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林晏桢醒来时,躺在书房最里侧用屏风隔开的床榻上,空气中还残留似有似无的沉香。
她懒散地坐起,拢上皱乱的衣襟,灵台清明了不少。
她居然就这样睡着了,这还是她重生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不说别的,王名那手法还挺不错,她的身子许久没有这么轻快了。
掀开纱帘起身,她绕过屏风,穿过林立的书架,近了些便听到清脆的拨算盘声。
绿萼坐在案前埋头算账,眼前摊着一本厚实的账簿,朱砂勾笔圈出不少触目的支出。
林晏桢平日里认为这都是些零碎花销,结果一笔笔算下来,竟积少成多,账上的银钱所剩无几了。
她沉思自省片刻,道:“我记得韫素的爹前几日托人递话,想让我为他作一副《发迹图》挂在宗祠里。”
绿萼的算盘珠子啪地打错位,她哂笑道:“他有什么发迹图,说穿了就是走了狗屎运。十年前她爹还是个混子,谁知道上山砍柴撞见个被山匪劫了的断腿盐商,那盐商临死前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他,这才成了江宁的富绅。就这破事儿也要画成图挂起来,传出去不是贻笑大方吗?”
“机遇何尝不是一种财富,况且他教出了韫素这样通透沉稳的女儿,已经强过不少人。”林晏桢从案头底下抽出张发黄的草纸。
这纸面边角还有点点霉斑,甫一拿起来就扬起一阵细尘。
绿萼捂着鼻子后仰,嗡声说:“小姐,你就不该把蝉翼宣给那个温禾,现在都只能用这种粗劣的草纸。”
林晏桢提笔蘸墨,开始打稿,头也不抬地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纸不在贵,有心则灵,画才是第一位。”
绿萼不能苟同,思及某件事,凑过来低声问:“小姐,你不会真的想把那个谁留下来吧?”
“目前是这个打算。”
“可是小姐,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知道你的身份!他可是沈府的人,要是把你的行踪传到京城,林沈两家一定会派人来拿我们的!”
“他曾经是沈家人,现在已经不是了。”林晏桢运笔不停,淡然道。
绿萼语重心长再劝:“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林晏桢道:“安心,你家小姐还不至于色令智昏。”
绿萼瞧她不似作假,才放心下来。
林晏桢勾完了大致的线图,去拿案头的颜料盒,打开一看已经空了,翻了其他的也都见底。
绿萼放下算盘:“我这就去街上多买点颜料存着。”
“等等。”林晏桢开口止住她,望向门外的天色,日丽风清,正是外出的好时候。
“铺子里卖的颜料哪里比得上亲自上山采的。”
林晏桢真正想说的是,她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不然都得去喝西北风。
绿萼瞠目结舌地看向她,一动不动的,林晏桢莫名地摸了摸脸:“为何这样看着我?”
绿萼分外动容:“小姐,你终于意识到金钱的可贵。”
林晏桢:“……”她一直都知道!!!
“我与主人一同前去。”沈崇珩端着茶盏从门外跨了进来,他无视愣着的绿萼,直径走到林晏桢面前,“主人请喝茶。”
他顺从垂目,捧着茶呈给她,虔诚恭谨的模样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似回到了前世,她发着高热被人架进沈家,成了某人的附属物,被使唤着去敬茶,接踵而至的陌生长辈,神色不一地打量她,没有半分善意。
除了……
林晏桢眼前浮现出那个戴着修罗鬼面之人,不知不觉间与王名重合在一处。
那个弑父将军,全天下为之唾骂残暴的人,居然是整个沈府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未曾冷眼相待她的人。
“主人?”熟悉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林晏桢心情复杂地接过茶盏,不热不冷,温度刚好。
绿萼斥道:“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我没有偷听。”沈崇珩挪到林晏桢背后,他身形高大,偏做依人之姿,无辜解释道,“方才见主人睡梦中唇边干裂,便去煮了茶,特意放凉到温吞才端来。谁知刚走到门前,就听见绿萼姑娘在说我的不是……”
他欲言又止,幽怨的语气就差让林晏桢为他主持公道了。
“谁信你的鬼话!”绿萼双手抱臂,冷嗤,“还有!小姐睡觉,你怎么能守着?你不知道男女大防吗!”
沈崇珩熟稔地勾住林晏桢的衣袖,绞着:“我是主人的人,有何不可?而且主人也答应让我守着的。”
林晏桢投出个狐疑的眼色,沈崇珩从善如流地接下:“默认也算。”
林晏桢无言以对,选择喝茶沉默。
绿萼心里不平:“小姐,你也太纵着这只狐狸精了!”
沈崇珩莞尔:“多谢绿萼姑娘夸奖在下。”
绿萼:“?!”
林晏桢扶额,她无奈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一锤定音:“绿萼你留在家把账册理完,我和王名去伽石山,落日之前就回来。”
*
伽石山离此十五里,两人沿着崎岖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分头去找。
天地苍茫,山涧回响万物乐声,潺潺清溪边,一丛心形叶的藤蔓攀着长满青苔的大石,开出零星的白色小花,在粼粼波光下摇曳生姿。
林晏桢快步过去,看清楚果然是茜草根。这挖回去能熬出正宗的胭脂红,不过植物颜料不如矿物的耐晒防水,通常用在画纸上。
她挖出根须放进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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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愈烈,沉闷异常,林晏桢收拾准备离开时,一道颀长的阴影覆盖上来。
没来得及去看什么情况,一只大手伸到眼前,托着个小布包,五指上有不少被割出的细小伤口。
“主人,给你。”
“你手怎么了?”
同一时间二人发声,林晏桢站直,男人脸上沾了不少的石灰,衣衫上的粗线被勾出不少,显得皱巴巴的。
“先打开看看。”他献宝地说。
林晏桢依言打开,里面躺着几块鸽蛋大小,呈深邃藏蓝色的矿石,摸起来光滑似镜,她不确定地对着阳光细看,晶石里隐约间星光流动。
“空青!”林晏桢难掩喜悦和激动,“你在哪里发现的?这可是颜料中的极品!我以前只在京……咳咳,偶然见过,寻常画铺根本买不到!”
沈崇珩嘴角扬起笑意:“适才发现岩壁处有个草丛遮着的小洞,进去就找到了。”
他轻描淡写揭过此事,林晏桢却没他这样轻松。
伽石山的岩壁太多接近垂直,洞口更是难以攀爬,那得冒着九死一生地赌。
林晏桢将空青小心地包好放置,正要道谢,一道闷响的雷轰隆炸起,吓得她捂住耳朵。
原本晴朗无云的苍穹迅速晕染出大滩浓墨,狂风乱舞,树林哗哗作响,草飞石滚,东倒西歪,一片混沌。
旋即,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更炸裂的雷声。
“得赶紧下山去!”沈崇珩神情凝重,拉着林晏桢往山下跑。豆大雨点毫不留情地砸下来,转瞬间就成了滂沱之势。
林晏桢被他护在怀里,男人用脊背替她挡了大半斜刮过来的雨,他的外袍已经在暴雨下浇得湿透。
雨水持续往下泼,糊住了眼睛,林晏桢只能凭借着对方濡湿温热的手心辨路,好几次趔趄要摔倒,都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捞了回去。
不知跑了多久,雨声只在身后响起,林晏桢抹了把脸,在混乱中给带到一个荒废已久的破庙里。
正中央的神像破败得只剩下双足,供桌上积了厚实的灰,摆着个豁口的碗和一小截未燃尽的香。四处漏雨剥落的墙角处吊着蛛网,将断未断,在灌进来的厉风中瑟瑟发抖。
林晏桢打了个寒颤,虽然她比沈崇珩的情况好些,但衣裙也淋湿了不少。
那边,沈崇珩卸去背篓,拾起地上散乱的干草和垮倒下的朽木,放在门背风处的地方拢成一小堆生火。
垂垂老矣的木门无法合拢,林晏桢怕一用力就散架了,只好寻了块有些份量的石头虚虚抵着门框,勉强能隔绝外面一半的风雨。
火苗逐渐旺起,沈崇珩望向她,柔声道:“把湿衣裳脱下来烤一烤,不然会着凉的。”
林晏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