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后勤保洁304和后勤保洁305同时发出惊讶声。
“我们不能投诉它们的，只能它们投诉我们，我们投诉它们的话，这样是不行的。”后勤保洁305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有什么不行的，你们都是机器人，为什么只能它们投诉你们，你们却不能投诉它们？”
后勤保洁305急得在原地转圈，它明明知道不能就是不能，没有什么原因，也无法向这个人类解释。这个人类真奇怪，明明面对那些怪物时表现得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却搞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它急得团团转，最后推了推旁边的后勤保洁304。后勤保洁304比它要聪明，它希望后勤保洁304能够向这个人类解释清楚。
后勤保洁304的性格更加稳重一些，它努力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况，尽量整理出一条方沐能够明白的逻辑线：“我们投诉它们，它们也不会受到惩罚的。”
已知前面这两个机器人提到人类考核失败会消失，那是最为严重的惩罚。但对于机器人来说，即便受到惩罚也不会消失，所以惩罚对于它们来说并不重要。
可现在后勤保洁304却告诉她，这些类人机器人根本不会受到惩罚。
“你的意思是它们不会消失？”方沐试探着努力确认机器人话里面隐藏的信息。
既然都是机器人，那按理说这些机器人也应该不会消失。
可出乎她的意料，后勤保洁304摇了摇头，否定了方沐的想法。
方沐有些愣住了，这些类人机器人竟然会消失。
可是，这些机器人不是不会受到惩罚吗？既然不会受到惩罚，为什么又能够消失呢？
什么情况下不用受到惩罚还会导致消失呢？
或者说是方沐理解错了，其实惩罚和消失之间并没有必然关系。就像后勤保洁304和后勤保洁305，它们两个即便受到惩罚也不会消失，所以这些机器人即便消失也不一定是受到惩罚。
可既然这样的话，这两个后勤保洁机器人为什么还要害怕它们呢？
突然，一个想法贯穿在方沐脑海之中，串联起了全部的线索。
“它们已经消失了，对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沐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后勤保洁304先愣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它的脑袋。
一直站在旁边的后勤保洁305也激动地凑了过来，蓝色像素眼睛变成了两个大大的叹号。
“是的是的！大概就是这样！方沐你真的太聪明了！”
方沐摁住一直在不停转圈圈的后勤保洁305，有些理解所谓的消失状态究竟是什么了。
即便是机器人，每个机器人也有不同的性格和行为方式，比如小孙、刘经理，再比如这两个后勤保洁机器人。
它们长得并不像人类，但却拥有着各自的特点。也就是说，虽然它们不是人类，但却拥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意识。
更准确一点说，灵魂是存在的关键。如果内里属于自己个性的灵魂不在了，那便是消失了。
就像那些处于消失状态的机器人，虽然拥有着人类的外表，但内里没有灵魂，它们只是一个拥有着机械外壳的机器人。
可是，机器人也能拥有灵魂吗？
方沐再次陷入到了新的思考难题当中。
半个小时过去，那些类人机器人的放风时间结束，它们陆陆续续地返回了办公室。
“砰！砰！砰！”所有房门准时准点关闭，二楼的走廊又只剩下了方沐和另外两个机器人。
两个后勤保洁机器人终于从角落里钻了出来，看上去轻松了不少，看来那些类人机器人对于它们来说真的很害怕。
“它们不是都消失了吗？为什么还那么害怕它们？”即便理解了消失状态是什么，方沐似乎还是无法理解两个机器人那么害怕它们，这种恐惧似乎超出了一般的害怕程度。
“正是消失了所以才更加可怕，你感受不到它们身上的气息吗？它们，它们会吃掉我们的。”后勤保洁305用两根手臂环抱住自己，身体机械式地抖了抖。
“不过是你的话，你确实不会害怕它们，因为你不害怕那些精神垃圾。”后勤保洁305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方沐，最后敲定了结论。
方沐感到有些混乱的同时，也摸清了一些缘由。
这两个保洁机器人害怕的好像不是类人机器人，而是那些类人机器人体内生产出来的低级污染物们。
难道消失状态和那些低级污染物们有什么关系？
“啊！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干活吧！”后勤保洁305突然注意到了时间。
接着，后勤保洁304开口告诉她：“方沐，你去精神排放区，我们去物质排放区，我们分工合作吧。”
两个后勤保洁机器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蓝色像素点的眼睛变成了好多颗小星星，不断在方沐面前闪烁着，好像在卖萌。
不对，它们就是在卖萌。
“好吧。”方沐和它们碰了碰拳头，达成了合作。
两个后勤保洁机器人欢呼地转了个圈，开开心心地去卫生间工作了。
方沐似乎有再次被萌到。
精神排放区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性，不管怎么说，好像还是她赚到了。
方沐转身进入精神排放区。
然而，这一次，一进入精神排放区，她就觉得这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大多数的低级污染物们都消失了，按理说，此刻的卫生间应该变得极其寂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可她总能听到一些低频率的噪音。
方沐不慌不忙，挨个隔间走过去，用吸尘器吸走了化成污水的低级污染物们，然后来到了最后一个隔间。
这个隔间和别的隔间不一样，上面是红色标识，说明此隔间正在被使用中。
里面不断传出一些如同短声波般的嗡鸣声，聒噪且令人心烦。
方沐抬手，屈起指关节，“咚咚咚”，敲了三声。
里面的东西好像听到了方沐的敲击声，突然停住了声音。
方沐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里面，此刻正隔着门盯着她。
“你好，我是后勤保洁方沐，我现在需要打扫这个隔间，您能出来吗？”
里面的空气凝结了一瞬。
然后，一声巨大的“咔哒”声响起，隔间门变成了绿色。
门被打开，一个类人机器人走了出来。
它的神情极其呆滞，身体呈现出一种比机器人还要机械化的僵硬。
它的嘴里不断嘟囔着：“上班，上班，上班，上班，上班时间到了。”
声音如同坏掉的老式磁带机，又如同椅子在地上拖拽而过，刺耳又毛骨悚然。
它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方沐，似乎只是方沐那句话提醒到了它，又重新启动了它的上班程序。
它直愣愣地朝卫生间外走着。
方沐跟在它的身后，拍了拍它的肩膀。
它回过头，两只眼睛空洞而又无神，瞳孔扩散着，仿佛人死去后的样子。
它转过头停留了几秒，然后又扭过了头，看起来不是因为发现了方沐，而只是一种条件性的反射。
方沐握了握拳头，她左手手心的蘑菇在悄悄晃动着。
她刚才在那个类人机器人的身后种下了一朵小蘑菇。
这时，两个保洁机器人的声音从卫生间外面传出。它们已经打扫好了隔壁的物体排放区，因为没看到方沐，所以有些疑惑。
“她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
“方沐，你不会被那些东西吃掉了吧？”
后勤保洁304和后勤保洁305紧张而又胆小，最后鼓起勇气朝着精神排放区看了一眼。
一个类人机器人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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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尖叫声同时发出，它们两个拥抱着彼此，再次缩回到角落里。
那个类人机器人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两个后勤保洁机器人一样，非常“淡定”地从它们旁边走过。
它一路走到了办公室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时，方沐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两个机器人。
“怎么，怎么回事？那个员工怎么会在里面？”后勤保洁304似乎被吓得不轻，话都说得不太流畅。
“等等，不对不对，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后勤保洁305突然松开环住后勤保洁304的胳膊，顺便拍了拍身上，看上去在寻找什么。
“什么？”后勤保洁304见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随后，后勤保洁304眼睛一亮：“真的，那个员工一点儿也没有那种可怕的气息，它好像又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好像感觉不到那个员工身体里那些脏东西了。”两个机器人有些疑惑。
方沐听到它们的话，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刚才那个类人机器人进入的那间办公室。
是因为她种下的蘑菇吗？蘑菇吞噬了类人机器人体内的低级污染物，所以它的气息看上去又拥有了“灵魂”。
方沐眯了眯眼，随后想到了什么。
她快步返回到卫生间内，拉开了最后一个隔间门。
果然，里面的低级污染物们化成的污水，是其余隔间的几倍之多。
这个类人机器人体内存储的低级污染物们实在太多，所以才在卫生间里浪费了更多的时间。
可是，这些类人机器人不过只是待在办公室里，这些低级污染物们是怎么进入它们的身体的呢？
方沐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些类人机器人并非是在排放这些低级污染物，反而是在生产它们。
就像一个高级污染物的身旁会有一些更低级的污染物们一样，高级污染物会影响周围环境，不断制造出更多的污染物们。
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机器人们更像是一个容器，而上面是更高级别的污染物在控制它们。
虽然它们每天看上去是在工作，但实际上只是一种接收污染的形式。
它们虽然处在办公室内，可一整天都要面对着电脑屏幕。
对了，那些电脑屏幕或许就是低级污染物们的来源。
作为员工的机器人们，它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工作。而工作内容则体现在了电脑屏幕上，再直白点说，是更高层的领导通过电脑向它们输送了污染物。
而领导们，都存在于更高楼层甚至最高的楼层上。
因此，如果想要寻找到污染源，必须去这家公司的领导层寻找。
一会儿下班的时候，她得问问陈听，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见到这栋公司的老板。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九点，下班的时间到了。
二楼的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熄灭，整个二楼暗了下来，只有逃生标识的绿灯闪烁着。
办公室内的声音也早已消失，类人机器人们陷入了沉睡。
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考核官要来了。”后勤保洁304提醒道。
“方沐加油，你一定会通过考核的！”后勤保洁305握了握自己的机械拳头。
方沐点点头，有些好奇考核官会长什么样子。
是机器人还是人类呢？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盏灯亮了起来。
随后，那盏灯很快灭掉，更靠前的一盏灯亮了起来。
走廊里的灯仿佛一盏亮起，一盏灭掉，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噔——”灯光最后停留在方沐头顶，发出仿佛白炽灯般发亮发热时的响声。
方沐站在原地不动，头顶的亮光将她圈了起来，好像聚焦在了舞台的主角身上。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考核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