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前车灯闪烁了两下,曾屿拉开副驾的门,让林繁芜坐上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林繁芜点点头。
这辆SUV和那晚的红色跑车气质截然不同,但林繁芜自觉这辆车和曾屿的气质更匹配些,低调不张扬。
车上没有烟味也没有浓重的香薰味,干净清新散发着与曾屿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人心潮澎拜,同时也让林繁芜觉得上瘾。这种进入他私人领地的感觉有些微妙,林繁芜无所适从将膝盖并拢局促地坐着。
下一瞬那种令她上瘾的气味侵入得更深了,一只手臂从她面前伸过调宽了副驾的空间,让她有足够空间伸展。她顿感紧张下意识往后仰,眼睛微抬时正好对上男人脖颈上突出的喉结,伴随着呼吸滚动了一下。
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下。
两人动作皆有停顿,伴随着呼吸片刻凝滞。
接着是空调、车顶灯、手套箱,通通开了。
“这里有纸巾和湿巾,如果你需要整理一下的话都可以用,矿泉水我拿一瓶放这。”曾屿事无巨细,周到入微。
林繁芜不说话默默点头。
“还需有什么吗?”
林繁芜摇头。
“好。”
手机在震动,曾屿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就挂断了,曾之遥的电话他一惯不接,而且想都不用想这通电话打来的意图。
曾屿的手搭上座椅,俯下身时身上的气味扑进林繁芜的鼻腔,让她的大脑短暂的失去思考:“安心在这等我。”
今晚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安心,林繁芜应声却没有抬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的情感会让曾屿觉得是件麻烦。
直至副驾的门关上,她才抬头将目光对准车外的人,曾屿掏出手机一边低头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等到背影都消失好一会儿了林繁芜才收回视线,渐渐平稳了心跳。
如果章楠在场一定会痛骂她是自己教过最差的学生!恋爱的十八般武艺章楠一一都说给过她听,那晚还亲自上阵做替身让林繁芜模拟,那时林繁芜表演得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把章楠逗得一边捧腹大笑一边给她点赞:就这样就这样!对味了!
可刚刚......
她可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车里很暖和,林繁芜把外套脱了,又从手套箱里拿出湿巾擦拭里面的衣服,红酒渍很难擦,深深洇进她鹅黄色的毛衣里,难看得就像田飞这个人一样。算了,反正弄不掉她也不想管了,确保衣服干了就行了。关上手套箱时,她不小心把里面的一个东西摸掉出来,一看是个白色的小狗挂件。
有些可爱。有些可爱得和这辆车的气质格格不入了。这大抵是某位姑娘送的......想到这她谨慎地将挂件放回去,关上手套箱。
为了让自己不去在意,她拿出手机看了会儿国外医学插画相关的课程,花了钱买的,所以她看得格外认真。
其实致美设计并非一个完全只知道压榨员工、偷梁换柱的公司,他的创始人叫薛宝,常年在国外,林繁芜连面试的时候都没见过他,在致美她认识级别最高的也就是吴锐了,所以她对吴锐的印象就是对致美的印象。章楠说过,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手底下的员工就是什么样的。
但不可否认致美对行业的洞察力是在前沿的。林繁芜从毕业开始就在苏川的一家出版社做画师,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位老师傅。工作清闲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她一干就干了几年,看似选择躺平但也没躺得特别平,她很关注行业的发展,医学插画现在在国内处于空白,所以她自学了一些相关知识。
她觉得致美对于行业的预估和自己不谋而合,医学插画在未来会有很大的市场潜力。
从小蔡老师就教她除非不做,一旦做了就要使出百分百的干劲去做,所以林繁芜只是看着温和好拿捏,其实骨子里是个韧劲十足的姑娘,章楠说放古代她比勾践都能卧薪尝胆。视频没看多久,车窗就被人轻轻敲打了几下,曾屿出现在车外,俯身看着她指尖朝下点了点。
“好快啊。”
车窗降下,林繁芜顺手将手机反扣在腿上,问他:“你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怎么可能处理完,曾屿和张图请假,张图问他原因他死活只说自己有事,站着挨了几分钟的训。其实今晚明面上谈的是公事,私底下是想让父子俩叙旧,怎奈这小子油盐不进。最后张图看着曾屿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看着十分来气但也放了人。
曾屿点了下头,抬手把一个纸袋从车窗递了进去:“把脏衣服换了吧,免得穿着难受。”
纸袋被接过来,林繁芜从敞口的袋口看进去,是件和她身上差不多材质的白色毛衣。纸袋哗啦啦响,林繁芜抬头说:“其实差不多干了,只是样子不太好看而已,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M码合适吗?”曾屿问她。
“合适。”林繁芜不推脱了,点头接受他的善意。
“嗯,好换吗?”曾屿低眸扫过她胸口,又快速转到别处,“我的意思是方便在车里脱吗?”
林繁芜的脸微微烧起来,她不动声色地将纸袋移到胸前,人缩了下去,低声道:“嗯...里面还有衣服。”
“好。”曾屿的声音也很轻。
“换吧。”
说完,他便侧身回避了视线,用后背将车窗大半都挡住。
林繁芜低头拿出纸袋子里的衣服,也背对着车窗脱掉脏衣服再换上新的,衣服正合适,末了理了理两鬓糟乱的发丝才又将窗户降下,朝着曾屿的后背低声道:“我好了。”
曾屿仍背着身,“嗯”了一声之后从车头绕到主驾上车,开车离开餐厅的停车场。今晚行车格外通畅,几乎一路绿灯,抵达弄堂口时林繁芜觉得时间快得有些不真实。她下了车想再说上几句话时,蔡思远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只不过转成了语音通话。随后挥了挥手用口型和曾屿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进弄堂里。
远远的,曾屿听见林繁芜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撒娇,还说谎:“吃啦吃啦,没叫外卖呢~”
“...什么呀,我知道煤气灶怎么打!”
......
车子停在弄堂口,双闪灯有节律的跳动,偶尔会有住在这儿的老人将目光投进车里,警惕十足的看上两眼。曾之遥的电话不厌其烦的打进来,曾屿接了,还未开口那边已经率先勃然大怒。
“我就算养条狗十几年了也都能养的熟!你十六岁去的你爷爷那边,在那之后你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我给你的钱你一分也不要!行,你翅膀硬了你能靠自己活,你能耐!你是我儿子我佩服你比你老子硬气!那你十六岁之前呢,是在街上讨饭长大的么!我挣钱少你吃少你穿了么!我是跟你有多大仇,让你非得在外面这么下你老子的脸!”
曾屿无动于衷,他想都能想到曾之遥一定是在桌上受了别人言语间的气,才势必要在别处把这气撒了。曾之遥最在乎脸面,为了脸面什么亏都能咽下去,比如装傻替别人养十几年的儿子。
曾屿十七岁之前,曾之遥一直以为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
是在曾屿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天,曾之遥咬牙去做了亲子鉴定,才痛悟过来自己这十几年是如何一步步将夫妻、父子关系推到悬崖边的。
“那你就当我不是你的儿子。”曾屿并不原谅曾之遥,不是每个幡然醒悟都值得被原谅,他冷漠的的个性的的确确是在这样的家庭关系中生长的,他对曾之遥说最能扎烂他心窝的话,“反正你也当了那么多年,何必现在再和我谈什么父子亲情。”
曾之遥沉默了,不再像一只野兽一样咆哮,曾屿不等他说话便把电话挂了。他坐着车里,有个冲动想法,他想去找林繁芜,他不知道去找她要做什么,但就是想看见她,看见她他就能好过些。
但最后他没去,只是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然后再次驱车回到那个饭桌上。
-
章楠是“小灵通”,她对于打探来的小道消息如数家珍。
“28岁的处女男,申大医学系4+4博士,申医现在赫赫有名的外科医生,百度百科都能查到的。”
“你现在去查他的个人经历,是不是手机一页都放不下?我跟你说我之前做医代混医院的,以他现在这个年纪是这样的资历,我只能说前途无量。”
“我不混学术圈的,都对他那几篇文章的含金量有所耳闻,我只想说帅真的是他不值一提的地方了!”
“男人有点能力就飘,他这样的眼睛得长在头顶上吧,眼光得高成什么样。”
那天林繁芜无数次打开百度百科,每次都停留十分钟有余,她几乎都快把他的生平经历背得烂熟。网页上的那张照片应该是曾屿博士毕业时照的,头戴学士帽身着红色学士服,表情严肃嘴角只是微微有一道弧度,从小就是张刻板的脸,但并不影响他的帅气!林繁芜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能像他这样把学士服穿得这么好看的,她想把照片保存到手机,想想又犹豫了觉得那样过于花痴。
所以她一遍又一遍打开百度百科。
章楠还和她讲了一件趣事,也是关于曾屿的。不过她事先声明这件八卦来源渠道有瑕疵,而且从高中到现在已经流传出数十个版本了,但最为可靠的版本有两个。
第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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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曾屿高中时就有位白月光,传言这位就是那天大闹婚礼的姑娘,两人有过一段情但不知道何种原因让两人多年后还能上演一场恨海情天。第二个版本则是曾屿这位白月光另有其人,这么多年他依旧爱而不得,只是是谁大家猜测大抵当年是某个校外不学无术的姑娘。
姑娘就姑娘,为什么单单要把不学无术这点拎出来说?
“怎么知道是不学无术?”林繁芜忍不住好奇。
章楠懂她的点,早就问清楚了,她说:“因为那段时间曾屿常常逃掉第一节晚自习,翻墙出校,大概是某位外校的,学习差又不想努力的笨蛋吧!毕竟中考都没考上一中,脑子能灵光到哪去!”
林繁芜咂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难以想象这样少年热血的事情会发生在曾屿身上。
可她又会暗自羡慕,年少时的爱情最美好,被那时的曾屿那么热烈爱地喜欢过也很美好。
-
二月初的某天,曾屿刚刚交接完急诊抢救室的夜班。
快快快,室颤的室颤的!”
“有心跳吗?”
“停跳过现在恢复了。患者是被撞后倒地的,我们到达之前有人一直给做了心肺复苏,期间室颤3次。心电图拉出来了,我在整理。”
一清早申医的抢救室流水一样没断过险情,一台接着一台的抢救手术让人忙得头脚倒悬。曾屿刚要结束值班,接班的医生手里正在处理另一个服用安眠药的患者,曾屿顾不上休息又立马顶上。
“怀疑应该是心梗导致的室颤,在车上已经给了4支多巴胺。”出120的医生郭茂阳喘着粗气,白大褂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曾屿大致看了下患者体征和心电图,立马说道:“直接进导管室,做介入。通知家属。”
“好,马上联系。”
......
2小时后,手术室亮起绿灯,病人麻醉没醒先被推去了病房。曾屿出来之后发现外面等候区一个人也没有,此时正碰见刚出完120交班的郭茂阳,他来看室颤被救回来的病人。
护士拿来手术记录,曾屿一面低头签名一面问走过来的郭茂阳:“家属呢?”
“听说没联系上,我也刚交完班,来这看看。”郭茂阳问,“顺利?”
曾屿签完名把单子还给护士,抬头瞥了眼郭茂阳算是默认,而后手插进白大褂里往前走,随口说:“你亲戚?”
“不是啊,”郭茂阳两步跟上去,不安分的胳膊搭上曾屿的肩膀,躁动得像只猴子,“你不知道巨牛!一般心肺复苏成功的人没那么快清醒的,车上那人就睁眼了还回我的话,这是我出120以来第一例!”
“怎么?向医院给你申请个嘉奖?”曾屿不咸不淡,但后面的话也算是肯定郭茂阳的努力,“一般这类病人都伴随脑死亡,要做脑复苏,你们这次复苏确实快。”
“那是!”郭茂阳突然正经起来,扳直了腰板,“我做医生的救死扶伤是天职,功劳我也不居第一,首功得算一姑娘头上,120到之前她一直在给病人在CPR,手法节奏一看就是专业培训过的!我问了,人也不是学医的。”
“现在国家提倡公众提高急救能力,这说明医院开设这个课程有用,这事你应该去宣传办和韦主任说说,写进医院公众号里。”
“我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管得着宣传办的事么!”说起韦主任,郭茂阳就炸了!上次安排各科医生拍宣传视频,宣传办在外面找的拍摄团队不专业,现场调度一来二去耽误不少时间,拍的还不行,郭茂阳嘴碎没忍住就“开炮”了。这事本身没错,错就错在郭茂阳没避着人就下主任的脸,在场还有不少实习生。
曾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往外走不与郭茂阳继续说下去。
郭茂阳一跨步挡在曾屿前面,白眼过去略有怨怼:“别仗着韦主任看上你这张脸在新媒体上能发光发热就不把兄弟当人看,你以后也少在那老头面前提我,那些个破视频我们科一律不拍!”
曾屿淡定点头,仍是那副能令人气得上头的表情,无所谓道:“行我同意了,你再去跟你们普外的主任下个命令。”
郭茂阳觉得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顿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摆手道:“算了,跟你唠我有病。我就再帮那姑娘问一句,室颤的人救回来了吧?”
这回曾屿听出了重点,问什么姑娘。
“就我跟你说的做CPR的姑娘啊,她还在这呢。”郭茂阳转身往最外面的休息区找了下,随后指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姑娘,说:“就她。”
曾屿目光投去,攒动的人群中看清了郭茂阳指的那个姑娘,一眼便认出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