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生理盐水确实咸得过分,宿昀眉头拧得极紧,良久,才压下了喉中的涩意。
金书玉紧张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宿昀慢吞吞地拧上瓶盖:“不太好,学姐。”
“那……”金书玉想了个比较折中的法子,“我去给你买水。”
“不用麻烦,”宿昀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站起身:“一起去吧。”
金书玉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袖口,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手上。
修长的指尖,分明的指骨,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除了篮球蹭下的一点灰,看不出半点劳作的痕迹。
金书玉虽然脸盲,但由于自己的专业性质,对手的敏感度很高。
这显然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相当漂亮。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耳根忽然有点热。
“……好。”
宿昀当即行动起来,和队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不去聚餐了,又托人把花束送回宿舍。
看着他安排好一切,金书玉抬手压了压帽檐,和他一前一后走出球场。
一路上有不少人和宿昀打招呼,他笑着一一回应,人缘很好的样子。
偶尔有或明显或隐晦的视线飘过来,宿昀总会不动声色地侧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看出了他动作明显的含义,也没人自讨没趣上前询问。
金书玉走在他身侧,不急不缓。偶尔在他和人打招呼的时候,也微微抬头,看上一眼。
大多数都是男生,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还没宿昀有辨识度。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宿昀侧过头,看金书玉手里依旧乖乖地捏着那枝玫瑰。
“学姐,”他指了指花,“再帮我折个狐狸呗。上次那个桂花已经蔫了,估计撑不了几天就会枯掉。”
金书玉看了一眼手里的玫瑰,玻璃纸包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衬得花瓣越发柔和。
“可这个包装很好看。”
宿昀满不在乎:“包装再买就是了。学姐折的东西可不常有。”
金书玉抬眼看他,高大的男孩站在自己身旁,眸光里盛满笑意,表情期待。
此时距离下午五点还有半刻钟,阳光依旧打头照着,穿过行道树的枝叶,落下一地的斑驳光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明明是条开阔的大路,周围行人无数,金书玉却有点走神,像是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宿昀离她很近,近到她只要稍稍抬手就能碰到。
她有点不自在,抿了抿唇:“可是,玫瑰也是会枯萎的。”
“那做成标本行不行?”宿昀歪头看她,“我看网上有人弄过这个,据说能放好久。”
标本其实也不能保证永远。
但这话金书玉终究没说出口。
她轻轻舒了口气,垂下眼,把包装纸拆了,只留下花枝,在手里弯折了几番,最后把硕大的花朵在枝条间固定好。
很快,一个玫瑰花作为尾巴的,胖乎乎的小狐狸在手里成型。
宿昀惊喜地从她手里捧了去,指尖戳了戳花朵。
小狐狸摇着大尾巴,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学姐你看,它在和你打招呼哎!”宿昀眼神亮晶晶地,将小狐狸举到金书玉眼前,掌心微微弓起,左右晃了晃。
金书玉瞥了一眼,不免好笑:“幼稚。”
“这多可爱啊,哪里幼稚了。”宿昀一本正经地纠正。
宿昀小心地把小狐狸托在掌心,拐进路旁的便利店。
金书玉跟进去,见他拿了两瓶东方树叶,又挑了个透明塑料盒,问她是否需要。
她摇摇头,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抱着三瓶水和一个透明塑料盒子,宿昀结了账,把玫瑰花小心地放进盒子里收好。
另外一瓶东方树叶,金书玉还以为他是帮人买的。结果才踏出便利店门口,宿昀直接拧开一瓶,抬手仰头,咕嘟咕嘟几口,一瓶水很快见了底。
金书玉目瞪口呆。
他拧上盖子把空瓶扔了,手里拿着另一瓶,冲她笑:“走吧学姐。”
金书玉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言:“你平时都这么喝水?”
说话间,宿昀又拧开了新的一瓶,这次倒是只抿了小口:“哪能啊学姐,刚刚是太咸了,0.9%的生理盐水呢,学姐你可真狠心。”
“……对不起,我不该把它带出实验室的。”金书玉诚恳道歉。
见她道歉,宿昀立刻顺杆爬:“那学姐打算怎么弥补我?”
这话听着耳熟。
金书玉掀起眼睫看他:“说吧,又想让我干什么。”
“请我吃顿饭?”宿昀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金书玉斟酌一会儿:“就我们两个?”
宿昀咧开嘴:“人太多学姐请得过来么?”
……也是。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毫无营养的话,分享着各自没什么波澜的校园生活。
若是换个人整天在金书玉身边说废话,她早就懒得理会了。可宿昀和她说的内容,不知是因着表达绘声绘色还是言辞幽默亦或是其他原因,她却竟然不觉着烦。
也是神奇。
走了一会儿,金书玉忽然想起来:“中场休息的时候,你在底下说了什么?”
宿昀的话音戛然而止。
锐利的视线当即扫了过来,尾音跟着上扬:“你没听见?”
金书玉一脸茫然:“我们隔着那么远,中间全是人我怎么听清?”
盯着她的神情看了半晌,宿昀又重新抬脚,大步往前:“没说什么,就是喊了一下学姐,算是打招呼吧。”
金书玉表情犹疑:“就这样?”
高大的身影面不改色:“就这样。怎么,学姐以为我会说什么吗?”
问题忽然被抛了回来,金书玉怎么能承认自己在纠结,又或者说在期待什么,只能同样含糊过去,垂着眼睫,“没什么。”
宿昀见话题成功转移,略微松了口气,耳尖可疑地微微红了一些。
其实他当时说的是:“学姐,看我看我!”
但这么幼稚的话,他怎么可能直接复述出来呢。
-
两人站在路边,金书玉打开手机地图:“想吃什么?”
“都行。”宿昀答得干脆。
金书玉看了他一眼,翻了翻附近的店:“川菜?”
“太辣。”
“日料?”
“生的不吃。”
“烤肉?”
“太燥。”
金书玉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宿昀眨巴着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眉毛忽地一扬,宿昀理直气壮:“这您就不懂了吧,这叫品位。”
金书玉懒得跟他争,低头继续翻。
翻到一家鲁菜馆,刚要开口,忽然想起来,“你吃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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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昀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不太吃。”
“不太吃是吃还是不吃?”
“能不吃就不吃。”
怎么说个话跟绕口令一样。
金书玉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鲁菜馆划掉,换了一家涮肉店:“这个呢?”
宿昀扫了一眼,“可以。”
应这么快,金书玉都不习惯了,“确定?”
“确定。”
金书玉收起手机,往涮肉店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宿昀站在一旁,微微低头,恰好瞥见发光的屏幕。
“宿昀,经管……不吃葱?”
他小声念出声,疑惑道:“……你记这个干嘛?”
金书玉头都没抬:“改个备注记一下,免得以后点菜麻烦。”
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宿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翘起来,又补了一句:“那学姐可别忘了,抬头的地方给我标个187,那可是我的标准裸身高。”
金书玉手指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打字:“知道了。”
两人进了涮肉店,宿昀接过菜单,刷刷点了招牌肉卷,又问金书玉有没有忌口。
“没有。”
“那吃这个虾滑?这个儿肥牛?”
“你点就行。”
宿昀选了几个自己爱吃的,便把菜单递给金书玉。
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全是肉。
扫了一眼蔬菜区,勾了一个蔬菜拼盘后,金书玉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铜锅在两人中央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氤氲升腾,在周围的喧闹中,倒是隔出了一片静谧安详的感觉。
菜品很快备齐,宿昀挑了一片肉在锅里抖了抖,忽然开口:“学姐,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备注吗?”
金书玉筷尖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从锅里捞起肉卷,“我没那么闲。”
这意思,是单独给他标的?
宿昀嘴角不自觉上扬。
见他一个劲地光往盘子里放肉,金书玉犹豫着开口:“你都不吃菜的么?”
“哦,十几年没在南方长住了,没那习惯,吃了又不管饱。”
这下金书玉好奇了,“以前你住南方么?”
宿昀点点头:“应该很小的时候住过一阵吧。不太记得了,那时候家里人忙,没人管我吃什么,现在挑成习惯了。”
金书玉筷尖微顿。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忙起来,一年到头都是各吃各的。
一个人对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菜,确实没什么意思。
再抬头,看到宿昀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肉卷,隔着铜锅,那张平日里张扬肆意的脸,此刻笼在水雾里,看不清表情,却意外安静。
金书玉心口微微一缩,手比脑子快,用公筷夹起一大筷子蔬菜,放到宿昀碗里。
在对方诧异抬头的时候,为了掩饰自己行为的突兀和尴尬,语气略有点凶:“挑食不好。”
宿昀看着碗里的蔬菜,表情僵了一瞬。
不爱吃草的宿昀:“……”
“怎么了?”
“……没什么。”
宿昀低头,默默把盘子里的草清了大半。
抬起头时,正好看见金书玉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好可爱。
他盯着看了两秒,低下头,想着靠这个下饭,又试图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还是好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