星。


    丹药一看便与寻常药物不同,拿出来时满屋扑鼻的芳香,闻着身上便轻盈许多。


    顾遥星小心捧着丹药:“这是……”


    “血凝丹。”时岁稔道,“这可并非凡物,天权宗正经的内门弟子每月也只能分得两颗。”


    “你长期服用乱七八糟的药草,药性堆积在体内便是毒,若不以血凝丹解毒养气,过不了一年便一命呜呼了。”时岁稔耐心地说,“往后你需得每日一颗,直到身上毒性散去。”


    顾遥星看着丹药,眼眶漫上殷红,没有说话。


    她又偷偷抬眼,女人脸颊光滑软嫩,在昏黄的灯下也不减白皙,耳下两道血痕贯穿至嘴角,十分突兀。


    早晨时岁稔说过,她如今身无分文,流落至秀木阁,想必讨来这几颗血凝丹,并不容易。


    大人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她从前那样不喜自己,如今又为何要这样待她好呢?


    顾遥星还小,即便再聪颖也弄不清真相,亦不知晓自己该不该再信女人一次,不知晓往后的日子是暖阳还是烈火。


    眼泪啪嗒啪嗒在手上,女孩将丹药囫囵塞进嘴里,混着眼泪一同搅碎。


    女孩一边湿哒哒流着泪,一边鼓着腮帮子拼命嚼救命的丹药,看得时岁稔又是好笑又是心软,她转身坐在榻上,捏着手帕擦去女孩淌到下巴的泪水。


    “星星,往后有师尊在,定不会叫你再受旁人欺负。”时岁稔郑重道。


    顾遥星没有抬头,仍在流泪,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夜空越发深邃,时辰不早,时岁稔将仅有的一床被褥给顾遥星盖上后,和衣躺在一旁。


    因为顾遥星身上有伤,所以她今夜没有搂着顾遥星,只顾自阖眼睡去。


    风吹散雾霭,屋外星月朦胧,女孩借着月光爬起,小心翼翼地扯出被子的一半,盖在时岁稔身上。


    而后抱着膝盖,朝向时岁稔的方向蜷缩成一团,额发怯怯触碰到女人温热的手臂,待花香入鼻后,这才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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