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总，您确定吗？”
“不不不，那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是，是，我明白了，王总。我听公司安排。”
比赛当天，后台化妆间。
李吉推开休息室的门进来时，脖子上还带着憋闷出的汗。看到苏蕊正在做妆造的背影，李吉的脚步顿了下，捏紧手机叹了口气。
“苏老师，今天的半决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蕊合上粉饼，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挺好的，不劳节目组费心。”
“苏蕊啊，我知道你想拿第一。但综艺么，你应该也懂。”
他扯了扯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似乎想把那股深埋的焦虑松解出来。
“平台要流量，资方要数据，我们呢就是中间这拧巴的毛巾，被挤榨完了还得哪边都得伺候着。”
他像是在劝苏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时候，早点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是坏事，对吧？”
他似乎也在没等苏蕊回应，说话这些话，转头便自顾自离开了。
夏果奇怪地看了他两眼。怎么感觉导演今天看着有点怪呢？
夏果忍不住问苏蕊：“导演他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来爹咱们一嘴？”
苏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透过镜子，她看向导演背影的眼神陷入了沉思。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且事实证明，她的预感的确成了现实。
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30分钟时，她原本重金邀请的“神秘嘉宾”——某位知名的美食评论家“东道大师”仍未显身。
夏果给助理打了十几个电话，好不容易拨通，对面说东道大师今天中午在云南菜馆拍测评，结果意外食物中毒，此时刚被120送到医院，肯定是赶不过来了。
苏蕊按断电话，对一脸慌张的夏果说，“没事，咱不是还有方案B么？”
是的，她这都直播了这么多期了，怎么可能会还把宝押在一个地方？
除了美食评论家外，她还联系了一位直播网站上今年爆火的黑暗料理主播、两位生活区百万UP主，以及某电视频道的美食栏目主持人。
她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能一个都来不了！
“小果，这几个人都联系下，看看到哪儿了。”苏蕊冷静道。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脑海深处那熟悉的、冰冷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系统提醒：预知技能触发】
【当前翻车预警：橙色】
……橙色？苏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干扰……滋滋……预判模块紊乱……】
【提示信息加载中……加载失败……】
【预警内容：天灾人祸】
苏蕊的眉心骤然蹙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昨晚她已经收到过一次常规的蓝色预警，这算是第二次。重复预警倒也正常，可现在这个乱码，明显是超出了“倒霉”的范畴。
联想到李导刚才那副仿佛预知了什么的颓丧表情……
苏蕊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五分钟后。
“小果，”苏蕊低头看了下表，“有嘉宾联系上了吗？”
夏果正好拿着手机跑过来，“联系上了蕊姐！那位美食栏目主持人说自己快了，十分钟就能到，可以赶上开场！”
“其他的呢？都联系不上？”
苏蕊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夏果莫名打了个寒颤。
见夏果摇头，苏蕊直接拿过夏果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通讯录，找到剩下几位备选嘉宾的号码，挨个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苏蕊放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大白天的，这么多人关机？”
这分明就是被关机拉黑了！！
夏果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门外——那里隐约传来了人群拥趸声。
“蕊姐，好像是我们的那位电视台嘉宾到了，我去接一下？”
“不，和他说不用了。”
苏蕊突然斩钉截铁道。
“啊？”夏果愣住。
苏蕊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现在，出去和他讲，今天不用他上场了。违约金我们按照合同足额支付。”
“为什么？！”夏果和运营小哥都懵了。
为什么？苏蕊想，当然是因为李吉的反应。
莫名其妙出现，自然是因为李吉手上出现了她所不知道的信息，这信息足以影响今天比赛的结果。而且怎么就偏偏这么巧？其他的嘉宾都来不了，最后只有这一位可以准时出现？
她闭上眼睛，时间瞬间静止，她眼前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空间。
【No.181：在呢，宿主。您终于想起我来啦~】
系统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欠揍的活泼。
“181，我要使用道具。”
【No.181：好的宿主，正在为您打开商……】
“不用买新的，”苏蕊打断它，“我要使用之前的赠送道具。”
【No.181：之前的？】
“柯北的眼镜。”苏蕊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我记得，它还有一次使用机会。对吧？”
系统缓冲了几秒，弹出来了一个字：【是】。
“好，”苏蕊说，“我现在使用。”
【No.181：现在？这个……本系统没有明确规定说道具可以在直播开始前使用……】
“没规定不行，就是可以。”苏蕊没给他拒绝的选项，“现在，使用道具——”
“我要验证，嘉宾是否已被李吉买通，意图在直播过程中制造事故。”
……
[道具检定中]
[柯北的眼镜（2/2），已确认宿主所述推理，检验中。]
[检定通过]
果然，迎接苏蕊的，是这个最差的猜测。
一共五位嘉宾，四位无法到场，最后一位还被节目组买通了。
最好的可能性，就是在她直播的时候捣捣乱、影响下直播进度。最差的可能性，那就是在现场试吃的食物里头，替她加上点“料”……
不，这绝对不可以。
那嘉宾是肯定不能上场了，但系统鉴定的结果无法阻碍综艺直播的进程。
下午四点时间一到，《直播超新星》的半决赛直播还是准时开始了。
*
半决赛现场选在了一家市中心的商场，它的中庭被改造成了热闹的“厨王争霸”赛场。
各家展台前人头攒动，背景音乐混杂着炒菜的滋啦声、主持人的暖场声和观众的喧哗。
其他五个直播间皆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样子。
林若彤请了位沪上本帮菜老师傅，现场演示红烧肉炒糖色，油光红亮，香气四溢。而周凯的展台似乎请来一位戴着白色厨师帽、据说是某五星酒店客座的法餐厨师，此刻正在优雅地处理一块牛排，旁边还有小提琴手伴奏。
唯有苏蕊的展台。
一张长桌上孤零零摆着几口“魔法不粘锅”。苏蕊一个人站在台后，手上还缠着显眼的纱布。
没有嘉宾，没有助手表演，没有抽奖，甚至连试吃的菜品都还没准备。
只有背景板上原本预留的“神秘嘉宾：？？？”的海报，出风口下孤独地晃荡。
运营小哥看着对面周凯展台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再看看自家门前稀稀拉拉的几个好奇张望的路人，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对夏果说：“……要不，我上去跳段二人转？我小时候跟我姥学过点儿！”
夏果吓了一跳，赶紧瞪他一眼：“跳什么跳！安静待着！我们还是老实等蕊姐想办法吧。”
办法？
苏蕊看着眼前冷清的局面，深吸一口气，拿起了一口锅。
没有嘉宾，那就自己上。拖时间，等转机——虽然她也不知道转机在哪里。
“大家好，欢迎来到小蕊的厨房。”她对着镜头，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仿佛眼前的冷清不存在，“今天的主角，是它——科技不粘锅！”
她开始展示。
“首先，看它的重量。”她单手平举锅柄，稳稳当当，“重心设计合理，女生也能轻松颠勺。”
“再看锅体材质。”她把锅凑近镜头，用手指关节敲击，发出清脆的“铛铛”声，“加厚复合底，受热均匀，不易变形。”
紧接着，为了测试这锅子的性能，她直接甩手，把锅往地上一扔……随后整个人跳到了锅上。
“我给大家展示下，这个强度，可以吧？”
在直播镜头下，不粘锅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然而……她居然在上头稳稳站住了！
这场面看着实在荒诞，苏蕊却愣是对着镜头面不改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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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看看咱们这个锅，多么坚固耐用！能炒菜能防身，一锅传三代！”
[我去，有点东西...]
[？？？]
[我们小蕊是杂技主播来的！]
[上次看到这种特技还是在隔壁高跟鞋赛道]
“感谢小倩想暴富刷的火箭！感谢小倩宝贝支持！！”
“这这，现在咱节目效果还行啊，”后台的夏果努力挤着笑容说，“蕊姐，要是咱们那原定的嘉宾来了，还得和别人撞创意呢！现在我们至少独树一帜！”
苏蕊没接话。她心里在飞速盘算另一个问题。
“181，”她问，“为什么翻车预警昨晚是蓝色，今天变成橙色了？系统不是应该像因果律武器一样，直接看到最终结果吗？”
【No.181：哎呀，宿主，您太高看本系统啦！】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轻快。
【预警是基于“当前”时间点，综合各种数据进行的概率推演。如果“反派”还没有做出具体决策、或者其决策依赖的随机因素尚未确定，那么结果不会被提前预知哦。】
苏蕊挑眉：“你说周凯是‘反派’？挺识相啊你。”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似乎卡顿了一下，给人一种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的错觉。
【No.181：……也可以是宿主您自己呀，蕊蕊。您尚未做出的抉择，也不会被系统提前“剧透”。都一样~】
苏蕊皮笑肉不笑地，开始慢慢活动右手的手指，把指节按得咔哒轻响。
【No.181：别、别气嘛！翻车什么的，归根结底是您的体质问……】
“咳咳，闭嘴。”
苏蕊打断181的话，又唤出了系统商城界面。琳琅满目的道具图标浮现，从E级到S级，灰的亮的，价格不一。
她现在积分充裕，买得起不少好东西。但就像181刚才“提醒”的，很多道具需要在直播进行中、有销售额转化时才能生效。现在直播是开了，可销量几乎为零，那些“提升下单欲望”、“增加流量曝光”的道具，此刻形同废铁。
她快速滑动，目光掠过一个个或实用或奇葩的道具说明。
【No.181：嗨呀，都说了用不上的啦，不要病急乱投医呀蕊蕊~】
苏蕊指尖停在一个图标上——那是一个插着朵蔫头耷脑野花的、栩栩如生的牛粪状物体。
道具名：【鲜花与肥料】。
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诡异：“181，你能不能幻化成人形？”
【No.181：啊？】
【No.181：可以是可以，本系统是有基础拟态模块……但难难难道你图本系统身子？？】
苏蕊扯了扯嘴角，“呵呵。我只是觉得，这个棕色的自然循环之物，很适合被塞进你的嘴里。”
【No.181：……】
系统瞬间安静如鸡。
苏蕊继续在道具堆里翻找着。她其实想找有没有能临时召唤“专业人士”救场的道具……
等等，找到了！
苏蕊眼前一亮。
【B级道具：紧急征召令】
描述是“可临时征召一位符合当前场景需求的专业人士前来现场”。
但售价高达2888积分，几乎要用完她现在所有的积分。
用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不用，直播今天就要砸手里。
苏蕊盯着那个道具图标，手指悬在“购买”上方犹豫着。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按下去的那一刻——
商场中庭嘈杂的人声背景音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奔跑声，还夹杂着一个女孩清亮焦急的呼喊：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苏老师！苏老师！”
现场人头攒动的人群硬是被来人挤开了一条道。
一个扎着马尾、跑得气喘吁吁、脸蛋通红的年轻女孩，一手拽着一个帆布包，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一位老人，从围观人群的外围奋力挤了进来。
那老人看着年纪不小，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半旧但干净的中山装。
被女孩这么拉着跑，他居然一点也不喘，反而乐呵呵地，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周围热闹的展台和摄像机，眼睛里满是孩子般的新奇。
女孩拖着老人，一口气冲到苏蕊的展台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却亮晶晶的，冲着还有些愣神的苏蕊，大声喊道：
“苏老师！您这里……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