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见葳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去拍戏了。
今天的份量很重，梁裕川纵有千言万语，也得等她拍完戏再说。
拍摄的是一个重要戏份——主角的第二次相遇。
取景地在静州郊外的海边。
剧情里，余听独自在礁石边上收集海浪的声音，因为太过专注，走得越来越靠近边缘，几乎要一脚踩空掉下去，碰巧路过的陆骋以为她要跳海，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住了她。
三月份的海边，海风夹杂着水汽，依然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为了防止一开口说话就冒出热气造成穿帮，舒见葳不得不在嘴里含着冰块强行降温。
这种跟10年前的MV一样的俗套画面，严格意义上讲没什么意义，但极其美丽。或者说，美丽就是这一段的全部意义。
镜头里，舒见葳孤零零地站在礁石上，天地海之间，风将她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长裙高高吹起。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条件反射般地联想到青春里曾经想象过的初恋白月光。
“说实话，我原来也没想到葳葳能把这样纯粹的角色演得这么合适。”徐中谦盯着监视器说，“毕竟她还是太漂亮了。漂亮太过，就会让人觉得有攻击性。”
“是太漂亮了。”梁裕川站在一旁，低声附和了一句。
海风同样无孔不入地灌进他的衣服里，在应该觉得冷的时候，他却希望外界的冷，能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一点。
明明作为一个肤浅的视觉动物，他的本能应该是沉浸于她的美貌中，而不是在这里心疼。极具破碎感的美丽无疑是诱人的，但看着她在冷风里受冻，他心里只剩下烦躁，恨不得越过徐中谦更早喊咔。
偏偏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使得这场戏拖了很久。
“咔，瑞博，你跑过去的动作太刻意了。”
“葳葳，刚刚风吹的角度不太好看，我们重来一条。”
“瑞博，这个时候不需要看镜头！”
“再保一条！”
胡瑞博还好，他穿了外套和长裤，穿着裙子的舒见葳才是遭罪。每次一喊咔，包莹就百米冲刺一样跑过去，把厚实的长外套紧紧裹在舒见葳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这场戏收工，舒见葳冻得话都不想多说，裹紧衣服直接钻进了房车。
梁裕川也回到了自己的车上，说是休息，脑子里却总是闪过舒见葳说“知道了”的表情。
直到Terry走来走去，不小心碰到了松松的空饭碗，他才想起来，把松松落在舒见葳那里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有人陪着玩，估计它在那儿蹦跶得更欢。
但是这给了梁裕川一个正当的理由再去找舒见葳。
十几分钟后，他敲响了舒见葳的房车门。
车门从里面打开。
“我来接松松。”他说。
迈上台阶，梁裕川就看到，舒见葳半躺在不大的沙发上，而松松正极其狗腿地，用自己的狗腿和肚子，趴在舒见葳的脚上给她取暖，乐呵呵地当活体暖宝宝。看见梁裕川，它还清脆地汪汪叫了两声，仿佛是招呼他过来坐坐。
“我……”
梁裕川站在玄关的地方，欲言又止。
车里，除了舒见葳，其他三个刚刚参与了八卦的女人也在，此刻，好像又回到了中午梁裕川冲进来澄清的尴尬时刻。
缪晴不傻，见状，她很有眼色地站起来。
“刚刚统筹找我有事，你们跟我一起吧。”缪晴朝着两个助理招手，“说不定要搬什么东西。”
蹩脚的理由也获得了吴思雨和包莹的迅速响应，三个人脚底抹油一样遛下车。想到中午就是因为车门没关好才闹出这个事故，缪晴吸取教训，走之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条什么都不懂的狗。
“我不是gay，真的。”
门一关上，梁裕川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这句话，言辞恳切，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求饶。
舒见葳把松松从自己脚上抱下来，穿上鞋站起身，从旁边的零食柜里拿了个磨牙小零食递给它，松松立刻咬着零食，到一旁边吃边玩去了。
“我知道了。”她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向他，“你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之前我们妄加揣测，还在背后议论你，是我们不对，我正式跟你道歉，对不起。”
梁裕川觉得不对劲，她这种公关回应似的态度，像是回到了之前他们不那么熟的时候，这些时日建立起的朋友般的亲近全都没了。
这算什么，一场空？
“你根本就不信。”
他气结，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车中央，但在离舒见葳还有一米的位置又硬生生停下了。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我怎么证明？”舒见葳看着他刻意保持的这一米安全距离，失笑。
梁裕川沉默，脑海里天人交战，犹豫着。
但在舒见葳眼里，这成了梁裕川嘴硬理亏的表现。明明自己心虚，却逼着她相信，舒见葳也有些恼。
迎着梁裕川的目光，舒见葳一步一步地靠近。
梁裕川刚刚的气势随着二人的距离锐减，他不仅没有势均力敌一般对上去，反而不得不后退。
舒见葳继续靠近，梁裕川继续后退。
直到他的腿弯撞到了沙发边缘，退无可退。
舒见葳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梁裕川脚下一软，就被迫跌坐了下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避她如洪水猛兽的男人，舒见葳笑得得意又嘲讽，“事实胜于雄辩，不然你有什么恐女症吗？”
梁裕川想要避开她充满挑衅的眼神，因为他知道，这对他来说，更像勾引。可是当他慌乱的目光向下移，却又看到舒见葳的膝盖正贴着他的腿。
明明是倒春寒的时节，舒见葳刚从吹透她的海风中逃离，但梁裕川却觉得，她皮肤上的热度，正毫无阻碍地透过衣服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皮肤、他的感官，最后烧热了他的大脑。
“你别……”
梁裕川闭上眼睛，本以为关上视觉就能抑制自己的失态，然而人的感官远远不止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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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见葳身上的香味被无限放大，进入他的鼻腔。
无处可逃，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哀求，“你别勾引我了！昙龙说我25岁之前必须禁欲。”
死一般的寂静。
舒见葳彻底愣住了，惊诧到没有第一时间退开。
什么东西？
她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她缓慢地将梁裕川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这位平常恣意又得体的大少爷，现在就像被她强迫的良家夫男，被逼到沙发的角落，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委屈来。
“真的假的？”舒见葳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又不信是吧？”梁裕川听到她的声音，又是质疑，他终于睁开眼，声音又高了些，“我是处男，处男，不是gay，直的处男，我就是害羞，行了吧！”
羞愤欲死的样子，确实不像在撒谎。
很真实，舒见葳心想，如果是演的，他可以接过母亲的衣钵去角逐影帝了。
什么良家夫男，是梁家处男，想到这里，舒见葳莫名有些想笑。不过这个听起来荒谬的结果，比梁裕川是gay要让她顺心许多。
这样的话，局势岂不是有趣起来？受制于这个所谓的规矩，梁裕川就算是个直男，也根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吧？
舒见葳不仅没有后退拉开距离，反而微微下腰，又往前凑近了一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梁裕川的下巴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舒见葳呼出的气。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梁总，我也没勾引你啊，但是你想这么多？”
梁裕川听了这话，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又再次偏开头，状似逃避，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根本舍不得推开舒见葳。
舒见葳本就不指望他如实回答，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胸口。这一次，她才是真的做出了算得上勾引的动作。
“Joseph，你对我有意思啊？”
心事被这样直白又带着调戏意味地捅破，梁裕川的脸红透了。又羞、又恼，为舒见葳的靠近而羞，为舒见葳的莽撞而恼。
他想反驳回去，想要把舒见葳从上风拉下来，可是在她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的注视之下，竟连一句带着否认意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也不能再这么丢人下去了，他应该有更体面更从容地表达心意的时候，总之，绝对不是现在。
“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裕川憋出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猛地站了起来。
舒见葳敏捷地后退了半步，刚刚交锋时的那点旖旎，瞬间烟消云散。
梁裕川连西装下摆被压出的褶皱都没顾上理，直接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砰——”车门也被带上。
舒见葳站在原地，看着他宛如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她弯腰把地上的松松抱了起来，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它黑色的小鼻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每次逃跑都把你忘了诶。梁裕川真不是个靠谱后爹，是不是呀，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