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魔尊这等足以令修真界震动的恐怖存在，苏无漪只回了两个字：“聒噪。”
话音未落，苏无漪手中的长剑骤然化作一道白芒，直取夜烬离的咽喉。
没有试探，没有寒暄，起手便是玉虚剑诀中杀意最盛的一招。
“轰！”
剑气与红莲业火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极寒与极热的交锋，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血影楼彻底夷为平地。
夜烬离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喷涌而出的暗红魔气化作一面盾牌，堪堪挡住了那道冷冽至极的剑锋。
两者碰撞间，刺耳的锐鸣声响起，夜烬离掌心的魔气盾竟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半，冰霜顺着魔气甚至蔓延到了他的指尖。
夜烬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讶异化作了狂热的兴奋。
“好霸道的剑意。”他大笑出声，不仅不怒，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玉虚宗那样的地方，竟然养出了你这样的天才。”
苏无漪没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她面无表情，手腕一翻，剑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挑向夜烬离的双眼。
夜烬离堪堪躲过，没来得及说下句话，下一招已经袭来，
苏无漪的剑越来越快，他原本还游刃有余，但不过过了数十招，他嘴角的弧度便渐渐收敛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想杀他。
而且，她真的有这个实力。
“唰——”
一缕暗金色的发丝被剑气削落。
若非夜烬离退得快，那一剑已经在他的脖颈上留下血痕。
夜烬离眼神一沉，周身张狂的魔气轰然爆发：“恭喜你，你彻底激起了本尊的胜负欲。”
他不再托大，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燃烧着熊熊黑炎的魔刃出现在掌中。
魔尊出手，天地变色。
鬼市的上空，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
每一次兵刃相交，都是地动山摇。
苏无漪的眼中只有剑，以及对夜烬离破绽的追寻。
然而，就在她最后一次催动全身灵力打算直取魔尊首级时，异变陡生。
一丝极其细微的痛楚，忽然从她的骨缝深处钻了出来。
那是天生阴体带来的寒毒！
孙老头今早的警告言犹在耳：“寒气已经侵入骨髓……无情道走至极至寒，你这是拿命在填！”
在与夜烬离这等当世顶尖强者的高强度厮杀中，苏无漪将体内的极寒剑意催动到了极致，这成了引爆体内寒毒的导火索。
就是这极其短暂、甚至连一息都不到的凝滞被夜烬离敏锐地捕捉到了。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他没有丝毫手软，手中魔刃裹挟着滔天魔焰，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斩下！
“铛——”
苏无漪的剑气在即将贯穿夜烬离胸膛的最后一寸，被硬生生斩碎。
棋差一招。
狂暴的魔气混合着反噬的寒毒，瞬间冲入苏无漪的五脏六腑。
“噗——”
一口触目惊心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她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握剑的手止不住地战栗，随后，长剑脱手。
“铮——”
长剑从高空坠落，直直插入下方的冻土。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苏无漪感觉到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猛地逼近。
夜烬离在半空中揽住了她的腰肢。
在触碰到苏无漪的瞬间，夜烬离眉头猛地一皱。
好冷。
怀里的女人，体温低得根本不像一个活人，她紧闭着双眼，唇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那张绝艳的脸上再没了方才拒人千里的锋芒，只剩下苍白的脆弱。。
夜烬离低头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苏无漪。
他可以一刀杀了她，以绝后患。
可是，当他看着她安静地躺在自己臂弯里时，那颗跳动的魔心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病态占有欲。
“就差一点，你就能伤到本尊了。”
夜烬离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她唇角的血迹，将那抹嫣红沾染在自己的指腹上，然后把手指凑到唇边，舔了舔。
“苏无漪……”他低低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暗红色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欲念。
“高岭之花，无情剑仙？呵……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尊的了。”
狂风呼啸，夜烬离一把将昏迷的苏无漪打横抱起。
身后的空间裂缝再次撕开，他抱着怀中的美人，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通往魔域的深渊。
另一边的玉虚宗，夜渐深。
云枕川在不知道第几次假装无意经过苏无漪的院门前时，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院内没有灯。
他站在门前，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映出的影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师姐说下山一趟。没说去哪里，没说去多久，什么都没说一张字条，四个字，便再无音讯。
“也许师姐是有要事处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的修为，这世间能伤她的人屈指可数。”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阵不安，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他抬手，想推门进去看看，但手指触到门板的瞬间，他又收了回来。
师姐说过，不许他进去。
“云师兄也睡不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云枕川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沈玉狸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只是那扇子摇得比平日慢了许多，透出几分心不在焉。
“你在这里做什么？”云枕川的声音很冷。
“和师兄一样，等师姐回来。”沈玉狸难得没有出言挑衅，只是走到院门另一侧，靠着墙站定，抬头望着天上被云层遮住大半的月亮。
两人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之间从来只有争锋相对，此刻却因为同一个人的缺席，诡异地平和了一瞬。
“师姐早上离开时，有没有说去哪里？”沈玉狸忽然开口。
“没有。”
“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沈玉狸的折扇停了。
他侧过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是一片少见的凝重：“昨日我向师姐报告了关于小金身份的事情。我发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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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不太寻常的东西。师姐应该是去亲自验证了。
“师姐的修为，不会有事。”云枕川喃喃自语，这句话像是在说给沈玉狸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也这么觉得。”沈玉狸重新摇起折扇，“师姐是寒霜剑仙，修真界年轻一辈第一人。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一定能全身而退。”
这么说着，但两人谁都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
约莫两个人共同赏月了十几分钟，云枕川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你去哪里？”沈玉狸在后面企图叫住他。
“找师尊。”云枕川头也不回，“师姐从来没有消失这么久不传音回来。我要问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
沈玉狸张了张嘴，想说“师尊未必会告诉你”，但看着云枕川那决绝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要是凌玄舟真的告诉云枕川，到时候他抢占先机找到了师姐……这种事，沈玉狸是万万不会让他发生的。
两人心里急，步子自然也急，往日约莫要走一刻钟的路程，今日半刻钟都不到就到了。
主殿的灯，今夜亮得格外久。
沈玉狸和云枕川对视一眼，然后敲响了殿门。
凌玄舟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没有在看书。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门被敲响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进来。”
云枕川和沈玉狸一前一后走进大殿，齐齐躬身行礼。
“师尊。”
“师尊。”
凌玄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语气平淡：“这么晚了，何事？”
云枕川上前一步，抱拳道：“师尊，师姐今日清晨下山，至今未归。弟子想请问师尊，师姐此行所为何事？何时能回？”
凌玄舟沉默了片刻。
“无漪下山，是为私事。她已同我报告过可能要去三四天。”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今一天都没到，她未归，自有她的道理。你们不必过问。”
“可是师尊——”云枕川急了。
“退下。”
凌玄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云枕川咬着牙，还想说什么，被沈玉狸一把拽住衣袖。
“是，弟子告退。”沈玉狸拉着云枕川往外走。
云枕川甩开他的手，却也没有再违抗师命，只是走到殿门口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师尊，师姐她从来不会让人担心。”
说完，他大步离去。
沈玉狸看了凌玄舟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也跟着离开了。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凌玄舟坐在蒲团上，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盏代表着苏无漪本命魂灯的火苗，还在燃烧。
很微弱，但没有熄灭。
还活着。
凌玄舟睁开眼，望着殿外的夜色，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无漪……”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