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花野依回到宿舍之后,五条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去休息。
他一步一步走向校门口,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角,但他没有理会,只是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伊地知有些慌乱的声音:“五、五条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上次雾谷村的任务定位,”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发给我,三分钟。”
“欸?现、现在吗?可是那个任务已经——”
“三分钟。”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然后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夹杂着伊地知慌乱的嘟囔
“定位定位定位在哪里……啊找到了找到了……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两分四十七秒后,五条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带着坐标的信息弹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校门口
雾谷村的上空,夜色浓得化不开,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把一切吞噬的黑暗。
五条悟静静地立在那片黑暗中,像一尊悬浮在半空的雕塑,低头俯视着脚下的村庄。
那双璀璨的眼睛此刻完全暴露在夜空下,没有墨镜的遮挡,就那么直直地看向下方。
那双能看穿一切的六眼,细致地观察着雾谷村的每一寸土地。
这次死亡的人数太多了,全村上下两百余口,无一幸免。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咒术界高层联合当地政府封锁了进出村子的所有路口,对外宣称是“山体滑坡导致道路中断,正在抢修中”。
此刻的雾谷村,没有一个活人,没有一丝灯火,只有那些空荡荡的房屋和寂静的街道,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倒也方便了五条悟的观察。
没有其他人的干扰,花野依的咒力残留就显得格外清晰。
在六眼的视野里,那些残留的咒力像一条银色的丝线,从半山腰一个隐蔽的洞口蔓延出来,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断断续续,却又清晰可见。
他闪身落到那个洞口前。
位置确实隐蔽,周围密密麻麻地长着许多粗壮的树木,树干上残留着新鲜的断痕,有的被拦腰折断,有的被连根拔起。
从那些断口的分布密度来看,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洞口。
五条悟迈步走了进去。
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依然扑面而来,几乎不需要六眼的感知就能知道当时这里的惨烈。
他的目光从洞内扫过,四处散落的肢体,已经发黑发臭,只剩下残缺的骨骸。
破裂的岩壁和地板,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
墙上、地上、甚至是头顶的岩壁上,到处都溅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五条悟面无表情。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很差。
非常差!
六眼在无声地运转,收集着洞内的一切信息,咒力残留的浓度,血迹喷溅的角度,肢体散落的方位,岩壁破裂的程度……
那些信息在他脑海里飞速整合,还原出当时的场景:咒灵从这里出现,村民从这里逃跑,有人在那个方向战斗,有人在那个方向倒下,有人——
五条悟闭了闭眼,转身走出了山洞。
他顺着那条延出洞外的咒力残留,一步一步走进森林深处。
那些银色的丝线在前面引路,带着他穿过一片又一片断裂的树木,越过一滩又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越往深处走,那些痕迹就越密集,越触目惊心。
树干上留着深深的抓痕,草丛被大面积压倒,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完整的、挣扎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拼命闪躲,拼命奔跑,拼命——
他停下脚步
路边一丛不起眼的杂草里,有微弱的咒力残留。
五条悟弯下腰,拨开那些草叶,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节手臂
干枯细瘦、黑紫色,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从手肘到手腕的一截。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这曾经是人的肢体,像是枯死的树枝,皮肤紧紧贴着骨头,颜色黑紫,像是从内部腐蚀过。
但六眼清晰地告诉他,这是花野依的手臂。
是她断掉的右手。
五条悟盯着那节手臂,一动不动。
他弯着腰,低着头,看着那节枯干的、黑紫色的、曾经属于他的学生的断臂。
夜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那节手臂轻轻滚动了一下。
五条悟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沿着那些咒力残留,沿着那些越来越多的血迹,一步一步,走向森林更深处。
那些血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多到已经盖过了咒力残留,多到几乎每一步都能看见新的血渍。
洒在树叶上,溅在树干上,渗进泥土里,像是在一边跑一边流血,流了一路。
突然,一条长长的痕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条爬行的痕迹。
从某个点开始,那些脚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被身体拖曳出来的、蜿蜒向前的痕迹。
痕迹边,是手掌按压留下的印子,一个接一个,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前方。
她在这里倒下了
用她仅剩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向前爬。
五条悟沿着那条爬行的痕迹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手印上,落在那些被身体拖出的痕迹上,落在那些沿途洒落的、越来越多的血迹上。
痕迹的尽头,是一小块被血液彻底染成深黑色的土壤。
那里的泥土已经完全变了颜色,黑红黑红的,土壤的表面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很浅,但很完整。
能看出她最后是怎么趴在那里的,是怎么把脸埋进泥土里的,是怎么——
五条悟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块土壤。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带来泥土的腥味,带来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短,很淡,淡得几乎听不见。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周身的咒力紊乱了一瞬,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一圈涟漪,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上一次咒力紊乱,还是十年前。
他此刻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某个峰值
自己的学生,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教导的学生,自己刚刚还答应要给她带开胃梅干的学生。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森林里,在这个被那些愚蠢村民当作祭坛的山洞外,一个人,拖着断臂,流着血,爬了那么长那么长的距离
如果不是她命大,如果不是她在最后关头领悟了反转术式。
一年级现在就一个人不剩了
不,如果加上那个被他隐瞒起来的虎杖悠仁,一年级就只剩一个了。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些坐在安全的后方、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老家伙们,来试探他的学生。
五条悟慢慢直起身,把眼罩重新戴好,遮住了那双此刻冷得吓人的眼睛。
去给他们一些教训吧
他想
一个两个的,都来试探他的学生,上次是虎杖,这次是花野依。
下次呢?
下次又是谁?伏黑?钉崎?
还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入学的、根本不知道咒术界有多肮脏的孩子?
一个一个找太麻烦了
所以干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深沉的夜色,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但却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凉。
干脆让那些老家伙们好好记住一件事!
————
难得的休息日,没有任务,没有紧急通知,只有明亮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花野依站在训练场边缘和野蔷薇他们一起训练,为了即将到来的姐妹交流会。
“哟——!一年级的!都到齐了吗!”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朝他们跑来,那是一只熊猫?
不对,是咒骸?他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
“我是熊猫前辈!”那只熊猫在他们面前站定,咧着嘴笑,“请多关照!”
花野依看着他,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好可爱!
噗噗从她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也盯着那只熊猫,发出轻轻的“噗叽”声。
熊猫前辈显然也注意到了噗噗,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然后发出惊喜的声音:
“哇!你也有式神啊!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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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圆!可以摸摸吗?”
花野依连忙点头:“可、可以的……”
熊猫前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噗噗的脑袋,噗噗发出舒服的“噗叽”声,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眯着眼睛享受。
花野依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棘!真希!过来认识一下一年级的小朋友!”
熊猫前辈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身影慢慢走过来
一个穿着高专校服、围着高高的领巾、银色头发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朝他们点了点头他的领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前辈语气很平常,应该是说“你好”。
花野依和钉崎野蔷薇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完蛋听不懂”的表情。
“他说‘请多关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花野依转头一看,是伏黑惠,他站在那里,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伏黑!你听得懂?!”钉崎野蔷薇惊呼。
“嗯。”伏黑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待久了就懂了。”
“金枪鱼蛋黄酱是‘请多关照’,明太子是‘谢谢’,鲣鱼干是‘小心’,基本就是这些。”
花野依和钉崎野蔷薇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崇敬起来。
另一个身影走过来,是一个绑着高马尾、神情严肃的女生,她的腰间别着几把咒具,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强别惹我”的气场。
“禅院真希,叫我真希就行。”
她简短地自我介绍,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花野依身上
“你就是那个独自祓除了特级咒灵的一年级?”
花野依被那目光看得一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体术怎么样?”
“欸?体、体术……一般……”
“一般?”真希前辈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般可不行!交流会可不是只靠术式就能赢的,体术不行,上场就是给人当靶子。”
花野依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真希前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花野依差点晕过去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加练两个小时体术,我亲自教你。”
“欸——?!”
花野依的声音都劈叉了
但真希前辈的“亲自教”不是说说而已
上午的训练,花野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体术最弱的下场”。
“动作太慢了!”
啪!
“脚步不稳!”
啪!
“发力方式不对!”
啪!
那根木刀一次次地落在她身上,力道不重,但每次都能精准地打在她最痛的地方。
花野依被抽得东倒西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真希前辈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站起来!”
“继续!”
“再来!”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小声对伏黑惠说:“真希前辈好可怕……”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真希前辈是认真的,她是在帮花野。”
“但是下手也太重了!”
“花野的体术确实太弱了,”伏黑惠说
“交流会不是开玩笑的,她的[幻花镜]是团战的帮手,但是后面的个人战对手不会因为她就手下留情。”
花野依又一次被抽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疼得像是被车碾过。
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视线都模糊了,但她没有趴太久,几秒后,她又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看向对面那个依然一脸严肃的真希前辈。
“还、还能继续……”她喘着气说。
真希前辈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满意。
“继续。”
木刀再次落下
训练场边,熊猫前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着热闹,嘴里还嘟囔着“一年级的小朋友真拼命啊”。
“鲑鱼。”
狗卷前辈站在他旁边,偶尔用饭团语点评几句
花野依不知道还要被抽多少次,她知道她不能放弃。
她不能,绝对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再来!”她说,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真希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