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茂阳自说自话说了两句,曾屿心不在焉地听着。
郭茂阳猴急猴急的:“问你话呢,给我个准信我好跟人好好唠唠的。”
“没事了。”
“得嘞!”
领了诊断书,郭茂阳要去“搭讪”,左脚刚迈一步,后脖的领子就被人一把扯住,曾屿按住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去心外的病房看看那个病人麻药还要多醒,5号1床。”
“我?”郭茂阳指着自己。
“不然呢?”曾屿挑眉,喊他郭医生,“你不是说要救死扶伤?”
郭茂阳被喊得怪怪的,他和曾屿共事时间虽不长但两人还是有一定的默契,每回曾屿用现在这副表情喊他“郭医生”时多少有些不怀好意,曾屿这人平常看着冷淡但有时使坏的本事也是一骑绝尘的。他撇嘴打了个冷颤,夹着尾巴上楼去了心外的病房。
曾屿往前找了个墙边倚着,起先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消息找他,做医生就是这样手机是24小时不关机的,一天天都悬着一颗心,没事时反而也放松不下来。郭茂阳说自己才不这样,恨不得休假时游戏打到天昏地暗哪有空管手机,他说曾屿这样的说难听就只会当医生,曾屿对此不置可否。
手机里只有几条无关痛痒的推送和曾之遥发来的一条消息,他没犹豫统统左滑删除。随后便又下划找到一个手绘头像的微信,点进去对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天前——
【好的,谢谢你啊,小舟医生。】
而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发这条消息的人,低头面壁手机举在耳边,微卷的长发被随意扎起来,听电话时有很多小动作,一会儿踢脚玩一会儿又用手指绕自己的头发,几次的欲言又止像正在挨训。
医院每天进进出出几千号人,大家不是步履匆忙找路就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诊断报告,没人会在意刚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她脸上是怎样的表情,上楼梯时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
林繁芜站在角落,面对着墙,墙上开着窗,将近正午的阳光刚好洒在她脸上,像白玉无瑕的玛瑙。曾屿视力好,能捕捉到了她脸上每一次细微的表情变化,在阳光下格外鲜活。
-
林繁芜在听完章楠的审讯后挂掉手机,她转身看向急救室的方向。早上的医院人依旧很多,来来往往不输春运,她将手机放进外衣口袋,朝前走了几步,而后忽然顿足,人潮中发现了一个身影,似乎在她看向他之前他就已经看着自己了。
远远的一笑,是曾屿先走向她的。
他穿着白大褂冲开人潮,沐浴着金黄和煦的阳光,他身上那些冷淡和疏离都好像随之减弱。他走近后打招呼,林繁芜这才看清他眼下泛青,倍感疲态。要做一个厉害的医生真辛苦,林繁芜这样想。
曾屿率先说道:“郭茂阳让我告诉你那个室颤的病人没事了。”
林繁芜对这个陌生的名字顿感困惑。
曾屿看出她的困惑,便解释:“120的医生,那个戴眼镜脸上有些婴儿肥的男医生。”
“哦!”林繁芜回忆起刚刚自己还托他打听病人的情况,没想到他竟然也和曾屿认识,但听曾屿这么描述自己的同事觉得他这人嘴巴还挺毒的,又觉得有趣。
“那就好那就好。”
她抬着眼接着问:“你...”
曾屿知道她想问什么,便说道:“我刚好值夜班,你CPR做得很好很及时,所以那位病人才能有惊无险。”
“我当时也很紧张,学了很久第一次实战,但当时那个情况也没来得及多想。后来等人上了救护车就后怕了,生怕因为我导致他......”
“你做得很好。”曾屿又一次说道。
林繁芜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秒,而后莞尔一笑:“谢谢。”
“你来医院就是因为担心?”曾屿看了眼她今天的打扮,像是有约会的样子,便问道。
“嗯对,”林繁芜点头,又解释说,“本来早上是要去车站接我朋友的,但遇到那位老先生就耽误了时间,她刚刚跟我说她自己已经出站了,让我自己忙自己的事情,所以我就想着在医院等一会儿。”
曾屿慢慢地点了两下头,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
“那现在呢?准备去做什么?”沉默片刻后,曾屿垂目问她。
林繁芜心跳有些快,她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说才能让两人说话的时间再多一点,说自己就爱在医院待着吗?还是说自己想找他看病?好像都不合适。她抿了抿嘴唇,心虚地将目光投向对面男人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第一次见到曾屿直至往后的这几次巧遇也好无心插柳柳成荫也罢,她总觉得曾屿并不是章楠打探来的那样近乎不近人情的人。她看见他冷淡的一面,也看见他温柔的一面。
“没什么事要做了,本来一天都空出来打算和我朋友待在一起的。现在...”她再三转圜,小心地试探,“你是下班了吗?如果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当做那件衣服的答谢。”
“好啊。”曾屿看着她的眼睛。
林繁芜没料想他会答应得如此之快,毕竟在她发出邀请之后才意识到他刚结束夜班一定非常疲惫,她这话说得未免也太不合时宜。
当她想再问问曾屿需不需要休息时,有个医生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又倒回来,看见曾屿像是看见新大陆一样,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早上8点交班现在还没走?连续36小时你都嫌在医院没带够?”那位男医生阴阳怪气地朝曾屿竖起大拇指,“你不嫌累的话就再跟我跑一趟吧,毛娟娟的手术方案出问题了。”
那位男医生似乎压根没注意到林繁芜,或者是注意到了但以为又是哪个对他们曾医生新生爱慕的病人或是病人家属呢!总之这种情况在曾医生身上发生已经屡见不鲜了,他们这些曾医生的背景板“艳羡”已经说累了,现在基本都是自动屏蔽,反正曾医生眼高于顶,能让他赔笑脸的姑娘估计得是女蜗娘娘的亲闺女。
“就这么说了,我在上面等你。”男医生说完便匆匆走掉了,在医院里做事风风火火已是常态,抢时间就是跟阎王爷抢人。
林繁芜收回视线,想来饭应该是吃不成了,正要开口让他去忙,眼前便递过来一把车钥匙,话被曾屿抢先说了:“可能需要你等我一会儿了,我的车停在门诊大口前面,你应该能找的到,去坐一会儿等我?”
林繁芜伸出手摊开,那把车钥匙自然落在她手里,很奇妙的感觉。
“20分钟左右。”曾屿看了眼时间,又问她,“吃早饭了吗?”
“吃了。”林繁芜茫然点头。
“那就行,我先过去。”曾屿走了半步又转身说,“有事找我。”
“好。”
等人走远了,林繁芜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找他?怎么找他?去问询处还是护士站,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帮她联系曾屿医生吗?她想都不用想,那些人一定会问她:曾医生很忙的,您有预约吗?然后让她拿出挂号信息。她总不能拿着一把谁知道是谁的车钥匙,跟别人说,这是你们曾医生的车钥匙,你看,他把车钥匙都给我了,我们很熟的。
这个问题直到林繁芜坐上他那辆黑色SUV都没想明白。
我们很熟吗?他怎么把钥匙都给我了?他不怕我把他的车开走吗?
哦,她不会开车。
她拍了张车钥匙的照片发给章楠。
很快,章楠就回复了:【?】
楠宝儿:【发达了?买车了?这个牌子车最低配也要大几十万,难不成你救了个霸道老头?】
楠宝儿:【错了错了,是霸道总裁老头!】
林繁芜看着屏幕上叮铃咣当冒出来的几条,反手回了她三个字。
一灯:【曾屿的。】
不出所料那边炸锅了。
楠宝儿:【?】
楠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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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我要把你问号键抠了。】
章楠发来语音:“他给你的?”
林繁芜也发语音回她:“对,很巧我在医院碰到他了...怎么说呢,就这样那样...完了之后他就把钥匙给我让我去车上等他。”
楠宝儿:【[强]现在能给你车钥匙,以后就未必不能把家门钥匙也给你。】
林繁芜看着这几行字,心跳得很快,章楠的话像个甜蜜陷阱把她网住,她试图想象那样的画面,但很快她便收住了心思。从前在一段关系中她也在对方的种种暗示之下,也误以为对方是在向自己表达发展的可能性,但最后结局告诉她显然是她想多了。
她不打算去假定曾屿的想法,于是为他的行为开脱。
一灯:【别胡说,我估计是因为蔡老师的原因,上次我听那位一中老师蔡老师带过曾屿他们班一段时间,估计有这层原因吧。】
这句之后章楠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林繁芜便也不去想这件事了,她坐在车里看着门诊大楼人来人往,医院就好像一个永远不能停止转动的永动机,而医生就是这台机器上一个又一个齿轮,只有他们不停歇的转动才能保证进来的人可以笑着走出去。
林繁芜从小只觉得当医生的都非常厉害,但今天她才感受到做医生也非常辛苦。
连轴转36个小时,他真有时间谈恋爱吗?
-
半小时之后曾屿从门诊大楼里出来,他身上已经不是白大褂了,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敞开的里面穿了件奶茶色的开衫毛衣。林繁芜看着他大步走来,侧身让车的时候优越的眉骨、鼻骨以及喉结就像雕刻家手下刀削斧凿般的艺术品。
他穿白大褂时的感觉更多被医生这个职业的滤镜冲刷得比较柔和。
而穿便服的他身上流露出更多的是一种骨子里的距离感,和一丝内在的不驯和锋芒,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偏不配合”的游刃有余。
待他上了车,林繁芜将车钥匙完璧归赵,说道:“你想吃什么?”
曾屿似乎是简单冲洗了一下的,发丝还有些湿润,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香气应该是某种沐浴液的味道。在他转过身面向林繁芜的时候,那股气味随着他的动作掀起林繁芜内心更大的波澜。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曾屿问道。
林繁芜对申北不熟,至今连申北有几个区都分不清,于是摇摇头:“没有,看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
“那听我的?”
林繁芜怔了怔,从他的嘴角看向眼睛,他的瞳色很深,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觉得冰层下面有什么在涌动。林繁芜心跳加快,抿了抿唇道:“嗯,听你的。”
曾屿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不像,而后身体转回正前方才说话。
“行,听我的。”
一句话颠来倒去在他们嘴里说了三遍,林繁芜觉得这三个字被说得好像不单单在讲去哪儿这件事。她坐在曾屿的车上,看着他开车时的侧脸,入神到忘记了这样过于明目张胆的注视会引来他的察觉。
短暂的一秒,曾屿转过头捉住她的视线,她又会立马脸红回避看向前方。如此循环反复好几次,她似乎都不能克制住看向身旁的目光。
直至一个红灯停下。
下一秒,安全带被牵扯到变形。
她眼中的那张侧脸突然转正,紧接着缓慢地无限靠近,迎上来的气息带着令人上瘾的味道,让她来不及躲闪甚至忘记呼吸。
真糟糕!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程度上像个被抓现行的骚扰犯!
“看好了吗?”曾屿转头与她说,嘴角微微上扬。
她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看好了就让我好好开车。”
红灯跳转绿灯的那短短数秒,林繁芜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而心跳一直踏错节奏,像一曲激昂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