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依朵,你的名字很好听。自此,我这个土到掉渣的名字,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chapter 06
“听不见声音?”
他……吗?
依朵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又涩又潮,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不是的。
他不可能听不见声音的。
明明他都能正常跟她交流的——随即便想起昨天,有几次她一说话他就盯着她看,有时候她说话,他没看她时就理都不理她。
那是不是,不是不理她,而是没看见她说话呢?
可声音,明明是听来的,不是看来的啊。
她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哑声问:“依慧,你说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人,是怎么,怎么能用眼睛看,不,是听见声音呢?”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很乱,脑袋里乱成一团糟。
赵一慧倒是听清楚了,想了想,说:“手语噶?”
“不,他没用手语。他是正常说话的,只是你一说话,他就会看你……”
“噢,那我认得了!”赵一慧啧了声,“那不就是唇语嘛。”
依朵喃喃重复:“唇语?”
“是呢,有些聋哑人很厉害的,他们能通过嘴唇发声的形状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就跟手语一样,都是作看的。”
依朵握紧手里的东西。
所以,他是真的听不见声音了吗?
可明明四年前在上海遇见时,他耳朵里也没有这个东西,跟朋友说话也很正常。
是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吗?
“你还没说这是你从哪里搞来呢?”赵一慧看向她的耳朵,迟疑,“可我也没感觉你听不见呐……”
依朵回神,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呢。”
再多的她就不肯说了,刚好也到了寨子口,忙说这里放下她就好,赵一慧也不强求,踩下刹车,依朵推开车门下车,说了声拜拜就跑了回去。
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
依朵将东西拿去给他,转身跑回灶屋,手脚麻利地开始做午饭。
午饭做好,她才勉强接受了他听不见声音的这个事。
又想,多大点事啊。
他这不也能正常跟人交流的么。
是她大惊小怪了。
不多时,大伯跟阿妈也背着掰下来的玉米回来了。
玉米倒在廊房后,阿妈打水,大伯洗脸洗手。
吃饭还是跟昨天下午一样,大伯坐在饭桌面前,依朵端了药和饭送去阿哥屋里,最后再跑回灶屋跟阿妈一起蹲在火塘边吃饭。
吃完午饭稍歇片刻,大伯便回了家,阿妈背起背篓又出发了。
依朵喂完猪草,开始剥上午背回来的玉米皮。
温聿白靠在门口看着她,片刻后,杵着那根木杖走到姑娘旁边,要了个凳子,靠木板坐下后,他也拿了个玉米开始剥皮。
依朵太过惊讶,一时间忘记阻止他,等反应回来他已经剥干净了一个玉米了,连玉米须都清得一根不剩。
“这样可以吗?”他还问。
“可以可以。”依朵连忙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玉米,“不过不用你剥的。你的腿还伤着,要好好休息……”
“没事。”温聿白看她一眼,重新拿起一个,“歘”地一下撕开皮。
依朵还想再劝,张了张嘴又闭上。
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耳朵,干干净净,白中透着淡淡的粉——啊呸,是没戴助听器。
他这样也好,不想交流的时候,眼睛一垂,谁说都不管用。
依朵没忍住又看他一眼,随即感叹,有的人,剥个玉米都那么好看。
从昨天到今天,他穿的都是白色T恤和黑色外套,带帽子的那种,面料很光滑,是依朵从来没见过的,看着就高级。
但此时他袖口微微摞上去了一些,五根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透着淡淡的粉,扯玉米皮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怎么会有人的手也生得那么好看?
依朵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干活而粗大,手心有老茧,手背黢黑,指甲里还有上午做饭时的锅底灰……
这样的手,她自己都嫌弃。
不着痕迹地在白白的玉米皮上蹭了蹭。
又继续剥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阿妈背回第二背。
大伯上午来帮着把家里的玉米全部掰好,阿妈后面一个人慢慢背就好了,依朵通常都是在干完家务活后就去跟阿妈一起背玉米。
今天是因为家里有人,不好两个都不在家,所以依朵就留在了家里。
玉米地离家远,家里也没有骡子毛驴,只能靠脊背一背一背背回来,耗时耗力。
下午三点多,阿妈再回来时兜里还揣了一兜绿皮玉米,手里抓着大把南瓜尖,笑呵呵说:“正好晚上煮苞米面糊吃嘎。”
“好呢。”依朵接过玉米。
阿妈歇气喝水,又背起背篓走了。
依朵从灶屋里提了茶壶出来泡茶,边泡边说:“我们也喝口水歇会吧。”
温聿白放下玉米,暂停劳动,接过茶水喝了口。
清甜的回甘使得他眼前一亮,随即问道:“这是什么茶?”
依朵眨巴了下眼睛,说:“就是普通的茶呀,家里茶地上采回来的。”
男人再抿一口,不愧是茶城特产绿茶,哪怕是普通农家的茶叶,也比市面上的一些绿茶好喝。
依朵也跟着喝了口,除了苦没尝出什么特别,一口灌完,而后把绿皮玉米剥下来,切下玉米粒,放进舂臼里舂碎,再把南瓜尖捡好洗净,瓜尖里还有几个南瓜崽,也都洗净切好,最后砍了根腊排骨放在洗菜盆里泡着清水。
弄好食材,依朵洗了手回来,正对上男人看着她的黑眸,她愣了愣,迟疑:“怎么了?”
温聿白挪开视线扫了下丰盛的食材,忽然有些期待起晚餐了,说:“很好吃的样子。”
好吃吗?
苞米糊糊在很小的时候都是大米不够吃了用来填肚子的,她觉得没有米饭好吃,现在也就偶尔才会吃一次。
阿妈今天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
依朵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说:“也就那样吧。”
温聿白不置可否,端着茶碗浅抿了口,正要说话,屋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是阿妈忽然回来了。
没背背篓,但却气喘吁吁的。
依朵觉得奇怪,撑着栏杆往下看,喊了声:“阿妈,你回来整——”话音一顿,在看见阿妈身后跟着乌鸦鸦一群人时愣住。
达永(村长)小跑着跟上来,老远就抬手呼喊:“三春家的,快快烧水泡茶,书记跟领导们来家里接人。”
三春是依朵阿爸的名字。
阿爸大名叫尼三春。
寨子里的人都这么喊他们家。
人群中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外套,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抬手摆了摆,普通话流利:“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来接一下先生就走,就不打扰大家了。”
赵满田笑花了一张脸:“不怕得不怕得,温先生就在三春家,领导们跟我来。”边说边熟门熟路地带着那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踏上依朵家的木梯。
依朵顿时感觉莫名其妙。
哪里来的先生哦?
没等她反应,身后的男人便撑着木板墙站了起来。
她刚刚转过身,赵满田就带着人到了门口,戴着眼镜的那年轻男人见到房里的人,神色微微一变,大步走上前,担忧道:“先生,您还好吧?昨天发现您——”
温聿白抬手,年轻男人的话止住。
他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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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对上一道穿着夹克外套的身影,扶着木板墙出去,与来人握手,嗓音温和:“辛苦书记跟各位领导们大老远跑一趟了。”
“这点小路,哪里值得说辛苦。”那人说着握紧他的手,关切地看了一圈他全身,“除了腿,可还有其他伤处?”
温聿白笑着摇头:“没其他的了,幸好昨天刚出事就遇到了——”视线转向捏着手干站在一旁的姑娘,语气罕见地顿了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也哗啦一下扫向依朵。
众目睽睽之下,依朵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她从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尤其人群中后方还有她们村委会的村支书,更别说村支书前面的几位大人物。
“你叫什么名字?”始作俑者轻声问。
依朵心脏哆嗦了一下,想起他听不见声音,她说得很慢:“依朵,我叫依朵,叶依朵。”
温聿白微微颔首,他曾在西盟佤族自治县待过几天,自然知晓佤族女孩的叶就是她们的姓,而yi是依靠的依。
他念了声:“依朵。很好听的名字。”
而后又说:“这两天多谢依朵姑娘的招待了。”
依朵已经听不见后面那句了,只听得见前面那句。
他竟然说她的名字好听?
热气逐渐上涌,依朵感觉她要被蒸发了。
她的名字是那么的老土,无论是叶还是依她都没得选,连最后的朵也是阿爸取的,在佤语里多代表为石头。
一个土到掉渣的名字。
可他说好听。
依朵忽然间便喜欢上自己的名字了。
因为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那位握手的中年男人笑起来:“是该感谢依朵姑娘的热心帮助。”往后扫了眼。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接过后方递上来的谢礼,走上前双手递上:“多谢依朵姑娘昨天对先生的援手。这两天多有叨扰,一点谢意,还请收下。”
依朵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碰到说话如此文绉绉的人,像古代的老先生,彬彬有礼极了。面对谢礼,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赵满田见依朵傻了,忙招手让叶嫩妹接下礼,口里客气着:“温先生客气咯,这都是小事。我们佤族人民很热心呢,不管看见哪个困难都会帮忙呢。”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回头看向温聿白,拍了拍他肩:“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好在这次你没事,不然我们难咎其责。”
温聿白面上挂起一抹歉意的笑容:“是温某考虑不周了。”
说话间那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拿着一根崭新的拐杖走上前,温聿白伸手接过,撑在腋下,年轻男人在一旁扶着,后头乌压压的人散开来,把路让出来。
中年男人跟依朵打了声招呼先走,后面的人跟上。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离开依朵家。
赵满田跟上去,热情地招呼着说吃了晚饭再走的话。
依朵撑着栏杆,失落地看着人群背影渐远,一股巨大的冲动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要去送送他。
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最后一面。
她就再见他最后一面。
依朵不顾阿妈的惊呼,快速跑下去,跟在大部队身后,走了没几步,一只手从旁边抓住她,“依朵,你居然救了个大人物!”
依朵侧头看去,是依慧。
唇角轻颤,她想说她确实厉害,把大人物给撞了。
可刚才他却没说出这个事实,而是先入为主的强调是她救了他。
或许更早,在他拿到手机拨出电话时就已经提醒过了。
否则,这些人怎么会提着谢礼上门呢。
明明是她撞了他,他却承担起全部责任。
这世间,怎么会有他那样好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