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桢吃饭差点被噎死。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随时随地要把全部献给她的人。这这这,现在京城里的人都这么不矜持?上赶着要献身!
“倒也不必如此。”她撑住脸上的笑皮。
“还是要的,不然奴心里不安,总觉得主人会不要奴。”沈崇珩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一只摇尾的犬乞求她降下恩赐。
林晏桢又差点没顶住,张口要答应,思想激烈搏斗中还把舌头咬了一口。
她冷嘶了声,暗中叫苦不迭,倘若以后真把这只妖精带在身上,她得要日日抄经才能坐怀不乱。
沈崇珩兴致盎然地提议:“主人,今日回家我们就做吧。”
林晏桢:“什么?!”
“林工?林工?!”
五指在眼前晃动,焦急的呼唤将恍惚的神志拉了回来,林晏桢懵然地坐着,才发现她对着案上半成的设色粉本坐了不知多久。
赵生站在案前,狐疑地收回手:“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林晏桢摁了摁突突跳的太阳穴,满脑子荒唐的画面躁得她脸热,她深吸几口冷气才平复下去,稳着寻常的语气道:“找我有事?”
“是上午刻经的事,主持决定先取用罗什大师译本的《金刚经》!”赵生道。
林晏桢淡然地应了声:“知道了。”
她掀眸,见赵生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问:“还有别的事?”
赵生明显在踌躇,支吾道:“我,我听那些师傅们都在传,那位新来的王镌匠,是你的……奴仆?”
上午那句石破天惊的“主人”,直接在工坊里炸开,不过几个时辰,传得人尽皆知。
林晏桢头更疼了,这下倒好,往后逢人怕是都要拿这事来问她,他们两个算是在众人心里绑定在一起了。
她合理怀疑王名是故意的,赶也赶不走!
林晏桢心里嘀咕着,面上不动声色:“如他所说,我是他的家主。”
赵生突然反常地凑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声道:“林工,你还是要提防着点那个人,他未必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良善无害。”
林晏桢能摸清王名的些许脾性,此人既要做军师出谋划策,又要披甲上阵浴血搏杀,被那位沈大将军当牛做马地压榨,能活下去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她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只要他对她没有露出恶意和算计,她也懒得计较。
退一万步讲,有位霞姿月韵,金相玉振的男子,在跟前小意温柔,贴心伺候,也着实赏心悦目,无聊时还能逗弄解闷。
她一下想通了其中关窍,也不想着把人先赶走了。
不过,她错愕的是赵生,他从来不会对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报以这样的态度。
赵生以为她不在意,语速又快又急:“林工,你信我,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过!他那样的人何苦屈身来做个奴仆?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恐怕他接近您,是另有所图,总之没安什么好心!”
“而且,他昨日看我的那个眼神,分明是想……”
“主人。”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生如被棒喝,未尽之言登时卡在喉咙里。
他一转身,就看见沈崇珩立在门口,粗衣布带也掩不住他迫人的气势,一个视线扫来,瞬间令赵生在热夏感受到彻骨冰寒。
他昨晚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他这阴冷的眼神,像被密密匝匝的毒蛇给盯上,盘踞在他四周,要将他撕咬吞没。
“原来赵公子也在,莫不是又来向主人请教?”沈崇珩微笑着走来,故意将末尾两字咬紧。
赵生被刺了一下,面色冷然:“王工,这是工坊,你这样的称呼太不合适吧?”
沈崇珩反唇相讥:“赵公子无凭无据地诋毁在下,难道就合适了?”
赵生怒视道:“别在林工这儿装无辜,你自己最清楚,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沈崇珩笑容不减,悠悠道:“在下安的心,和赵公子的心,自然是一样的。”
赵生振袖指向他:“你——!”
“你们行了!”林晏桢忍无可忍,“佛门清净之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赵生不得不按耐火气,别开脸。沈崇珩这才禀明来意:“主人,主持有请。”
“好。”林晏桢起身准备离开,又不太放心地看向他们。
沈崇珩心领神会,乖巧地说:“主人放心,我会和赵公子好好聊聊,解除误会。”
林晏桢这才迈步出了门,赵生硬着语气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我劝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沈崇珩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剪刀指向他,吓得赵生连连后退,冷汗涔涔:“王名,你疯了不成?这里是佛门重地!”
沈崇珩逼近:“在赵公子眼里,在下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赵生背抵在墙面,退无可退,他惊惧地要逃,手腕被人钳住,力道大得要将他骨头捏碎。
赵生疼得脸色惨白,拼了命地挣动:“放手!”
沈崇珩无动于衷,另一只手扬起锋刃,对着赵生:“既然赵公子一口咬定在下心术不正,我若不做些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你?”
话落,尖刃当即刺向赵生的胸口!
旋即,一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画室中!
世界死寂了几息,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只有一声“笃”的锐响在左耳畔震响,神魂发麻。
赵生使劲睁开眼,战战兢兢地偏头去看,瞳眸颤动。剪刀钉进身后的岩壁,离他只有半寸之距。
他顿时脱力,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只能瘫靠着墙壁,像一条被拍上岸的翻肚鱼大口粗气。
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恐惧里缓过神,手上就被塞进了什么物什。
他低头一看,险些跪倒,把那东西扔出去。
“拿稳了,这可是你的东西。”沈崇珩警告道。
赵生揪着发抖的双手握住剪子,看怪物似的眼神盯着他。
沈崇珩退开几步,慢条斯理地拍去袖上沾染的灰尘,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纯良的笑:“赵公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近日太过操劳,以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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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志恍惚,总觉得有人要加害于你?不过是一把剪子,怎就吓成这副模样?”
“你、你明明……”赵生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明明什么?”沈崇珩睨着他,他撕开笑面具,阴恻恻地低语,“我只想让赵公子明白一件事,该是你的,我不会要,不该是你的,你也别想争。否则下次,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
赵生咽了咽口水,牙齿打颤地挤出话来:“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林,林姑娘是个很好的人,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她!”
沈崇珩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到新奇。他哂笑道:“这世上,最不会伤害她的人是我,至于你,可以滚了。”
*
禅房内檀香袅袅,弘俨主持正临窗看粉本,见林晏桢进来,笑着命小沙弥奉茶相迎:“贫僧叫林施主来,是想一起核阅两山绘事总稿。”
南北两山由林晏桢总领,往下分曹理事,譬如南山释迦主佛龛、胁侍菩萨和诸天护法诸相,由周务任画匠领班,总领其事。赵生等分任佛相作头、佛衣作头,专司佛面开相和背光宝饰诸细项等等。
其余山水云气、供养人、龛楣……也各有分任画工,层层递辖,各安其位,但这些都需要林晏桢来掌眼,故而她对这些粉本如数家珍,核阅起来效率很高。
弘俨拿起另一叠线稿,递到她面前,强调道:“这是北山呈上来的《地狱变相图》线稿,也是贫僧想要和你商议的一件要紧事。”
林晏桢正色道:“法师是觉得有不妥之处?”
弘俨反问道:“林施主,依你所见,地狱究竟是什么模样?”
“……”已经死过一次的林晏桢很想说,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照本宣科:“地狱分八寒八热,复有孤独地狱和无间地狱。其中有铁床铜柱、刀山剑树、镬汤炉炭、碓磨锯凿诸苦,皆是众生造下十恶重罪,业力所感,堕入其中,长劫受苦,无有出期。”
弘俨道:“的确,寺观壁画和摩崖石刻,凡绘制地狱变相,皆以此为模本。但贫僧近来常想,世人惧死后堕入地狱,又怎知地狱不止在死后,更在现世?”
林晏桢一知半解,她道:“还请法师解惑。”
弘俨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一念贪嗔,便是地狱根苗,一念造恶,便在地狱之中。你看那背信弃义,鸟尽弓藏之辈,日夜忧惧反噬,寝食难安,此非无间地狱?苛待弱小,凌辱孤寡之人,良心难安,夜有惊梦,此非铁床地狱?”
“口蜜腹剑,妄语害人,搅弄是非者,千夫所指,声名尽毁,此非拔舌地狱?争名夺利,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者,求不得,怨憎会,此非八寒地狱?”
他叹息:“世人看地狱变相,只当是看死后的果报,转头便依旧我行我素。贫僧想请施主画的,是现世的地狱,让观者明晓,因果不虚,在于当下。”
林晏桢略微发愣。她听闻弘俨法师在法会之上,曾有辩才无碍,独步一方的赞誉,果然名不虚响。
当然,佩服完了,她的头也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