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包子吧嗒一声,倒霉地跌在桌面上。
金书玉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扔掉,红着耳尖,把手机推了回去。
不讲武德!怎么还带录像的!
宿昀挑挑眉:“真不看?”
金书玉密集摇头,干笑两声:“不了不了。”
宿昀轻笑一声,收了手机。指尖摁下开关的瞬间,他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点开,他赌赢了。不然等她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精心引导的情形,丢脸的恐怕要换成他了。
快速解决了早餐,金书玉起身在会客厅里踱步,试图消解方才那份尴尬,宿昀将碗筷摞起来,让客房服务进来收拾。
金书玉走到横亘客厅整墙的巨大落地窗前,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窗俯瞰。
三里屯的繁华被悉数拢入眼底。漫天雾霾中,排排接连的车在道路上禹禹前行。因为所处高度太高,周围那些平日里高大的写字楼,此刻竟透着几分模型般的稚拙可爱,像她小时候玩过的玩具。
更远的地方,中国尊与央视“大裤衩”冲破铅灰色的浮云,高耸入云,显出几分不易亲近的冷峻。
“原来从高处看,京市是这样的。”金书玉轻声感叹,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宿昀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扫了一眼窗外。对他而言,这景色稀松平常,近乎乏味。
“可不是,”他随口应了一句,“站得高,自然望得远。”
客房服务人员匆匆进来收拾,半分钟后推着餐车又快速离开,全程悄无声息。
金书玉见到他们,忽然想起正事,看向宿昀:“对了,这里的房间应该很贵吧,昨天晚上谢谢你。房费多少,咱们AA,我转给你。”
正从酒架上取下一瓶红酒的宿昀闻言,回过头,像看什么稀有生物似的盯着她,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这么客气?那学姐知道这一晚上得填进去多少钱吗?”
金书玉心里咯噔一下,语气跟着虚了几分:“很……很贵吗?”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产清算的表情,宿昀生出几分促狭的心思,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说贵也算不上,但确实也不便宜,就看学姐打算怎么付了。”
金书玉纠结半晌。
宿昀估摸着胃口吊得差不多了,生怕再逗下去会适得其反,正准备开口揭底,却听见金书玉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语气开了口:
“那……能分期吗?”
说完,生怕分期也是一笔难以接受的数额,金书玉又谨慎补了一句:“分24期。”
宿昀:“……”
实在理解不了她清奇的脑回路,宿昀笑着摇摇头,一手拎着红酒,示意她跟上,领着人往电梯走:“好了,放宽心吧学姐,房费挂我爸公司的账,能报销。”
本意是让她放下心理负担,谁知金书玉脚步猛地一顿,眼睛亮得惊人:“公司叫什么名字?生物硕士要吗?”
宿昀:“……”
金书玉还沉浸在“怎么有公司能给员工报销套房”的震撼里,宿昀在旁边含糊地应了几句,半引半带地领着她回到了宽大的悍马上。
在后座车载冰箱里放好红酒,宿昀回到驾驶座,看到金书玉正在把玩昨天被他随手扔到副驾上的金属盒子。
盒身的纹路繁复而古拙,边缘涂抹着暗沉的墨绿,中心则透出黄铜原有的光泽。几处漆面已经磨损剥落,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沉淀出一种沉稳厚重的质感。
“这到底是什么?”金书玉在耳边晃了晃,里面传来几声清脆的撞击响声,如碎玉落盘。
“牌九。”宿昀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回应。
见她研究半天没找到关窍,宿昀腾出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盒子一角的平面上轻轻扣住,指尖发力往下按。
原本严丝合缝的的盒子瞬间“活”了过来,在一阵极轻的机械咬合声中向四面舒展开来,整齐地平摊在金书玉手心,露出内里的乾坤。
金书玉听说过牌九,但她印象中的这玩意,要么写在纸片上,要么刻在木片上,手里这个……
她捏起一枚通体碧绿的薄片,上面嵌着三个红点。触感生凉细腻,抬起手的瞬间,折射着车外的光线,做工精致得让人惊叹。
“这是什么材质?”
“翡翠。”
“?”金书玉惊愕地转过头,着那一小块碧绿,指着满盒的晶莹,“你是说,这一整盒都是翡翠?”
“嗯,民国的老物件。”宿昀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打算送人的。这车是找朋友借的,他好收藏这些玩意,之前去嘉德碰巧遇上,觉得有点意思,就顺手拍下来了。”
原本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直,金书玉像托着一枚定时炸弹一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严丝合缝地扣好。
随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将盒子端放到中控台上,待到盒子放稳,手立刻撤回,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看她突然间变得谨小慎微,宿昀忍俊不禁,“怎么突然搞这么严肃?”
金书玉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你不懂,这东西要是磕了碰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刚刚你可看清了啊,我没乱动,完好无损地放回去了,车载监控能给我作证!”
没想到自己早上的行为反倒被将了一军,宿昀笑得胸腔微微震颤,语调里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纵容:“行,监控作证,学姐最守规矩了。”
本以为接下来的路程会在这种谨慎的沉默中度过,行至半途,金书玉手机忽然响了。
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视频通话的请求,备注显示着一个简单的字:【妈】。
在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习惯性地按下了接通键。
画面一闪,陈女士那张写满关切的脸挤满了屏幕。金书玉看到屏幕里自己身后的真皮内饰,这才猛然惊觉,当下的环境不太适合接视频电话。
但已经来不及了,陈女士已经眼尖地注意到金书玉周围背景的变化:“乖宝,不在实验室啊?”
金书玉硬着头皮:“嗯。出门和同学聚餐去了。”
陈女士不疑有他,语气如常地叮嘱:“哦,出来透透气也好。钱还够不?要不妈妈再转点给你?”
“够的,妈,我平时用不了什么钱。”
“哎,”陈女士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疑惑道,“我看你这背景……是在车里吧?打车吗?”
金书玉下意识地飞快瞥了宿昀一眼,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况,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清隽专注,完全没有要出声打扰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司机。
“没打车,”金书玉尴尬应道,“是朋友送我。”
那头的陈女士显然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不少:“朋友啊?那挺好。回头等回去了,找个机会请人家吃顿饭,或者送点小礼物感谢一下,咱家不兴白占人便宜啊。”
“好。”
挂断电话后,金书玉轻轻抿了抿唇,将手机收回兜里。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传来轻微嗡鸣。
宿昀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还是第一次见学姐和家里人聊天。”
“他们平时都挺忙的。”金书玉垂下眼帘,随口答道。
并未察觉到她此刻心绪不佳,宿昀应了一声,又随口问起,“伯父伯母做什么的?”
“我爸是司机,妈妈在事业单位。”金书玉答得坦然,停顿片刻,鬼使神差地反问了一句,“你呢?”
“我家啊,”宿昀语气散漫,“我妈是公务员,我爸在药企上班。”
金书玉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你家里也算和生物医药沾边?”
“昂,”宿昀拖长了尾音,“所以我打算以后辅修个生物专业。别的不懂没关系,家里这摊子事总得了解一点。到时候可就全赖学姐辅导啦!”
金书玉心不在焉地应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他,投向窗外。
十点钟的京市,再加上是国庆,街道依旧拥堵。车流将他们裹在中间,一点点往前挪。
看着外面一层层叠起来的高楼,金书玉忽然生出一点陌生的感觉。
她已经在这里读书五年,却很少这样认真地看过这座城市。
更多的时候,她呆在学校里,偶尔出门,也只是搭乘地铁,在看不见天光的地方来回活动。
像一只奔忙一生,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工蚁。
她收回视线,看了宿昀一眼。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姿态舒展而随意,像是在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上。
或许,只有像他这样土生土长的京市人,才能在这钢筋水泥搭建的社会丛林里,拥有那份其他人求不得的归属感吧。
悍马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停在了学校门口。金书玉见他没有熄火的意思,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不回去?”
宿昀屈指敲了敲方向盘上的车标:“我得先去还车。”
金书玉点点头,没再深究。就在她推开车门,刚要步入校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学姐,”宿昀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亮晶晶的,“你喜欢坐跑车么?”
金书玉停住脚步,回头对上他的视线,如实回答:“没坐过。”
宿昀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飞扬:“那改天,我开我自己的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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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学姐试试风!”
“……好。”金书玉应道。
没去想这已经是第几个“改天”了,也没去细究他口中的车,又会是什么级别。
金书玉只是站在校门口,目送着那道黑色的车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而后才慢慢转过身,孤身走回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次日,金书玉照样按部就班地去实验室工作。
国庆第二天,多数学生都还在外面玩,硕大的校园不免有些空荡。
晚上的时候,金书玉从楼里出来,习惯性地点开宿昀的头像,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发消息,定时刷存在感。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晚风掠过枯叶的沙沙响。少了那份叽叽喳喳的打扰,金书玉心底竟泛起了一丝陌生的孤单。
极为难得的,她点进了宿昀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条动态停留在前天:【来吃东北菜啦!】。配图是三张色彩浓郁的菜品,金书玉在那盘锅包肉的边缘,看到了自己入镜的半截手臂。
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继续往下翻,是宿昀站在那辆悍马面前比耶自拍,文字是非常有他个人风格的【哥帅不帅!】。
金书玉被这股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自信逗笑了,顺手点了个赞。
再往下,是一张路灯下拉长的两个人影,彼此靠得很近。那张图她见过,当时还觉得幼稚。现在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她还是熄了屏,自己一个人缓缓地走回宿舍。
回到宿舍,推开门的刹那,凉风迎面灌了进来。这几天昼夜温差逐渐加大,窗户开了一整天,现在屋里比走廊还冷。
金书玉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明明以前都是这么过的,怎么今天就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简单洗漱后蜷进被窝,金书玉本想骚扰一下钱乐乐,点开对话框,才发现两人的联系还停留在两天前。
想必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疯玩吧。
微信列表翻了一遍又一遍,圈子真是小得可怜,能说话的也就那么几个。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再次点开了和宿昀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前天他给自己发的号码上。犹豫了一会儿,金书玉还是拨了过去。
只是给他说声国庆快乐。嗯,只是这样。
她说服自己。
响铃不过几秒就接通,宿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学姐?”
“宿昀。”
听到真是她,男孩的声音顿时飞扬起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学姐?”
还没等金书玉想好措辞,他已经自顾自地叭叭找好了理由:“学姐想我了是吧,昨天是被我妈抓回来了,现在在北医三院呢。放心,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金书玉酝酿已久的“国庆快乐”生生卡在喉咙里。
沉默了一会儿,她没话找话:“阿姨……还好吗?”
宿昀“啊?”了一声,随即解释道:“哦,我妈好着呢,本来和她说了不回去,结果她闺蜜病了,勒令我们这些小辈都回来看看。”
“哦”。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就是此时,金书玉忽然发现,她对宿昀的了解单薄得如同一张白纸,少到在这样尴尬的间隙,她连找个话题维持体面的能力都没有。
电话那头忽然嘈杂起来,几秒钟后,宿昀的声音带着歉意:“学姐,我这边暂时有点事,晚点儿再找你好么?”
扣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金书玉轻声应道:“好。”
手机重新扔回枕头边,金书玉努力阖上眼。
原本只是觉得孤单,想找个人聊聊天,聊以解闷。
可似乎真聊上了,她又不仅满足于此。
她好像变贪心了。
在床上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金书玉干脆起身,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让冷风呼呼往里吹,试图把她发热的头脑降降温。
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挪回床上。
微凉的身体陷入柔软的被窝,舒适感四面八方裹来,这次终于安心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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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被微信铃声吵醒的。
为了避免错过导师的消息,她向来不开静音。但此刻手机持续不断地响着,金书玉只想把这软件卸载。
她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凭直觉滑向接听,惺忪着眼把手机举到面前。
下一秒,她直接对上了屏幕里宿昀放大的俊脸。
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金书玉眼睛瞬间睁大,瞌睡全醒了。
不是。
怎么开的是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