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繁芜一早起床,章楠人又不见了,按照她那一边被窝的温度来看,估计天没亮人就走了。章楠这段时间频繁往返苏川和申北两地,林繁芜这儿都快成宾馆了,早出晚归回来就为睡个觉。她每每问及章楠来申北做什么,总被她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她知道章楠有秘密了,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她心中隐隐有不安,因为她偶尔会看见章楠的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午饭时,章楠回来了一趟,她空着手,家里也不见她昨晚到时随身带的黑色旅行包,林繁芜知道她一定是去见了什么人,包里的东西是给别人带的。她不想去问,因为章楠回来时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口一口“宝儿”叫着,佯装着变回了那个快乐的她。
午饭是章楠用她自己寄过来的鱼肉和香肠做的,章楠的手艺得她妈妈真传,比外面饭馆做的还好吃。林繁芜一口鱼肉一口香肠的吃着,耳边听章楠说着申北的菜价比苏川贵好多,菜贩连小葱都舍不得多送几根,再到帮她计算每个月的生活成本,她忽然突然滋生出一些感慨。
人好像是突然之间就长大的。
林繁芜觉得章楠长大的瞬间,是她亲眼看菲菲出生,章楠成为母亲的那一刻。从那开始往后的人生,那个曾经会说“老娘要睡多少男人”、“我要改变世界”的女孩,似乎正慢慢地把她那份恣意和生命力,从“征服世界”转移到了“经营家庭”上。
时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通过林繁芜看见章楠身上这些细碎的改变,给了她最温柔也最无情的提醒。
太平巷的姑娘们真的都长大了。
她们的人生不再只能考虑自己,她们不再随意地放声大哭,她们学会更多的技能,学会妥协、隐忍、顾全大局,将更多的人的姓名写进自己的生命中,唯独快忘了自己。成长本身就是一场不可逆的坠落,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可是每一个人都斗志昂扬、从不回头。
“吃完我们一起去逛街吧!”林繁芜说。
“逛什么街啊,你要买什么?我网上给你买,便宜!”章楠嗦了嗦筷子。
林繁芜二话不说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脏的碗碟放入洗手池,章楠手里的筷子也被她一把抽走。她打算先把充斥着从米油盐的生活搁置到一旁,不去管今天的菜又贵了几毛,菜贩送的小葱够做几顿葱烧大排,她把章楠从椅子上拽起来,要带她去逛申北奢侈品最多的商场。
“买包!不买便宜的就买贵的!”林繁芜说。
章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撇开林繁芜的手又坐下了:“你有毛病吧,饭都没吃饱呢,买什么包?还买贵的?你也不掂量掂量咱俩加起来几斤几两,一个大牌包包够咱俩挣半年的了!再说我现在也不工作,纯吃老本买什么包啊!不去!”
林繁芜坚持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我付钱。”
这回章楠没坐下了,抱胸揶揄道:“你付钱?你有多少钱?”
林繁芜昂起头:“够给你买包了!”
林繁芜是个执拗的人,章楠也是个执拗的人,两人在商场的奢牌店门口大战了八百个回合,最后是林繁芜拿下了这一局。一个包三万多,林繁芜提前把几张卡的钱转到一张卡里,痛快地把钱付了。
“我就说不用买这么贵的,三万多的还不如那个一万多的能装。”章楠坐在店里检查柜姐拿来的新包,她检查得很仔细,生怕有个划痕什么的。
“那能一样吗?”这钱林繁芜花得心甘情愿,她跟章楠说,“我祝楠姐早日杀回职场,以后就用这个包装几千万的合同,我也跟着沾光。”
章楠被说得眉开眼笑,放下包让柜姐拿去包装,继而她转过来抱住林繁芜,有些想哭但忍住了。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章楠说。
“因为你对我也好,我冰箱里的菜都是你寄过来的。”林繁芜说。
“那又不值几个钱。”章楠有些哽咽。
林繁芜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友情无价啊。”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身体力行地支持你,像你无条件支持我一样。”
章楠眼眶红了。自从她做母亲之后她再也没有哭过,她不知道是谁逼她坚强,她自己要求自己再也不能随时随地撂挑子不干了。困于生活,接受平凡,奉献自我的牺牲,时间真是一场温柔的屠杀,让人亲自挥刀砍向曾经那个随心所欲、不谙世事的自己,然后再重塑血肉一片片把自己找回来。
“谢谢你,我一生的朋友。”章楠说。
她们走出商场,在申北的街头站了许久。头顶是冬日骄阳,脚下是充满机遇的土地,她们的眼前楼宇林立、人流如织,没有人会在乎她们是谁,她们的身上有怎样的故事,她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可她们就是她们,没有舞台没有观众,她们依旧可以鲜活的、敞亮的为自己鼓掌。
章楠挎着三万块的包,有种那里面已经装着几千万合同的气势,侧目一笑:“林繁芜,你敢不敢像以前一样?”
“......”林繁芜看着她的眼神,已经知道肚子里憋的坏水是什么了。
“和以前一样?喊完就跑?”章楠眼睛亮亮的,像夜晚狐狸的眼睛。
林繁芜犹豫了,这里可是申北,不是那个包容一切的太平巷。
别人会不会觉得她们有病?
“我喊了你就得喊,喊完我们一起跑。”
“等、”
章楠准备好了,双手聚拢在嘴边:“去他妈的贤妻良母,老娘要成为女强人!”
已经有人驻足看向这边了,林繁芜满脸通红,横竖都得给脖子来一刀,一鼓作气道:“我要谈恋爱,我要追到曾屿。”
她们撒欢儿地跑,穿过驻足的人群,起先是低着头的,但渐渐那种奔跑着的喜悦充盈了她的身体,她们昂起头朝着太阳的方向跑去。
“等等!等等!”
章楠回过味儿,越想越不对,停下来喘着气问:“你刚刚是不是喊了一个名字?”
林繁芜也大口喘着气,摇头抵死不认。
章楠几乎是断定,眼睛里冒着精光:“虽然很小声,但我确定我听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最近频繁出现的名字。”
-
“所以你电话没有微信没有,连人家干什么的,谈没谈,谈了几个都不知道,就想着跟人一夜春宵?”章楠两个大拇指在胸前对着弯了弯。
林繁芜对章楠的直白咂舌,一夜春宵什么的她想都不敢想,但搜肠刮肚琢磨了半天也觉得辩无可辩,她的确始于颜值且动机不纯,说好听点她想找人体验一段爱情,说难听点就是见色起意。
但这种表达在心里一冒头,她立马就觉察到不对,不是她不想认真,而是她潜意识里就觉得曾屿不是一个对待感情认真的人。认真的人和不认真的人博弈,受伤的必然是她。所以这只是她出于本能保护自己的说辞。
他是个渣男。
没有姑娘会无缘无故叫一个人男人渣男的。
“我是不是有点盲目了?”林繁芜心中清楚,爱上渣男是没有好结果的。她问章楠:“什么是真的喜欢?”
章楠思索了一会儿,回她:“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你无时无刻不会想起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样啊,怪不得当初你和、那个谁在一起时,我就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林繁芜说的这人自然不是陈朝。
“找打啊你!”章楠没好气地推了一把她,急于撇清,“说你就说你,别扯我。姐现在要搞事业,没有哪个男人配让我低头。”
“我知道啊。”林繁芜躺着看了她一眼,“朝哥是个好人,他从高中起就围着你身边转。”
章楠沉默了一会儿,嗤笑道:“一个大男人像个跟屁虫一样。”
这两个人是欢喜冤家,章楠认识陈朝时才读初一,初次见面源于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不过章楠是那个“英雄”,从那之后林繁芜总能见到章楠身后跟着一个嬉皮笑脸的男生,章楠逢人介绍就说,这是我小弟,两人常干仗但一般都以陈朝求饶收场,在别人看来这两人像冤家。陈朝每每犯浑时,章楠就说他不是个男人,不敢跟那些混混硬刚就知道欺负女生,像个孬种,让他有多远滚多远。饶是这样,陈朝也骂不走撵不走。
不过后来章楠的世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那种胜蜜糖甜的滋味瞬间攻破少女的伪装,侵占了她的心和小小的世界,而陈朝这个人似乎就越来越少出现了。
“所以,哪样才是喜欢?”
章楠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每个人是不一样的,即使是一个人她每个阶段都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但我想说不管对的错的,我一直鼓励你,跟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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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选择,当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繁芜看着天花板苦思冥想,她脑海里出现曾屿那张脸,瞬间翻涌起很多情绪,她开始自我剖析:“我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手,虽然我不了解他也和他没见过几次,但只要我看着他的时候就感觉心里热热的,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加速流动,尤其他也看向我的时候,我的这颗心...”
“这里,”林繁芜捂着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了一口,“会跳得特别快。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就是那种、那种......”
“哪种?”章楠脸倏忽凑近追问。
林繁芜觉得难以启齿,一把将头蒙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
“我有点儿想走进他的世界里看看。”
屋内刹那间静悄悄的,时间仿佛凝固在剧烈的心跳中、澎湃的血液中和这份昭然若揭的心意中。这一晚,她们俩都失眠了,聊了许多从前的事从前的人,林繁芜自始至终都觉得章楠有一些事情藏在心里,几次的欲言又止。
夜晚被大段大段的沉默填满,她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心事。
“爱上渣男会完蛋吗?”
林繁芜像是自问自答,她以为章楠睡着了,没想到过了几分钟旁边有了动静。章楠转了个身面向她,声音平淡如水。
“不会,只是要接受他会爱很多很多人。”
-
今天张图刚结束一场以主动脉瓣置换为主的复合手术,曾屿是第一次作为一助协助做这种相对复杂的心脏手术。曾屿做一助是张图提议经过院里层层严苛审批的,这几年院里着重想培养年轻医生,用人上严谨但也颇为大胆。
要知道这无异于是给一个主治医生的职业评级上了加速器,院里都传曾医生大概会成为申医最年轻的副主任医生。有人说,大胆点,也许是整个申北最年轻的副主任医生。说这话的医生,年资比曾屿高好出几年,但这几年一直在原地踏步。
“真羡慕曾医生,有位好老师不够还有一个有钱的爹。”
“陈医生,你要是私下表情再练练,我就真的觉得你说这话是出于对后辈的欣赏了。”郑洁路过办公室接水,本来她要去查房的,但听到这群人说的话没忍住就怼了上去。
她的表情倒不控制,满眼的瞧不上这个人。
话一出刚刚还凑着脑袋八卦的医护都散开,假装忙碌起来,陈升阴阳怪气的嘴脸也瞬间收了收,但他可不怕事,还想拱一把火,“我是真羡慕。不过话说回来了,同样是张主任的学生,你还大他一届,就不会觉得不公平?”
郑洁喝了口水,接着把杯盖拧紧放在桌上,一脸“淡泊名利”的表情,说道:“这有什么公不公平的,我觉得老师公平得很,谁行谁上。我想你要是也在世界三大诊所之一的任何一家实习过,年纪轻轻就有好几篇国自然,我也会真心觉得你配的。”
郑洁说完便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离开,但走到门口时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哦,我忘了,您只会说自己出身不好怪医院制度,但完全不提上台时一些基本功都做不好。”郑洁转身,好看的脸上面露刻薄。
办公室里出奇地安静,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郑洁蛇蝎美人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刚进医院的时候论资排辈,就会出前辈医生把一些简单但耗时的工作丢给新人去做。郑洁看着听话都去做,权当成锻炼自己了,但这功劳她不白给别人捡,晨会上当面让那些事不做但功得算他们的人下不来台。
陈升憋着一口气想冲过去,迎面撞上曾屿刚刚手术下台回来,两个人都看着曾屿,曾屿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绕过他们走进办公室。这气焰一下就下去了,陈升吃了哑巴亏愤愤地回自己位置上。
“顺利吧?”郑洁自然是知道一切顺利的,她故意问出来。
曾屿脱外套收拾,平淡地“嗯”了一声。郑洁又不出去了,两三步走到曾屿桌子前,靠着,“我就知道就算别人不行你也行,老师肯定很高兴。你要出去吗?”
曾屿还是那副表情,点点头。
“去哪?”
曾屿长臂一展穿上外套,极为休闲的装扮,而后挤了两泵桌上的消毒液搓了搓,顺势看了一眼陈升的方向,和他视线对上后轻飘飘地挪开,对着郑洁说道:“和院里的领导一起,去应付有钱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