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柠走到末席,先友好地冲工会主席点点头,随后面向众人,嘴角含笑。
“各位领导好,我是计划的书写者,许晚柠。”
居然是她!
许晚柠,许国盛的小女儿,省城大学的高材生,大家同住一个家属院,对她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这份计划书居然是她写的。
看在许厂长的面子上,在场的大部分领导面露微笑,只有李科长脸色难看。
早在昨天他听说厂长让小张跟着他女儿出去跑了一天,心想,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能做成什么事,没想到对方真拿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打他脸。
他看向许国盛,“厂长,咱们在开会,您女儿在这,不合规矩吧?”
许国盛瞥他一眼,“是我让她来的,她站在这,不是以我女儿的身份,而是计划的制定者,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李科长见其他人都不说话,本想一走了之,以示不满,可看到对面有人给他使眼色,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没人问话,这就尴尬了。
刘科长刚想说点什么帮她解围。
许晚柠唇角一勾,“既然各位领导暂时没有其他意见,我先回答一下刚才李科长的问题。”
李科长满脸疑惑,他什么时候提问题了?
“李科长对活动参与方提出疑虑,认为没有经销商会答应我们的参与条件,当天结清货款。”
许晚柠还未说完,李科长嗤笑一声,“这不明摆的事么?许家丫头大学还没毕业吧,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想要运用得当,你还得再历练几年。”
就差指着鼻子骂她纸上谈兵了,许晚柠笑容不达眼底,既然你不客气,那我只好得罪了。
“李科长,既然您觉得没有经销商答应我们的条件参加活动,那么我冒昧请教您一个问题。”
许晚柠不等他拒绝,直接问,“您是销售科科长,负责厂里销售一切事宜,如今大部分经销商只拿货不给钱,是真的给不了吗?”
李科长眼神微眯,“你什么意思?”
许晚柠表情坦率,“意思很简单,像百货大楼、供销社这样拿货量大的经销商,最擅长拖字诀。同为国营单位,一时拿不到货款,我们也没招。”
对方一直跟他们打太极,除非撕破脸,不然哪那么容易拿到货款?
“那县城的小批发商呢?大家别忘了,我们可是国营厂,生产的电风扇不仅质量好,老款折扣也不低。我看过出货单,上个月所有的小批发商加起来,拿货量占比百分之四十二。”
“将近一半的拿货量,收到的货款却寥寥无几。我请问,哪怕如今国企式微,也不至于连个体户一半的货款都收不上来吧?”
生产科长和工会主席对视一眼,垂眸不语。
李科长眼皮一跳,“你懂什么!现在行情就这样,小批发商压着货不给钱,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不卖给他们?你不卖有的是人卖,如果抱着这种想法,咱们厂趁早关门大吉吧!”
这就急了?
许晚柠两手一摊,“李科长,您是销售科领导,在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我自是不如您懂。”
“我只知道,销售的职责是卖货,可货卖出去了,货款收不回来,谁的责任?”
这是在说他无能?
“你!”李科长气得满脸通红,刚要说什么。
许国盛呵斥一声,“晚柠,怎么跟你李叔叔说话呢?还不赶紧道歉!”
许晚柠连忙鞠躬致歉,“对不起,李叔叔,我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第一次跟这么多领导参加会议,有点紧张,一不小心说了实话,您应该不会怪我吧?”
李科长指着许晚柠,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许厂长,你养的好女儿,很好!”
他站起来,愤而离席。
许国盛气得拍桌子,“李建军,你给我站住,现在是在开会讨论,你说走就走,简直无组织无纪律!作为一名党员,科室领导,你有没有把党规党纪、组织原则放在眼里?”
李科长脚步顿住,双拳紧握。
许国盛声音压低,“工作讨论中,遇到分歧,产生争执,这都是正常的,难道有矛盾,受点委屈,就能不管不顾,一走了之,这是党员该有的担当?”
副厂长适时起身,拉了李科长手臂一把,将他按回座位上,出来打圆场,“好了,老许,他这不是气糊涂了吗?来,会议继续。”
许国盛哼了一声,随后给了女儿一记适可而止的眼神,重新坐下。
许晚柠没有再揪着此事不放,她开始打感情牌,“我从小在华荣厂长大,是各位叔叔看着长大的,我做这个计划也是为了厂子好。若在讨论过程中,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各位叔叔多体谅。”
“我先说说我写这份计划的初衷,昨天上午我爸被一群工人堵门,各位叔叔都听说了吧,不巧,我刚好过来找我爸,目睹了全程。”
说到这,她神情肃然,“我没想到,曾经的行业标杆,承载无数荣光的老厂,如今却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虽然是事实,但是被这么年轻的晚辈,当着他们的面说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许晚柠可不管伤不伤领导面子,厂子都快倒闭了,面子能值几个钱?
她继续说,“各位有没有想过,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厂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说到这,她顿了顿,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只不过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走一步算一步。
在场的人都不说话,许晚柠沉声说,“我知道我制定的计划书在各位眼中,很难实现,因为没有人这么做过。”
“但邓同志曾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眼睛明亮,语气坚定,“没人做过,不代表不会成功,总要有人站出来,做第一个。”
许国盛轻咳一声,“晚柠说的不错,如今厂子岌岌可危,想要破局,必须当机立断,抓住机会,难道大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见众人互相看看,没人肯出头,他只好另寻突破口,“老郑,你年轻时扎根生产一线,带领团队攻克产能瓶颈,提高生产效率,创下记录,因此被评为市级劳动模范,还没忘吧?”
大家纷纷看向副厂长,郑辉面不改色,脸微微发红,“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
许国盛不理他,挨个点名挨个夸,夸完之后,他面露颓然,“咱们老了,思想固化,被囿于这小小的华荣厂二十多年,早没了年轻时的那股冲劲,若是咱们年轻二十岁,看到这份计划书,会是什么想法?”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科长见许国盛给他使眼色,叹了口气,开口道,“晚柠,我有几个问题。你在计划中提到活动预算,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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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奖品、宣传费用以及人工支出等等,总预算设定在10000-15000?这个范围是怎么算的,怎么相差这么多?”
“还有,厂里需要投入这么多吗?活动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这个问题,许晚柠准备过,并不难回答,“厂里需要给参与活动的经销商准备奖品,以及宣传物料等等,还有活动执行期间各个营销点需要指派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
“初步拟定我厂门市部,以及市里其他三个区各找一个活动点。咱们厂经销商覆盖保城市18个县,我只打算跑距离最近的4个强县和7个中县,像偏远地区弱县,消费能力有限,暂不考虑。”
“市区四个点,周边县11个点,如果都能跑下来,预算大概在15000左右。活动要求经销商当天结清货款,条件相对严苛,可能有经销商不愿意参加,那么我们会失去一部分市场,不过我给自己定的最低目标是10个点,预算最低10000。”
刘科长沉思片刻,“一个点预算1000,包含奖品、人工、宣传,这个预算合理。”
他刷刷在笔记本上写上几笔,然后抬起头,“我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提到人工,工会主席心里一动,“许家丫头,参与活动的工作人员是从厂里挑选吗?他们需要做什么?”
许晚柠点头,“对,大部分都在厂里挑,前期像宣传派发,除了县城往返不便,需要经销商自己找人。市区派发,以及活动期间控场、主持、引导销售等等,都需要人手。”
“我相信,论对产品的熟悉以及对厂里的责任感、使命感,没有人能比得上咱们厂的职工。”
那是自然,工会主席满意点头,除了这个,他还有一点比较关心,“参与活动人员,工资怎么算?”
上面写的活动前期宣传到整个活动结束,大概要十几天,工资不好核算吧?
提到工资,刘科长也看了过来,他是财务科长,只要跟钱相关,他都关心。
许晚柠想了想,“像派发宣传单这类工作暂定10元一天,活动执行期间工作人员会非常忙,暂定15元一天,活动结束三天内,工资进行结算。”
三天内结算?
工会主席看向刘科长,“老刘,你们科能行吗?”平时报销点费用,跟要他们老命似的,哪次不是拖到下个月?
刘科长本来有疑虑,这么大的活动要求三天内结算,他们科室才几个人,核销起来太麻烦。
只是,他一听工会主席质疑,当下逆反,“怎么不行?只要活动能办起来,我们科全力配合。”
郑辉听同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一句都没问到点上,忍不住开口,“活动搞这么大,凑热闹的人肯定不少,怎么维持现场秩序?”
“还有抽奖环节,要是有人抽到奖品不满意,质疑咱们作假,故意闹事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活动中有人闹事,甚至因为秩序混乱造成踩踏事故等等,他们这些人轻则写检讨,重则降职、甚至撤职处理。
思及此,大家都不吭声了,没人会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许国盛暗叹,他早知道会这样,这份计划书好是好,可对于国企来说,步子迈得太大,风险太高,哪怕是在厂子生死存亡之际,大家也不敢赌。
他看向女儿,眼含担忧,像是在说。
如此,你还要坚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