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人影刷刷刷落在蔺春汲周围,衣着打扮和谐统一,脸上都戴着黑色兽纹面具,只露出两洞眼睛,这打扮不像是仙门中人,倒像是什么杀手组织。
他们的修为境界全在元婴以上,最弱的也有元婴前期,一招一式都精准无误,行云流水,比方才那些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显然是百里家的精锐弟子。
压力骤增,蔺春汲手中破风剑快出残影。
先前马不停蹄奔波了数个时辰,又经历了几场战斗,她体内灵力已经消耗大半,在精锐弟子们猛烈狠辣的攻势之下逐渐显露颓势。
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蔺春汲咬牙,心想再这样下去可真要折在这里了,百里牧不顾及亲孙女的性命,她可不能不顾虑自己。
深藏于灵脉之中的异火逐渐觉醒,她的眼瞳也似被火烧成了红色,剑气愈发凌冽,每一招每一式都好似裹挟着灼热火焰,兔起鹘落间已接下了几百剑。
终于寻到一个破绽,她高高跃起举剑砍向那人,引得对方打起精神来抵抗,却是虚晃一招,身形一闪,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
那人猝不及防和对面的人迎面撞上,堪堪刹住剑锋,却不妨后方又飞来一脚,力若千钧,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撞上对面的人犹未停下,二人叠在一起重重撞在了一棵树上,百年巨木轰然倒地,激起尘土万千。
侧方来袭的人被这震天响声一惊,手里的剑便慢了一分,然而就只这刹那间的分神,带着灼热的剑刃便贴着他的面门攻来,剑刃落下,他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底似有火焰燃烧。
血撒青天,一只断臂飞入了人群之中。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忽然爆发了一阵尖叫声,弟子们顿时如惊弓之鸟般惊呼出声。
两人重伤,一人断臂,剑阵已破,其余人只举着剑对着正中央的女子,满脸警惕,如临大敌。
蔺春汲手撑着破风剑,半张脸上都是喷洒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她眼神凶狠,仿佛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兽,张牙舞爪地拿獠牙对着敌人。
她拿袖子揩了揩脸上的血,举起破风剑,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这把号称天下第十的神兵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痕,横跨剑刃两侧,猎猎秋风中,剑尖摇摇欲坠,似乎能听到剑灵悲鸣。
“一剑。”蔺春汲说。
只需再受一剑,破风剑必断。
百里杉已经吐了许多血,前襟被鲜血浸湿,湿哒哒地贴在心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针扎似的疼,双眼已模糊不清,不知是泪还是汗,只隐约看见不远处百里牧如山一般决绝的背影。
她曾经觉得祖父的背温厚而宽阔,可以轻松地将她背起,任凭风吹雨打,也岿然不动。
如今却觉得那道背影是那样的硬挺,沉默,决绝,狠心。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哽咽着开口:“原来在祖父心里,杉儿的性命,也不如一个外人来得重要吗……”
百里池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祖父,妹妹真的会死的!您真的不管她的死活了吗!”
百里牧的脚步晃了晃,继而又变得镇定。一个资质尚可的孙女而已,没有百里杉,也会有百里桃、百里松,可天生剑骨只会有蔺春汲这一个,这次天赐良机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他的心又变得像石头那般硬了,抬起手,就要继续下令,忽然被一声呼唤打断了。
他扭头回望,只见瑟缩畏惧的鸡群里忽然走出一只鹤来,行至他跟前三步远处,吊儿郎当地朝他拱了拱手,说:“百里长老,弟子有一言。”
“陈书南。”百里牧的目光紧紧锁住了他,语气冷冷:“你有何话要说?”
陈书南斜眼看了看蔺春汲,转瞬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蔺春汲此人桀骜不驯,不服管教,就算是强行把人留下,恐怕也不能为我北昆仑所用,更何况她出身南昆仑,与我宗关系本就紧张,试剑大会在即,若是闹得太难看,岂不叫全修真界都看我们的笑话?”
百里牧脸色稍霁:“那你的意思是?”
陈书南道:“何不各退一步?”
百里牧:“如何各退一步?”
陈书南停顿一下,压低了声音:“弟子听闻,长老早年间曾得了一个精妙绝伦的阵法,名为‘樊笼’。”
樊笼阵,顾名思义,其要义在于一个“困”字,不能化为杀阵攻击敌人,也不是防御性阵法,不能保护自己,只能用来困住入阵之人,其间层层叠叠数千个阵法禁制,来回往复,变化无穷。
就像是杂乱无章的线团一样,每一根线都联系着其他的线,牵一发而动全身,解错任何一根线,都有可能让线团变成死结。
百里牧了悟,露出个会心的笑来。蔺春汲不是个好啃的骨头,再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徐徐图之。
他向蔺春汲说了一通好话,最后清了清嗓子道:“给你一炷香时间,你若是能走出樊笼阵,老夫便收回先前所言,还会让百里杉亲自给圣女谢罪,并补偿你姐妹二人的损失。”
蔺春汲只看见陈书南朝百里牧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说一不二的百里牧便放软了态度,一改先前的强硬模样,顿时觉得定然有诈,拧眉问道:“若是走不出来呢?”
百里牧捋了捋胡子:“那你便弃暗投明,拜入我北昆仑剑阁。”他折中了一下,不说让她当他孙女的话了,反正进了剑阁,还不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蔺春汲拒绝:“门都没有。”
谁知道那劳什子樊笼阵是什么东西?若全是死门没有生门呢?把她当猴耍呢!
「答应他。」
忽然有人传音而来,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含着沙哑,如沙石在喉间滚过,似是故意遮掩。
蔺春汲立时扭头四望,然而诸多面孔皆很陌生,难以确定目标。
“如何?老夫这回可是很善解人意了……”百里牧仍在利诱。
「我会帮你。」
你是谁?怎么帮我?为何帮我?蔺春汲想传音回去,却因为找不到传音之人而没能成功。
「左右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行吧,那就赌一把。
蔺春汲把心一横,打断了百里牧的喋喋不休:“我答应了,你开阵吧。”
百里牧顿住,便听她继续道:“先说好了,若是我能在一炷香内走出樊笼阵,百里杉必须严惩。”
他笑了笑:“那是自然。”然后扬手一挥,灵力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散开。
周遭景物蓦地变了模样,少了林木山川,多了嶙峋怪石,所有人都消失了踪影,只剩一个百里牧,然而他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阵轻烟被风吹散了。
“蔺小友,老夫等着你来拜见。”
“嘁。”蔺春汲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抬脚踢翻了一旁的石头,低低骂道:“这遭天谴的狗杀才,姓百里的没一个好东西。”
她将残破不堪的破风剑插回剑鞘中收好,放开神识粗粗探了探,方圆十里内的阵法就有上百个,还一环套一环,更别说还有她没看到的地方,以她在阵法上的造诣,要在一炷香内破解困阵走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心中飞速计算着,走走停停,毁掉了几个阵眼,正犹豫不决之际,耳中忽然响起一句提醒:「坎位十丈处,有一巨石。」
她依言朝正北方掠去,果真看见一块大石头,于是一掌拍去,巨石轰然碎裂,脚下阵法立时变化。
蔺春汲心中一喜,这石头还真是阵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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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乾位三丈,有一矮树。」
「将你前面的石头移到艮位。」
……
蔺春汲依照那神秘人的提点,将阵眼逐个击破,层层叠叠的多重迷阵一个接一个被解开。
阵法之外,百里牧见蔺春汲眼光毒辣,手法老道,没一会儿就解开了他设下的迷阵,却不是走向阵法外围,反而一步步走到了阵法腹地。
他露出个得意的笑来,看来不必担心此局会输了,蔺春汲连方位都弄不清楚,如何能在香燃尽之前走出阵法?
一剑劈碎了到处都是蛇的幻境以后,蔺春汲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剑哗啦啦碎成好几块掉在了地上,她随手扔掉了剑柄,穿过一个狭窄的山道,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绵延起伏的山坡,或锈迹斑斑、或光洁如新的剑散落在山坡上,远处云雾蔼蔼,金色光芒穿透云层照在了蔺春汲身上。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这是哪?”
「阵法最深处。」
“哈?”蔺春汲呆若木鸡。
“你不是指点我走出迷阵的吗?”她生气道,“怎么反而进到最深处了?”
「樊笼阵变幻无穷,百里牧还能随时更改阵眼,要想在一炷香时间内走出去,可以说是难如登天。要想破局,唯有彻底摧毁阵基。」
阵基即为阵法的基石,就像是盖房子一样,你得先挖个地基,再用砖、石、木头一点一点往上构造房舍,若是地基不稳,无论房子建得多高、多美,顷刻间都有可能毁于一旦,阵法亦是如此。
故而破坏阵基,就能彻底摧毁该阵法。
蔺春汲明白了,她问:“怎么破?”
「拔剑。」
蔺春汲丈二摸不着头脑:“这里全都是剑啊,该拔哪一把?”她已对这个好心人放下了防备,不自觉问了出来。
「此阵因你而成,因你而毁,映照的是你此生最难解的困局。阵基究竟是一把剑,还是所有的剑,都取决于你心中想法如何。」
这话说得让人感觉云里雾里,蔺春汲继续追问,那声音却再也不回应了,她只好将心神都放在眼前的无数把剑上。
蔺春汲忽然想起来拜师那一日,楚其言领着她去宗祠上香祭拜。她站在师父身后,透过师父宽阔的肩膀,看到了悬在众师祖灵位上的刀光剑影,她听到师父说,这孩子就是为剑而生的。
那时蔺春汲不懂,她明明是娘亲生下来的。父母相识、相爱、结合,所以才有了她和妹妹,何来“为剑而生”一说?
当时楚其言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说她以后会明白的。
果然,后来的大半生,她都在和剑纠缠不清。
十五岁之前,她一直在练剑、试剑,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剑法。十五岁,她结成金丹,灵脉再一次拓宽,她初步发现自己的剑容易碎,后来随着修为的增长,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最终也造就了她“断剑大王”的绰号。
一开始,蔺春汲对自己很不满意。一个天生剑骨的剑修,怎么能克剑呢?于是她发了疯的,想找一把契合她的剑,不会断的剑,只属于她蔺春汲的剑。可找了几十年,几乎把修真界都翻遍了,看过的剑千千万,却没有一把是属于她的。
蔺春汲很不甘心。
她天生剑骨,剑法超绝,同境界内从未有过败绩,别人都能找到本命剑,她凭什么不能?
她想要的不多不少,仅此一把,天上地下,人剑合一。
蔺春汲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光芒大绽,犹如盛满了一池星河。
所以,真正的剑只有一把,其余皆为虚妄幻象。而哪一把是真的,自然是她说了算!
她坚定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