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洗完澡，梁裕川没有留在卧室，而是径直走到客厅，灯也不开，就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他的套房在酒店的最高层，但他仰头盯着天花板，毫无欣赏夜景的心思。
角落的狗窝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松松正蜷缩在里面睡得安稳，不用看梁裕川也知道，它圆鼓鼓的肚皮会怎么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这小东西最近吃得好睡得好，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也胖了一圈。
狗是刚刚吴思雨送回来的。这个平时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助理，交接小狗的时候站在门口，看起来要多心虚就有多心虚，连道歉都有些磕巴了。
还是为了背后嚼舌根的事。
梁裕川当然不能对着吴思雨撒气，要真追究，罪魁祸首也得是舒见葳。
他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环境里亮起。他点开微信，点开和舒见葳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两天。
他发了一句：【中午吃淮扬菜吗？】，舒见葳回了一个干脆的【好】。
梁裕川往上滑。这半个月来，类似的对话不少。他变着法地挑餐厅订餐，找借口请她吃饭，创造相处机会，舒见葳并非次次都答应，但也没有刻意避嫌。梁裕川能感受到，舒见葳拒绝时的理由，都是情有可原。
他本以为这是温水煮青蛙的战术起了成效。结果今天才知道，人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单纯是把他当成了姐妹。
真是想想又要气笑了。
梁裕川给舒见葳的备注还是“舒见葳Sylvia”，和她的微博昵称一样板正。鬼使神差地，他点开头像，进入舒见葳的资料设置页面，将备注改了。
盯着“松松妈咪”四个字看了两秒，他又全删了。最后，他在表情库翻找，找到了紫色的恶魔emoji点上去，保存。
改完备注，他又退回自己的信息界面，把用了许久的头像换成了他和松松的背影合照。换了微信，他想了想犹觉得不够，把WhatsApp和IG的头像也都换成了一样的。
做完这些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梁裕川才重新切回和舒见葳的对话框。
他敲下几个字：【我刚才不是逃走】
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荧光照着他的脸，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惊觉自己疯了。迅速按住退格键，把这句话删得干干净净。
差点就做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事！
在这个界面里了许久，都没有想好要发什么挽回颜面，梁裕川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双手捂住脸，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他又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
舒见葳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微信群里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刘童发的一个视频链接。舒见葳点进去，是粉丝剪辑的刘童在综艺里的搞笑高光集锦。
她看完，顺手回了个“已阅”的表情包。
从群聊里退出来，舒见葳习惯性地往下滑了一下消息列表。她发现，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头像。
是梁裕川。
她好奇地点进去，放大，看清了是他和松松的背影。不过她比梁裕川小心多了，手指很稳，不会看个头像点成拍一拍。
退回聊天框的瞬间，顶端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舒见葳靠在床头，没动。
那行字闪烁了几秒，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再次消失。
反反复复折腾了快一分钟，最后什么消息也没发过来。
舒见葳嘴角没忍住扯了一下。一想到梁裕川现在可能正拿着手机删删改改、懊恼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心情都顺畅了些。她承认，对于之前的一些摩擦，她还是记仇的。
不过，梁裕川说的东西，她还真有些好奇。
香江那边的迷信程度，她也有所耳闻，但能让一个年纪轻轻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这种事深信不疑甚至奉为圭臬的，貌似也不多见。
舒见葳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昙龙”两个字。
出来的结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这位大师在香江完全不神秘，甚至可以说是高调。相关的新闻报道五花八门：有说某位影帝因为听了他的箴言，推掉了一部戏，结果那个剧组后来出了严重的安全事故，躲过一劫；也有说哪位地产富商因为他的建议，改变了大厦的风水布局，此后几年赚得盆满钵满……
种种事迹都表明，这位昙龙大师在香江名流圈地位极高。他本人不宣扬特定的宗教，接待的客人从富豪到普通市民都有，还经常以个人名义向慈善机构大笔捐款。
而梁正泓——梁裕川的父亲。可以算是昙龙所有客人里，出手最大方的一个。
仔细一想，还没真没怎么去细致了解过梁家，舒见葳起了心思，又开始搜这个常年排在香江富豪榜前列的家族的事迹。
梁家的事情在互联网上留下的痕迹很多。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梁正泓和曾岚那些年养活了无数八卦周刊的感情史——贵公子和女明星的相恋始末、世纪婚礼、影后巅峰退圈、喜得贵子、貌合神离、疑似分居……
舒见葳往下翻，除了这些跟曾岚有关的，出现了一个特别的关联词条：梁家二房车祸。
这个词条点进去，网页链接里出现了一个名叫【摸鱼，聊一聊香江的豪门】的帖子。
舒见葳点开链接就直接跳转到了豆瓣。这是一个两三年前发出来的帖子，但是一直陆续有更新以及新的评论，最终建成了一个几千条评论的高楼。
主楼里，楼主率先开聊的就是誉丰集团梁家。她把梁志雄的发家史，和梁家的族谱梳理得清清楚楚。
梁志雄只娶了一位妻子，也就是原配吕淑莲。吕淑莲育有三子一女，分别是长子梁正清、次子梁正濠、三子梁正泓以及幺女梁诗淇。至于私生子女，只有小道传闻，梁志雄没正式承认过。
【看上去老大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么】
【本来是的啊，老二是医生，老三是律师，都跟家里生意没关系】
【梁老头两口子基因可以啊，这医生和律师应该不是水出来的吧？】
【不管是不是，反正金光闪闪咯，狗仔追着跑，八卦报纸常客】
【宿敌李老头不都说吗，羡慕梁老头孩子生得好，恨不得说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
【那按理说，他们不存在争家产的矛盾，车祸应该不是阴谋吧？】
【说不好吧……】
【梁正泓为啥没上车啊，他老婆和老二一家三口一起回去，难不成是他做的局？】
【不是吧，不都说老二老三关系更好，其实都和老大关系一般吗？】
【谁知道了，反正老二一家和他们生的长孙都没了】
楼主：【根据当年的小报，车祸之后，梁正泓几乎一蹶不振。他把刚刚两岁的女儿梁旻真交给了父母抚养，自己跑去了山里，跟着一位大师清修。】
这个大师，就是昙龙。
舒见葳点开楼主发的小报图片，还真有其事。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梁老头当时怕这个小儿子真的一想不开出家了，亲自上山去找了昙龙。半是砸钱半是威胁，让昙龙务必把梁正泓劝下山。】
【梁老头也是不容易】
【何止呢，好不容易把老三盼回来了，老大又出事了】
【我真怀疑，梁正清是不是三兄弟里最笨的那个】
【名字叫正清，结果出了贿赂政府官员的丑闻，谁懂这有多幽默。。】
【大家好，我是梁正泓，我大哥出丑闻，二哥出车祸，请问，这个家产是不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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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
【接梁正泓好运（我没哥哥也没老婆我不怕】
【接梁正泓好运（我没哥哥也没老婆我不怕】
【接梁正泓好运（我没哥哥也没老婆我不怕】
【接梁正泓好运（我有哥哥他可以亖】
【？楼上绝了】
【接梁正泓好运，我也想娶曾岚】
【所以其实是因为以前太惨了，所以梁正泓后来要娶女明星，家里也没反对吧？】
【反正婚后一年，曾岚就生了新的长孙啊】
【梁正泓日子倒是好过起来了，家产、老婆、女儿、儿子，都有了】
舒见葳看着看着不自觉往下滑，看到后面楼主又贴了一张早年周刊的内页图，上面有一行加粗的字：
【传闻梁生每年供奉千万香火费予大师，以谢再造之恩。】
单是梁裕川自己迷信，的确不够有说服力，但现在，看样子这个昙龙还涉及到上一辈的纠葛，舒见葳难免又信了几分。
她继续往下看评论区，想要找找有没有更多关于梁裕川的，却没多少。楼里也有人问，但回复都说梁正泓对子女的保护十分严苛，大女儿梁旻真也是进入集团工作之后才正式曝光。
【曾岚的儿子嘛，听说叫梁裕川，很少有照片流出，香江狗仔都没拍到。】
【曾岚就生了这一个吗？没被逼着多生几个？】
【就一个吧】
【老头老太能同意啊？】
【谁知道了，就算有别的也是私生子了】
【这么说，真是好金贵一个男宝……】
【以后的老婆是不是得生三个起步啊】
【他结婚了没】
【没吧，没听说，连绯闻都没有】
【梁正泓年轻时长得还可以，曾岚这么美，不知道儿子长成什么样。】
【据说这个照片里左二就是「附图一张聚会合影」】
【有钱人现在还用诺基亚拍照吗，都包浆了，只能勉强看出来长得挺高的】
【梁旻真挺好看，弟弟差不到哪儿去吧】
【又不是同一个妈】
【姐姐都做到董事会了，弟弟还没出来？还有这个人吗？】
【可能还在国外上学？】
【算算都二十五六了，咋可能还在上学】
【那就是不愿意露面呗】
【李家不也是么，到哪儿都被保镖护着】
【那是因为李家人被绑架过】
有效信息没多少，而且很快话题就歪到了其他的豪门家产争夺战和女明星八卦上了。
舒见葳看得津津有味，把这个楼加了收藏，还顺手将链接分享给了刘童。
过了一会儿，刘童的消息回了过来。
刘童：【你看这个干嘛，打算嫁入豪门做功课了？】
刘童：【说真的，这个大师这么神，能算出来性取向不？】
舒见葳：【……】
舒见葳：【梁裕川说他不是gay。】
刘童：【你信了？】
舒见葳：【嗯。】
刘童：【不er，你当面问他的啊？】
舒见葳：【背后说他是gay被他听到了……】
舒见葳：【他冲进来说不是，反应挺真实的吧】
刘童：【「无语.gif」】
刘童：【不然我问问Karl？】
舒见葳：【随你，我觉得你基达不行！】
刘童：【「小猫拿刀.jpg」】
刘童：【呵呵，老娘还不是为了姐妹不做同妻】
刘童：【但说真的，你得多点心眼】
舒见葳：【嗯，我知道。】
退出和刘童的聊天框，舒见葳回过去继续看帖子，一直到睡着，都没有收到梁裕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