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馆开在路边,排队区就设在人行道上,顶上支了雨棚,林繁芜坐在最角落,连光线都最昏暗的位置。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争不抢,从来不是最拔尖的那一个。她不知道曾屿找到她之前是不是费了一番功夫,但她此刻突然有一种不起眼的自己被看见的感觉。
“14号,14号在吗?”
曾屿的目光动了下,移至林繁芜手里攥着的那张手写号码纸后又抬眸望向她:“还吃吗?14号。”
顺着曾屿的视线她突然反应到自己亮着的屏幕,索性被号码纸遮住大半,于是她慌张地按灭手机,腾地站起来:“吃。”
她心脏狂跳,攥着号码纸一路穿过排队的人群,曾屿撑着伞跟她同向走在台阶之下,门口服务员看了眼号码就领他们进入小馆里面落座。小馆地小热闹,桌子也小,桌与桌之间挨得近完全没有私密性,林繁芜脱掉外套坐下,她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碰到了曾屿的膝盖,瞬间缩了回来。
“老野、不来了?”
“嗯。”
“就我们啊?”
曾屿抬头,将手里的消毒纸巾递给林繁芜,随后自己又拿出一张擦手,这一套动作完成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你请客只能请老野?”
林繁芜怔了下,一时间揣摩不出这句话的真实意图,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就是没想到老野会叫上你,他今天是有事吗?”
“嗯。”曾屿讲话做事慢条斯理,又平平淡淡,“不用请他了。”
“什么?”
小馆吵闹,林繁芜一时间没听清,身体往前靠了靠。
曾屿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同样靠近,只是音量调大了些说:“该吃的饭他都吃了,不用请他。”
这话的意思林繁芜又没懂,她只知道老野不来了,今晚只有她和曾屿,这不是正好吗?所以她也不再去追问那么多原因,点了几道小馆的招牌菜便吃了起来。
“我能拍张照吗?”一桌子的菜上齐,林繁芜想拍照留念一下。
曾屿点头,身子默默往后靠,怕妨碍到她构图。
“好了。谢谢。”
林繁芜心虚地收回手机,她拍照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偷偷带到了曾屿的手。他的手十分好看,白净、指节修长。
吃饭时他们大多时候是不说话的,一口一口品味佳肴,偶尔曾屿会帮她添杯水或者是提醒她袖子不要沾上油污,都是出于礼貌。
曾屿吃的不多,但他也是最后等林繁芜吃好才彻底放下筷子不动的。用餐时间并不长,结束后曾屿买完单林繁芜才发现,出门后林繁芜要给他转账,手机举着半天也不见曾屿动一动。
这样的天气,雨水夹杂着冷风狂灌,路上行车被堵得不耐烦按喇叭催促着,实在是不解风情。他们站在小店门口那条窄窄的排队通路上,依旧有来往躲雨的人侧身从他们身旁穿过,步履匆匆。
“我转你吧。”
林繁芜心急,转账界面一直打开着,她实在是怕麻烦别人或者让别人吃亏,从来都是别人对她好她得加倍还回去。
“说好这次我来请客的,况且...”
话语中断,林繁芜感觉到一股力拉了自己一把,等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曾屿旁边,原先站的位置走过几个嬉闹没看路的年轻人。此时此刻手肘被他的掌握着,隐隐觉得既紧张又不自在。
她的话没了后续,曾屿松开手,低头扫了一眼那个转账的页面,面上不显说道:“你请的是老野,不是我。所以倒也不是说好的。”
而后算了补了一句:“而且我迟到了,这顿饭当是补偿。”
林繁芜摸不着头脑,但她也不能硬打开曾屿的手机让他接受这笔钱,所以便作罢了,想着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吗?林繁芜仰起头,借着小馆门廊下的灯光看向曾屿的脸,怎么会有男人睫毛这么长?脸上什么斑点粉刺都没有?他的胡子好像是刚剃过,胡茬是柔软的还是坚硬的?
今天的他穿得很有少年感,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青春男大,但也不完全那么稚嫩,比男大多了些让人无法抗拒的荷尔蒙,属于成熟男人的侵略性。林繁芜脑子里蹦出了一些奇怪的想象,掩饰性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别处。
“走吧,送你回去。”曾屿说。
“好,”她心里开心,但嘴上下意识又说,“会不会麻烦你?”
曾屿低声:“不麻烦。”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三个字的重量远远超过他们坐下来吃一顿饭,说一些没营养的问候,这三个字就像是在默许她的靠近。
但好事多磨,他们仅仅只走了一小段路,甚至连一段话题都没来得及开启,曾屿的手机便响了,接听之后原本平淡的脸上露出异样,挂断之后朝着林繁芜抱歉。
“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你...”
“没事没事,我家就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你先走吧。”林繁芜在他话还没说完之前就帮他说出了对自己的处置。她没关系的。
曾屿点头,神色明显着急但依旧问她一句:“带伞了吗?”
“带了。没事,你有事快点去吧。”
“嗯。”
林繁芜看着他在雨中步履匆匆的背影,感慨万千的同时心中淌过一丝刻意被她自己忽略掉的失落,她在电话中听见了女声。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和刚刚排队曾屿突然出现时,身边羡慕她的那些女生一样,莫名的虚荣心在此刻粉碎。但这也没什么,就是可惜了又没说上几句话,连微信也没加上。
回到家后老野发来消息,对今天的事解释了一番,随后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林繁芜简单回复之后便去洗漱了,出来后吴锐让她明天去公司开个会。这一晚她睡得实在不好,半夜的暴雨疯狂砸向窗户,就像一颗颗石头砸向她,细细密密的撞击声一声一声把她拖拽进漩涡里。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裹了件厚衣服就走到露台上坐了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没一会儿她就倒腾起来,学着房东奶奶给桌子铺上碎花桌布,来杯牛奶和面包。清晨的申北烟火气更足,软糯的申北话飘荡在弄堂上空,三四块钱就能吃到早餐饱腹。豆浆、油条、生煎……小而美的生活平凡但抚慰人心。
她嘴里塞着临期打折买来的面包时,心里想着:逛晚上8点以后打折超市的人和连蔬菜都要吃进口的人果然上不了一桌吃饭吗?蔡老师总说,我们小芜以后不用找个大富大贵的人家,普通家庭只要对方真心对你好就行。林繁芜明白这里面的深层含义,蔡思远希望她在感情中永远不比别人低一头。
林繁芜没正经谈过感情,大学里的那一段还没开始就死掉的感情伤过她,那实在不能称得上一段美好的记忆。她没和蔡思远说过,甚至连章楠也不知道全部内情,那时开始她才知道蔡思远说的不希望她比别人低一头是什么意思。
早餐过后章楠打来电话,说自己人已经在申北了。这个消息立即就把林繁芜从消极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你等我去公司开完会找你。”
林繁芜穿上衣服,准备出门,锁门之前她朝房子里看了眼,觉得这个“家”是在太空了,等她赚了点钱一定要好好布置一番。
林繁芜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她几乎没有过叛逆期,除了章楠,林父林母就是她最好的朋友,还有奶奶李李。她的家在太平巷时就不大,那时他们祖孙三代还住在一起,后来搬进楼房里,她的房间又小了点。但小有小的好处,打扫起来不费事。
蔡思远喜欢恃花弄草,芦荟、吊兰多的得送人;林国博平时爱做饭和手工,家里好多家具都是他动手做的。林繁芜房间里也是,蔡老师的植物,老林的小手工,还有她自己画的全家福、河里的奇怪石头、秋天捡的落叶、还有一铁盒的小纸条……家里总拥拥挤挤但也格外温馨。
章楠说她的房间就是个博物馆,林繁芜自己也觉得。
到了公司,吴锐热情得反常,不仅在公司门口等着她还特意给她点了拿铁。参会的人还有一个林繁芜没见过的女生,板着张脸像是别人欠她钱似的,吴锐观察敏锐立刻开场介绍缓和气氛。林繁芜倒是没什么,和和气气同那个女生打招呼。
吴锐介绍女生叫王丽,要和她一起负责公司刚接手的医学插画项目。项目预算不高,但大老板找人探了口风,后期曝光度肯定高,对公司形象很有益,所以这个项目非常重要。林繁芜不明白这么重要的项目怎么会落到她一个兼职的小虾米头上,以吴锐的个性肯定抢着分给自己在公司的亲信狗腿子们。
“这个项目钱不多,公司就抽5成,剩下的5成你们俩平分。”吴锐笑眯眯道。
此话一出王丽就不同意,说起自己的资历和过往参与项目,凭什么跟个初来乍到的人平分。林繁芜以为吴锐会发作,但没想到这次吴锐竟然哄着王丽,反倒把她拉到外面说了些左右为难的话。一大堆车轱辘话来回倒,林繁芜听明白其中意思,无非就是让她少拿点,这没什么。
“如果最后王丽不同意的话,绩效四六分…你可以吗?”吴锐坦言,难得姿态低。
“行啊。”林繁芜说。
既有了作品又有钱拿,这怎么算都是好事,她计较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好说话。”吴锐松了口气,把林繁芜送到楼下,电梯里的功夫就把王丽是老板亲戚的事抖了出来。
但有一点他自始至终都守口如瓶。公司层面很在意这单生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来都要黄了的项目突然活了过来,公司让吴锐势必要拿下,倒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而是要借着单主打开整个国内医学插画领域的版图。只不过单主指定林繁芜作为画师主导他书里所有的插画,要不然就不合作。这是绝对条件,就算他们想搪塞、糊弄都没办法。
“等合同好了我通知你来公司签哈!我知道这事你吃亏,所以等项目结束了我自掏腰包再给你1%的提成,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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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早又是亲自接亲自送的,还买咖啡,林繁芜不懂吴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也不想拿他这点蝇头小利,她从小蔡思远就跟她说一个道理:无利不起早。尤其还是能让吴锐这样精明的人让出自己的利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林繁芜拒绝了:“不用了组长,我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吴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说林繁芜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认死理了,但也不劝了,他才不会跟钱过不去。
-
处理完致美的事,林繁芜顺着章楠发来的位置照片在楼下找了她一圈,最后才看见她跟几个像是楼里摸鱼下来的年轻人蹲在一处吸烟,林繁芜走过去时几人正围在一起加微信。
“等等啊,我认识几个新朋友。”
章楠看见她,笑着朝她抬抬下巴,夹着烟的手抖了抖烟灰,随后偏头猛吸了一口后就扔进灭烟柱里。
“这么快?”章楠收起手机走过来,挥手驱赶走周围弥散的烟味。
林繁芜点头,挽上她的胳膊:“我这种虾兵蟹将难不成还要留我吃晚饭不成嘛!就是一个简单的项目,找我商量下提成分配。”
“多少?”
“公司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和另一个女生分,我四她六。”
“凭什么?”章楠停下来皱着眉看她,“你比人家差?”
“哎呦不是...四六也没差多少,不是钱的问题,这次的项目我觉得很有意义,不拿钱我也想做。”
章楠伸手点了她的脑门:“你就是傻!”
林繁芜撇开她的手,傻乐道:“吃亏是福吃亏是福嘛!楠儿姐,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吃亏还没吃饱呢?”
“哪能这么容易吃饱啊,我这宰相肚里能撑船,火锅烧烤小啤酒一样来点儿都不够我吃的!饿死了!”
“行了走吧!哦忘了说了,待会儿还有一个老同学跟我们一块吃。”
章楠说的老同学是大嘴猴,林繁芜都快忘了他本名叫啥了,他到餐厅时,看到他胸前大喇喇挂着的工作牌才想起来。
徐浩然。
工牌上还有某某房产中介的title。
“楠姐儿,我给你挑的这几套房源都是最好的,东西南北覆盖了好几所甲级医院,地铁、商场、学校要什么有什么,你看看。”
“是不错,要什么有什么,”章楠看完手机一撂,摆出一副顾客就是上帝的姿态说最没出息的话,“但这些要我一个月六千,你问问房东能不能便宜一半租给我?”
大嘴猴拿回自己的手机,有种想撂挑子走人的架势,但撂挑子之前他的嘴高低要来上两句:“姐!您是我姐!您让我去跟房东张这个嘴,不如现在先扇我几个嘴巴,我好去房东那卖卖惨,省得我带着屠龙刀去砍价,人房东还想多抽我几巴掌!”
林繁芜被他这一套生动的“表演”逗笑,觉得他不应该做中介应该去讲相声,肯定比现在赚钱。
大嘴猴小眼睛瞅到林繁芜,“诶”了声:“您也别偷着捡乐了,你租房的时候怎么不找我?你现在住的地段,那种户型的,多了不敢说我在至少给你每个月省300。”
“300!”林繁芜假装瞪大了眼睛,也“演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多挨房东几个巴掌能省1000呢!”
大嘴猴:“......”
章楠噗嗤笑出声:“大嘴,你今天是擦了粉来的吧?中介干这么久,这脸还能要嘛!”
大嘴猴眼睛滴溜转,抱胸往后一靠开始审判她俩。
“...我懂了,今天是给我做局来的吧,你俩这是鸿门宴?吃完这顿饭,我是不是还得贴你俩点?”大嘴猴嘴上功夫了得,说话语气十分搞笑,“你说你俩搞这么礼貌干啥!刚刚我一进门直接上来抢就行了!”
“我们错了!徐哥!”林繁芜乐完突然卖起乖,“下次一定找你!”
这一声喊得大嘴猴头昂得老高,心里顺坦极了!于是回归正题,认认真真和她们分析现在租房市场的现状。末了嘟嘟哝哝道:“以前老同学找我租房我是真纯免费出力,就在丁老板那赚到了点中介费。”
说完,大嘴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不该说的人,抬头分别看了她俩一眼,视线最后落在林繁芜身上,多少有些事已至此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哦,那是丁一裴,他要从美国回来了,找我帮他提前在申北看房子。”
林繁芜和章楠都不说话,连一瞬间的表情反馈都没有,像是听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名字,这反倒让大嘴猴觉得更瞧不明白了。明明都是老同学,怎么就跟没这人似的!
大嘴猴还想继续往下说,章楠先发制人堵上他的嘴:“大嘴,说说你那天说的苏川一中的神话呗,我们爱听这个。”
听到这大嘴可来劲了,他从小到大都是一手八卦的中转站,就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就这么说吧,那位可是个神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