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
甚至来不及拨开脸颊上乱糟糟的碎发,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宿昀带笑的眼睛里。
隔着窄窄的屏幕,他的目光清亮,更衬得她此刻的狼狈无处遁形。
她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拉上去,遮住摄像头。
“那个……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等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金书玉已经火速把长发扎成了个松散的马尾,脸颊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红晕。
“什么事?”她小声问着,嗓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宿昀看着她,唇角勾了勾:“没事。就是之前答应了学姐,晚一些会打过来。”
金书玉愣了一下,下意识瞥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见视频那头灯火通明,冷白的光线打在宿昀脸上,苍白间透出些微疲惫。
她问道:“你们刚结束?”
“嗯,刚从医院回来。”他凑近屏幕,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累啊学姐,身上全是消毒水味,熏得我头晕。”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金书玉脱口而出:“那快去洗澡睡觉啊。
宿昀笑了一声,盯着她没动,“学姐这是刚见着面就打算赶我走?”
“不是——”金书玉语塞,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凌晨三点,也确实没有什么话题可聊。而且说实在的,两个人这样对着屏幕发呆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傻的。
可谁也没舍得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对此时的两人来说,似乎也已经很好。
最后还是宿昀没撑住困意,努力压下一个升上来的哈欠,眼角都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只好先开口道:“那我去收拾了。”
金书玉刚想点头,又忽然出声喊住,“宿昀。”
屏幕晃了一下,那张年轻飞扬的脸又重新回到了窄小的屏幕前,“怎么了?学姐。”
“那个,就是……你要在家里待多久?”
宿昀不太确定,皱着眉道,“不知道,或许明后天还得去趟北医三院,我也不太清楚。我妈不放人,那也没办法。”
明后天都不在啊,金书玉心里想着,不知为什么有些失落。
她抿了抿唇,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宿昀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嘴角忽然翘起来:“怎么,学姐真想我了?”
被戳中心事的金书玉一噎。
“没有。”她飞快地反驳,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你想多了。我去睡了,拜拜。”
说完,不等他反应,便啪地挂断了视频。
-
第二天没什么安排,金书玉还是决定去实验室。
实验室是个能让人忘却时间流逝的神奇地方,日子很轻易地从成堆的药品数据和重复的流程中溜走。
当她脱下手套,揉着手腕出门时,太阳已高照正空,都中午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的教室,金书玉的脚步忽然顿住。
那人是……?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棱,斜斜地铺在棕色的木质桌椅上。宿昀正坐在窗边的光影里,低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教材,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浅淡的光晕里。
而这个昨天还说自己不一定会回来的少年,此时此刻,正坐在自己实验室对面的教室里,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宿昀从书页中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原本沉静的眉眼顿时生动起来,如同枯木逢春。
“结束了?学姐。”
金书玉心头微微一颤,那一秒她竟然生出一种,有人在等自己下班回家的感觉。
她掩饰性地垂下眼帘,“嗯。”
教材“啪”的一声合上,宿昀站起身,自然地递过来一支护手霜:“走吧,先吃饭。”
护手霜是常见的牌子,蓝色的包装上印着一堆外语,味道“加州阳光”,是这个系列最受追捧的网红款。
“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学姐,”宿昀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她的手,“你那手一天不知道要洗多少次,不好好护着,皮都要泡皱了。”
“……我那只是习惯。”金书玉小声嘟囔。
虽然嘴上斗着,她倒也没推辞,接过护手霜戳开锡封,往手背上挤了一点。
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冬日暖阳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清清爽爽。
“还挺好闻的。”
“真的吗?我闻闻。”宿昀说着,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微微俯下身。
脸庞突然在眼前放大,金书玉甚至能看清他浓密上翘的睫毛。
下一秒,他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触感若有似无,软软的、带着少年温热的呼吸,牵起一阵细碎的痒。
金书玉只觉得那股痒意顺着手背一路爬进了心里。她指尖微颤,手腕不自在地往回缩。
宿昀察觉以后,立刻退开,笑得眉眼弯弯:“嗯,确实好闻。果然我还是有品味,盲狙都这么厉害。”
金书玉:……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每个味道都很不错。
心里这么想的,她也这么说了,宿昀不服,当场掏出手机翻小红书测评,怼到她眼前。
金书玉似笑非笑:“刚才不是还说盲狙?”
“……”
宿昀默默收起手机,换了个话题:“那什么,最近东食堂好像出了新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去试试呗,不吃怎么能知道。”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互相拆台,在渐浓的暮色中并肩而行。
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偶尔分开,更多的时候交叠在一起,透着一种和睦的暖意。
饭吃到一半,宿昀的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应了几句,挂断后,看向金书玉,脸上带了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啊学姐,我妈叫我去医院一趟,下午可能不能去实验室陪你了。”
似是被“陪你”两个字戳了一下,金书玉微阖着眼,嘴里却在赶人:“快去吧,谁需要你陪了。”
说完又低声嘀咕:“我都多大了。”
“能有多大啊学姐,”宿昀凑过来,笑嘻嘻的,“撑破天也才二十出头。好啦笑一笑,别整天皱着眉头,容易显老。”
金书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因为这句插科打诨轻松了不少。
吃完饭,金书玉也没忙着回工位,先回了宿舍。
把攒了几天的铺盖塞进洗衣机,她回到宿舍,手里还捏着那支护手霜。
加州阳光。
像宿昀一样。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跳出今天在教室门口看到他的那个瞬间,他坐在那片灿烂的碎光里,从书页中抬起头,在看清自己的那一秒中,眼底的亮色像是盛满了整个金秋。
就那一眼,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起伏。
金书玉缓缓将头埋进臂弯里,鼻尖依旧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清香,手心紧紧攥着那支铝管。
在午后温和的暖阳下,她合上眼,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她揉着眼把衣服收了晾好,又慢悠悠地踱回宿舍。
才进门,手机就欢快地振动起来。
“学姐学姐~”
“救命!”
“……”
接连蹦了六七条,原本安静的宿舍环绕着叮叮当当的提示音,金书玉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宿昀发来的消息。
“什么事?”
“学姐,你学过经济学吗?”
“本科跨选过,怎么?”
“求求你了学姐救救我吧,找师兄要了往年的期中卷子,现在发现自己看不懂题目。”
不会做能理解,看不懂题目是什么意思?
金书玉:“……题目发来。”
宿昀见机行事:“哎呀学姐,隔着屏幕说不清楚,不然咱们找个空教室,你给我补补呗!请学姐吃饭。”
金书玉冷淡地戳穿:“你不是在医院?”
“十分钟就到学校了!学姐等我,马上!”
看着那一串迫切的感叹号,金书玉最终还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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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拒绝小孩。
金书玉简单收拾一下,给宿昀发了个位置:“实验楼307,今早你呆的那里,没人,可以说话。”
那头很快发来一个“好”字。
等金书玉到达的时候,宿昀早已坐在那里。见她进来,激动地招了招手,“学姐,我在这!”
卷子被推到面前,金书玉扫了一眼,不是特别难,都是微观经济学的基础题,就是计算比较麻烦。
“哪题不会?”她问。
宿昀张开手指,啪一下盖在了卷子上。
金书玉迟疑着,“第5题?”
宿昀摇摇头,语气高深莫测,“不,是全部。”
金书玉气笑了,卷子往回一推,“那么请问亲爱的宿昀同学,你上课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宿昀眨巴着眼,“我在听课啊,听不懂能怪我吗?”
盯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了半晌,金书玉最终无奈投降,翻开课本第一章,“你需要从这里开始,先看定义吧。”
“好。”
“看明白了就来看题目,这题问的是商品的需求弹性。我们先看它给的需求曲线,它是一个……你看我做什么?”
宿昀单手撑着脸,眨眨眼,“学姐,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别看我,看题。”金书玉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你好凶哦,像我的高中教导主任。”宿昀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把视线移回教辅。
金书玉用手指点着一行行文字给他讲,宿昀听着听着,居然也听进去了些。
“哦,所以当所有的帕累托改进都不存在,也就是不能进行任何改动使一个物品的状态变好或变坏的时候,就是帕累托最优状态,是吧?”
“意思差不多,具体的表述再优化一下。你看课本的定义在第七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一条过,我们继续下一个专题。”
金书玉忽然停下来,犹疑地看着他:“你这不是会吗?”
宿昀瘪瘪嘴,“这不是看不进字去吗?学姐在就不一样了,看得可快了。”
耍赖耍得毫不走心,奈何找对了对象,金书玉拿他没有办法,只好继续讲。
宿昀的视线早已从白纸黑字上飘离,落在她的侧脸上。白皙的皮肤在残阳下近乎透明,连鬓边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讲题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睫毛偶尔颤一下。
宿昀看着看着,开始走神。
他见过很多漂亮女孩,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像大明星那样极具侵略性的美貌,而是如同像陈年温酒,越看越让人想沉溺进去。
“宿昀。”
金书玉停下来,平静地看着他。
他回过神来,立刻举手投降:“在听在听,边际效用递减,我听懂了,继续呗。”
“边际效用逐渐递减,所以我耐心也在逐渐递减,”金书玉把教材一推,冷着脸坐到另一个角落,“自己学去,我要看文献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强迫自己无视宿昀无数次投来的求助视线。每当被他那种带着点委屈的眼神看得快要心软时,她就飞快地把目光挪回电脑屏幕。
金书玉!不能被诱惑!你是党-员!要坚定信念!
最终宿昀所有的求助都以失败告终,只能自己埋头闷在书堆里,在数字的海洋里挣扎沉浮。
太阳从中央慢慢滑落到西方,等金书玉再从屏幕前抬起头,天边已经只剩下一点微光。
天快黑了。
金书玉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吧,先去吃饭。”
忽然得到解放的宿昀:“好!”
金书玉看他那副如蒙大赦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楼。在路过楼下守楼阿姨的时候,宿昀笑眯眯地和阿姨打了声招呼。
阿姨最喜欢嘴甜的大小伙子,乐呵呵地应着。
视线往旁边一瞟,落在疑惑看着二人的金书玉身上,大喇喇出声:
“哎呀小宿,这次你女朋友实验做完这么早,这就回去了呀?”
金书玉脚下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