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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蔺道友,别装了

作者:鹤摇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将晞未晞,正是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候。


    陈放捂着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杈树枝从头顶伸出来,积攒了一夜的露珠被风吹落,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陈放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醒醒神。”


    一同值守的师兄语含嫌弃:“戍守山门期间,被发现玩忽职守可是要挨鞭子的。”


    陈放不以为意:“没事儿,我这不好好站着岗呢?一没偷吃,二没睡觉,谁敢说我玩忽职守?”


    他又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闷:“再说了,这个点谁会来?鸡都没叫呢。”


    话音未落,余光已经瞥见一个黑影自天边破云而来,二人俱是精神一震,不约而同站直了。


    那黑衣人径直飞到了三千石阶最上层,摘去兜帽,陈放才看清了她的模样:“百里师姐?”


    百里杉点头致意,例行公事般问了问:“昨夜可有异常?”


    师兄回禀:“昨夜一切安稳,无事发生。”


    百里杉冷淡地“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弟子令牌,陈放连忙接过,后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约莫成人胸口高的地方镂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朦胧如水幕覆盖,令牌放入其中,转眼间便转移至了背面。


    北昆仑戒律森严,弟子出入山门都得核验身份,进门前交还令牌,供石碑中的阵法核验,通过后结界开启,才能自石碑背面取回令牌。


    百里杉走路带风,从陈放身侧一晃而过,他动作一顿,轻轻扭回身,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了回来。


    “怎么了?”师兄问。


    陈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没什么。”


    奇怪,他竟然在百里杉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或许是他的错觉吧。


    一隙阳光撞破暗夜,却忽来一阵阴云蔽日遮天,往来的风都冷冽了三分。陈放搓着手,心想这风来得妖异,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没一会儿,便听见一阵细碎沉重的脚步声自下方传来。


    他往阶下望去,一个苍白人影闯入视野,突兀地出现在了最下层石阶处,她的手扶着树干,身形摇摇欲坠,白衣染血,胸口处尤甚,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陈放眉头一跳,待看清那凌乱鬓发遮挡下的脸时,心中已经骇然一片。


    “圣女?!”


    二人匆匆奔下,向雪消脸色苍白如纸,颤颤巍巍地递出弟子令牌,气若游丝:“救命……”话没说完,向雪消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手中的令牌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眼看着她发软的身子就要砸向台阶,忽来一阵飒飒风声,陈放只觉得有东西从他背后飞了过去,回神时便见一把剑横斜在圣女身前,支撑住了她瘫软的身躯。


    那柄剑并未出鞘,朴素寻常,只剑柄上系了一根褪色的红绳,陈放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圣子郁含真的本命剑,悬翦。


    “郁师兄!”两人猛然回头,见郁含真大步自山门后走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发生了何事?”


    陈放二人手忙脚乱地将向雪消平放在了台阶上。


    “圣女什么都没说便晕过去了……到底是谁下此毒手?”


    悬翦剑功成身退,飞回郁含真腰间,他半蹲下身,垂眸扫了一眼台阶上的人。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遍布,最严重的是心口的一道刀伤,险些伤及心肺,出血很多,衣襟上鲜血淋漓,触目惊心,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


    “当务之急,是将人送回药堂医治。”他说。


    陈放见他没有插手的意思,收起手里的剑,扯过向雪消的胳膊,想把她背起来。素闻圣子圣女不和,多有龃龉,如今看来竟不是讹传。人命关天的大事,郁含真也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想必是真的不关心了。


    郁含真看着陈放将人背在背上,她的手无力地垂落陈放肩头,衣袖不可避免被撩高,露出一截洁白手腕,以及系在腕上的红绳。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陈放背着向雪消转身,刚想往台阶上走,忽然听到一句制止:“慢。”


    是郁含真。


    他说:“正值换防之际,你们先去交接,圣女便由我送回去吧。”


    陈放满头雾水,看着郁含真将背上的人接过去抱在怀里,三两步便跃上了三千石阶,将弟子令牌卡入石碑,转眼间便没了踪迹。


    他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师兄拉了他一把:“出什么神呢?快去换防,圣女受伤可不是小事,待会我们定会被叫去问话。”


    -


    一路风驰电掣,郁含真冲进了药堂,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众人关注,见他怀里是向雪消,惊呼抽气声此起彼伏,又是一通人仰马翻。


    一个素衣女子匆匆赶来。她叫希槿,和向雪消师出同门,二人皆是药堂堂主柴樾的弟子。


    郁含真不过刚将向雪消放在药炉内狭窄的竹榻上,便被希槿一把推开,他也不恼,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


    希槿将手指搭上向雪消的脉搏,那脉象竟然细微无力又散乱,竟是脏腑精气衰竭、气血逆行之相,说得通俗一点,那就是此人已大限将至。


    希槿惊骇得跳了起来,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瞧着师妹情况尚可,脉象怎会如此混乱?她又以灵识检查向雪消的身体,这才发现她心口刀伤深可见骨,玲珑心已不见踪影。


    希槿骇然,扭头朝外喊:“堂主呢?怎么还不来?”


    立即有人回答:“已经去请了!”


    柴樾近来正在闭关炼丹,素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普通弟子恐怕敲不开他的门。


    希槿急得跳脚,一把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我亲自去叫!你们赶紧把救命的东西都准备好!什么回春丹、归元丹都备上!”


    “是!”


    药堂更乱了,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屋外嘈杂纷乱,屋内却可以算是安静,榻上的人一动不动,真一副气若游丝的惨状。


    郁含真走近了,俯身坐在榻边矮凳上,目光仍落在她手腕系着的红绳,久到榻上的人颊边悄然渗出一滴汗珠,他才动了动腿,抬起头望向窗外,不紧不慢道:“他们都忙着呢,无人关注这里。”


    榻上之人岿然不动,郁含真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嗓音低哑:“蔺道友,可以起身了。”


    话音未落,榻上的人已经暴起,出手如电,直劈郁含真面门,他反应迅速,斜身避让,反手出掌。


    一个坐在榻边,一个坐在凳上,下半身丝毫未动,不过呼吸之间,两人却已过了数十招。


    她不想惹人注意,故而招招收敛,郁含真寻到破绽,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进,鼻尖之间似乎只隔着一指宽,他抬眸,直直望进她的眼中,唇边含着笑意,语气却冷:“你身上穿的似乎是圣女的衣服,心口的伤却是自己扎的,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大费周章潜进我宗,到底有何企图?”


    自然是蔺春汲。


    几个时辰前,她从桑迈山谷底救出向雪消,得知伤她的人是北昆仑百里杉,和沈明窗汇合后,三人循着百里杉残留的气息一路追,竟是追到了北昆仑门口。


    百里杉残害同门,目无法度,事后竟然还敢大喇喇回了北昆仑,真以为向雪消必会葬身崖底,死无对证不成?还是说此事乃是百里一族,甚至是北昆仑授意的?


    蔺春汲顿时怒不可遏,不由分说给自己的心口扎了一刀,抢了向雪消的衣物和令牌便闯了进来,势必要为妹妹讨一个公道。她和向雪消共用一张脸,本以为伪装天衣无缝,就算被拆穿,至少也是被堂主、或者长老。


    可她还什么都没干呢,竟然就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郁师兄”给识破了。


    蔺春汲心中生恼,脸色却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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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避不让直视他的眼:“郁师兄是吧?我劝你少多管闲事。”


    郁含真低语:“割席四百年,这可是第二次有南昆仑的人闯入我宗,道友若不说明来意,我可就当你是心怀不轨,想要祸乱宗门了。”


    僵持无益,此地人来人往,随时有可能被人撞见,见他眉目间并无敌意,道破她身份之后也没有声张,蔺春汲只思考了一瞬,凑近了低声道:“我自是事出有因,你出来,我们细说。”


    两人达成共识,同时收手,蔺春汲重新躺回榻上,周身朦胧似有云雾环绕,她缓缓直起身,襟口黑衣发皱,露出一段红色内衬和如雪脖颈,另有一人从她身上剥离,唇无血色,呼吸却平稳,好似只是睡着了。


    那才是真正的向雪消。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满含担忧的呼唤声比人先一步传来。


    希槿一把撩开门帘,余光忽然瞥见窗口闪过一个黑影,定睛看去,却只有横斜入窗的几杈树枝轻轻晃动。她侧身让柴樾走进去,心想定是被吓坏了,才会出现幻觉。


    柴樾直奔竹榻,灵力刺入向雪消的经脉,眉头皱起拧成川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希槿候在他身侧,陆陆续续有弟子捧着丹药送了进来,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柴樾才放下了向雪消的手,希槿凑过来,满脸担忧:“师父,如何了?师妹可是……”她不敢说出那令人心碎的猜测。


    柴樾一掌拍向她后脑勺,希槿身形不稳,一头撞在了柜子上,捂着脑袋忍着疼,便听柴樾饱含怒意的呵斥:“这么大人了,还这般冒冒失失!你师妹这不是好好的吗!居然告诉为师说她灯枯油尽了,为师的心疾都要被你气出来了!”


    希槿顾不上疼,连忙去摸向雪消的脉。不同于方才的气若游丝,此时向雪消的脉象虽弱,却平缓而有力,哪是命悬一线之人该有的脉象?


    她下意识道:“莫不是回光返照了?”


    于是后脑勺再一次受到了一记重击。


    希槿疼得眼泪花都飙出来了,只听柴樾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这猢狲要是再咒我宝贝徒弟,我就将你逐出师门!”


    希槿连忙讨饶,称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柴樾顺了顺气,简直要被这大徒弟气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弟子们给向雪消疗伤。


    “雪消的命已经被回春丹吊住了,可失了玲珑心,心脉受损,境界一直跌落,快去将固本培元丹取来!”


    弟子们熬药的熬药,包扎的包扎,整个药堂都活了起来。


    希槿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想到了什么,张眼四处望了望,呢喃道:“咦?圣子去哪了?”


    圣子正在药堂背后的密林之中,侧脸贴着松软的地面,全身被缚仙索五花大绑,腰后顶着一只膝盖,被一女子压在地上,难以动弹。


    玉冠碎裂,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也散了,颊边一道血痕,像是被指甲刮出来的,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喉头动了动,轻声询问:“蔺道友不是要与我说实话吗,这是做什么?”


    蔺春汲十指灵活,利落地给缚仙索打了个死结,她拍了拍手上的泥,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张符纸,“啪”地一下贴在了郁含真的嘴上。


    “郁师兄,我还有些正事要办,未免暴露,只能暂时先委屈你一下了。”


    她让开一步,抬手落下一个隐蔽结界,将郁含真踢了进去,林中顿时没了他的身影。


    郁含真在结界里,看不见外界情形,却听见了蔺春汲的声音:“不要因为对方修为比自己低就轻心大意啊,郁师兄,下次可不要留手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郁含真双手用力一挣,缚仙索顷刻间便碎成了布条条,他直起身来,抬手撕掉了封口的符纸,然后便没再动。


    半张脸隐在昏暗中,晦暗不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目光空落,不知道在思虑什么。


    只手指不自觉地揉捻着剑柄上朱红半褪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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