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中的世界是未被征服的旷野,爱情则是宿命般的烈火。但随着时间流逝,少年人长大,他们慢慢看到了这个世界显露出的琐碎、计算与规则的本相。
林繁芜也被“驯化”成了千万庸常的灵魂,每每在选择时都打出安全牌,主动阉割掉生命的其他可能,精神率先投降以此来维护生存的尊严。
章楠介绍的那些约会男就是安全牌,相对优秀但细究瑕疵很多,选择他们就是林繁芜对自尊的维护,她也会为被拒绝被要求拿出自我价值来匹配时感到无地自容。
可那夜之后,有颗种子在林繁芜的心中种下,她自此便有了不可磨灭的野心。
林繁芜想要成为一个真正野心家!
为此她又失眠了一个晚上。
作战计划是先打入“敌人”内部,目标对象是老野,林繁芜真庆幸自己那晚主动加上老野微信,这给她留了个契机。
老野收到林繁芜发来的消息时,他正好和曾屿坐在小北的车行里,商量把一辆二手车改成粉色的。小北店里忙,他简单两笔画完草图后又钻车底修车去了。
“那小朋友知道吗?”老野拿着那鬼画符看了眼又放下。
曾屿道:“等她快做手术之前再说。”
老野叹口气,调侃说:“你这又当医生又当义工掏钱的,小朋友还不领情呢!谁知道是不是白瞎!”
曾屿沉默不语,他这人做事有自己的方式,不需要别人领情所以也不管值不值。值得的事有的是人抢着做,那不值的事呢?
此时老野手机响了,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亮在曾屿面前。
“怎么说?”老野戏谑。
曾屿简单扫了眼,即使老野没给对方备注,但从字句中也能猜出发消息人的身份。他目光上抬看了眼老野,很快又移开,慢条斯理道:“嗯,嫂子知道这事吗?”
老野急眼,“啧”一声:“我跟你说这姑娘,你提你嫂子干嘛!”
“我说的就是姑娘。”曾屿补充,“约你吃饭的这个姑娘。”
“神经。”
老野屁股粘着马扎挪了一步,继续把手机凑到曾屿面前,摆出一副不合年纪的轻浮表情:“嘿,你去吗?”
“她约我了?”
“那倒是没有,嘿嘿。”
老野又道:“我是问你,你想去吗?”
曾屿不语。
老野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我猜没有女人能在你和软饭男之间选择后者。”
“什么意思?”曾屿慢条斯理地说。
“意思是你要是追这个姑娘的话,”老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挑了下眉,“她绝对选你。”
老野言之凿凿,俨然一副他这个年纪什么情爱都通透的模样,可曾屿并不买账,和这个老骗子拉开距离,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追她?”
“那就要问你喽。”老野吊着眉眼,往马扎后一靠,怡然自乐。继续开始自己的见解,“陷车那次、请客那次,你都不像你…我算是瞧明白了。”
曾屿不想搭理他,低头把小北放在地上的工具排列整齐,他有强迫症。
当事人不接茬,老野悻悻然:“你不问我瞧明白什么?”
曾屿道:“不想知道。”
“你看!你就是这样!”老野指着他,有理有据,“除了你的病人,什么事什么人你放在心上过?我就是瞧明白,你对这个姑娘有些不一样!”
小北从车底滑出来,问他们中午吃什么,老野让他一边儿去,继续找曾屿说话:“我猜你嫂子肯定不让我单独跟小姑娘一块儿吃饭,虽说是为了感谢我......”
曾屿扭头盯着他两秒也不说话,那眼神像是在说:前两天的饭喂狗了?
在这样强压迫的视线下老野咂巴下嘴,接连蹦出几个类似“啧”、“哎”、“嗐”的琐碎语气词来缓和气氛,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到底咋迷的小姑娘!自己要是有女儿绝对不允许她带个这样的男朋友回家,跟领个祖宗回家有什么区别,岳父看女婿脸色还得了?
但他当不了曾屿的岳父也压不了他一头,忍气吞声道:“我要去了,你嫂子那人保准得跟我闹个三天三夜。但怎么办呢,我都答应人家了…你看着办吧!”
老野应下饭局,林繁芜发来时间和地址,最后把“烂摊子”塞给曾屿。
曾屿淡淡丢了句“我要值班”的说辞,老野可不理他,起身道:“那我不管,那就让人姑娘等着吧。”继而走到车前踢踢小北露在外面的脚,“走,吃肘子去!”
小北从车底滑出来,不明所以:“怎么就吃上肘子了?”
“你曾哥请客啊!”老野特意强调。
小北乐呵呵的,洗了手就跟着老野跑,好奇地抻着脖子问:“曾哥最近怎么老请客啊?”
老野叼着根烟在嘴里,点着抽了口,往车行里瞄了眼搂上小北的脖子,信誓旦旦:“你哥最近也许要开花喽。”
“啥开花?”
“铁树开花!哈哈哈哈哈哈哈!”
-
这天林繁芜在致美设计的兼职迎来了第一次外勤。
申北大学的医学院办了一个医学插画展,展出地点在申大图书馆的一楼,本是不对外开放的展览,林繁芜不知道自己的组长是怎么混进去的。
“你到了门口发消息给我,我出来接你。”电话里组长吴锐是这么说的。
“别露怯,这种校内活动查得不严,你就当自己是这儿的学生。”
申大的学生吗?
林繁芜梦里倒是这么想过。她还在上高中那会儿,章楠现在的老公,陈朝,给过她几本学霸笔记,说是保送申大的学长的,不知道怎么这种秘籍就外泄出来还被复印炒到十元一本的高价!林繁芜走了狗屎运,免费得了全科的秘籍。
命运待她很好,无奈人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申大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后来在她进入一个二本的大学后,她包括她身边的人,谈起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没有。
倒是她的室友,曾经被一个谎称自己是申大学生其实只有中专学历的网恋对象骗惨了。
“你还是年轻,我当年讨饭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要脸是个什么东西。想赚钱就得不要脸。”吴锐四十多岁,混迹职场多年什么工作都干过,林繁芜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人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就是感觉不太合规矩。”林繁芜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倒也不是完全不认同吴锐的话,吴锐和章楠看上去是一个路子的。
“规矩是死的。小姑娘。”吴锐摇了摇头,领着她继续往展览馆里面走,一边抱着手机戳一边吩咐她,“这样啊,你手机挑一些看着专业的拍拍,色彩、结构什么的参考下,后面我们有个项目兴许能借鉴借鉴。你懂得吧。”
吴锐说的借鉴其实就是抄。前面几次项目上就初见端倪,公司刚成立为了经营什么项目都接,工期短人手又不足,吴锐就交了她一招:便宜的好糊弄的图你就拼接一下。林繁芜没反驳也听他的,熬夜把该自己做的事好好做了。
吴锐去回电话就离开了。林繁芜一个人在展馆里拍照,这里的插画大多都是医学院的学生画的,没有专业的制图基础,很多插画看上去都略显粗糙和稚嫩。
林繁芜还在出版社的时候接触过几次医学插画,她发现国内相关板块完全是空白的,所以从那时她就开始涉猎相关知识。致美可视有一部分业务是和医学插画相关的,她没有相关医学背景,但胜在自学能力强。
医学解剖视频和国外的专业插画课程她都看过一些,所以在这方面略有涉足。她驻足在一幅画前,似乎与她曾经看过的标准解剖模型有细微出入。这或许是艺术处理,但更像是一个不易察觉的误笔,她多拍了几张照片想等回去再研究。
“看出这棵‘黄金树’的问题了?”一个温和而带着审视意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繁芜抬头,看见一位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此时此刻忽然的紧张让她变成了哑巴,没有说话。
老人依旧微笑地看着她。
林繁芜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磕磕绊绊回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浦肯野纤维末梢在左心室的分布,这幅画似乎...简化得有些理想化了。”
“你还是说得太客气了。”老人笑着接过话,眼神锐利而好奇,“你应该不是医学生吧?”
林繁芜顿了下,想到自己混进来的试试有些尴尬,略显底气不足地解释:“对,我是插画师只是来参观的。”
“哦?医学方向的插画师不多见。”老人审视着她。
她急忙否认:“我还不是…所以只是想多看多学习,毕竟医学插画去掉美观性,细致入微的专业性才更重要。”
老人含笑,似是有深意,想和她继续聊下去,这时吴锐打电话回来快步上前,立刻换上热络的笑容:“您好!我们是致美设计公司的,专业做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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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视化的团队,非常专业,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们。”
这一来似乎就将这场对话变成了目的性极强的揽活。林繁芜都没瞧出眼前的老人是什么潜在客户,吴锐已经率先递上了名片,眼睛发光,顺带推了推他掉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
等老人走后,吴锐立刻凑近,手里的名片被重新放回兜里,他语气混杂着催促与掌控:“小林,虽然你是兼职的,但今天也是公司带你进来的,所以不管什么合作必须走公司流程,我们来主导……你把这老头微信推给我。”
林繁芜轻声应着,目光落在手机新联系人【张图】这个名字上。
她不知道,张图离开刚离开图书馆,便拨通了自己学生的电话,那副老师威严的样子立马浮现出来:“我听小郑说你今晚跟她换了班?那晚上来家里吃个饭,你师母弄了点海鲜,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曾屿今天有三台手术要做,他刚刚下第二台脱了衣服,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问道:“急事吗?”
“倒也不急。”
“那您跟师母说一声吧,下次我再去给她做海鲜。我今晚有点事。”曾屿喝了口水,便立马准备准备要查房了。
“什么事?要是相亲你就去,不是就过来吃饭。”
曾屿没说话了。过一会儿张图在电话那头哼笑了一声,继续说:“让你找个女朋友怎么就这么难,你说你师母那么多女学生,就没合适的?”
“留着给您其他学生。”
“她们看得上还用得着你说啊!你要不想烦就赶紧找个女朋友,省的你师母三天两头的就问我。”
老野发了消息过来,曾屿看了眼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继续说道:“那就劳烦您和师母说一声,我目前没有谈女朋友。”
张图气得撂了电话。他这个学生性格跟狗屎一样臭,张图想不通这个年代的小姑娘怎么都喜欢没苦硬吃,放在他们那个年代,下场就是打一辈子光棍!
-
弄堂门口的申北风味馆子是林繁芜听房东奶奶介绍的,店不大但食客多,主打的不仅是食材新鲜还有就是怀旧。林繁芜当然知道那种高档餐厅对于请客来说会更有面子,但奈何她钱包紧张,况且吃饭的对象是老野,两人要真是正儿八经地面对面坐着,总觉得怪怪的。
晚上7点馆子门口依旧大排长龙,拿号的人在外面塑料凳子上坐了一排,林繁芜捡漏找到一个凳子,于是搬到了角落坐下。时间过了一个钟,突然的暴雨也没让等待的食客散场,手写的号码纸在手上被揉搓得洇开黑色笔墨。
林繁芜已经在几个软件里来回切换了好几遍,耳机里的歌单也不知疲倦地重复重复再重复,等待总是会令人感到无聊。
老野迟到了。
林繁芜没有去催促,心里只是想着希望老野到的时候也正好排到他们。她继续低头刷着手机,雨水砸在地面溅起星星点点的水点就像天然的加湿器,扑面而来冷冽潮湿的空气。
她喜欢下雨、下雪,这些不太美妙的天气似乎总能让她的脑子生出对自己人生的奇妙幻想。
雨天做梦,她此刻幻想的对象是曾屿,她希望时间倒流回婚礼那晚,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再精心一点打扮吸引他的目光?不对,在这样的小说情节中主角至少应该具备天然吸引男主的金手指,她不要需要任何努力就能令对方爱上自己。
她没带速写本,于是随意在手机的备忘录里画下曾屿的轮廓,然而就像无数命运使然的小说情节,作者一定会让主角之间的遇见从偶然变成命中注定的一环。
林繁芜觉得自己此刻似乎是误入了谁的人生剧本,她从不具名的路人甲乙丙摇身一跃成为主角,享受着命运的偏袒。
视线里的率先出现的是台阶之下的一双黑色短靴,踩在一滩雨水里,戳破掉水中倒影,随之也将她从短暂的意淫中拽了出来。
抬起头,视线穿过雨线和面前的人撞在一起。这一次,林繁芜眼神没有逃避,她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曾屿那张每见一次都令人感叹好看的脸。
他撑着伞站在台阶之下,身量仍比林繁芜高出不少,眉眼微微紧蹙,胸膛随着稍显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林繁芜觉得眼前的一切模糊褪色,唯有面前身影被无限放大、聚焦,带着不可思议的清晰和光亮。
和那日他偶然闯入自己的视线不同。
此刻,林繁芜抱有私心地认为,他是奔自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