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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打架

作者:周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蒲晴探头,小二搭着汗巾在门口迎客,帷幕之下挑了挑眉,那与众不同的做派,不是谢非澈一行人,还能是谁?


    只是他旁边那个叫成露的师姐,倒没有前两日那般朝气蓬勃,反而多了些妩媚之态。


    她的眼神在他们二人间来回打转,那被沏杯茶都羞涩不已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只怕是好事将近了。


    大约是探究的目光停留时间过长,在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刹那,被人精准捕捉。


    她立刻感受到了阴气森森的视线,略有些不自然地压低了帷帽,偏偏菜齐了。


    仙子神女也不能隔空吃饭吧。


    “.....”


    “咳咳,非澈,你在看什么?”女儿家娇俏的声音适时响起,蒲晴如蒙大赦,立马换了个背对的座位。


    “没什么,晚上只怕还要赶很久的路,多吃点。”


    谢非澈收回目光,取了酒杯细细斟酌,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


    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大火燃尽,半个雷门毁于一旦,谢之音和上任掌门雷凌宇被一股神秘力量所毒害,雷绣也被人趁乱带走,后来雷门才发现,原来给老门主和谢门主下毒药的,正是世代医修的扶阳谷,咱们说这是旧恨添新仇,两家看来是要闹得世世代代不死不休的地步了,话又说来,雷绣被扶阳谷掳走,不久后,还和其谷中的人诞下了一个孽子,那个人,便是如今关押除尘塔中,亦是雷门这一代的大师兄,谢无尘。所以说,咱们现任门主在振兴雷门的事情上兢兢业业,可感情上呢,夺妻之仇,却也忍痛将爱妻与他人结合的子嗣接了回来认祖归宗,还悉心栽培,重情重义,实可谓是仁义之表率,让人闻之涕泪呀!”


    蒲晴这会儿饱餐一顿,刚放下筷子,耳尖地听到隔了几个壁的邻桌有人蓦地发出一声嗤笑。


    她差点又没忍住回头,赶紧将偏移的头定住,趁着已经拐了弯的角度,出门迎向马厩。


    这边,马厩的管事将用马情况逐一记录在册,核对完来人,交付了银锭后,恭恭敬敬地把蒲晴往侧门请了去。


    无碍,蒲晴要求的。


    再从正门过去,遇到谢非澈,她的鸡皮疙瘩得掉死。


    她踩着台阶上去,车门半开,露出一人覆面而卧的风景。


    脸上被巴掌大的树叶盖住,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好不恣意。


    她匆忙扫了眼便礼节性地回避,上车入定,盘腿打坐。


    马车平稳地驶出客栈,路上遇到巡查的官兵与雷门人士,也确如小二所说,按男女搭配的形式,只会查验一眼后就被安稳地放过。


    她逐渐定下心来,开始回忆天下明月宗的蛛丝马迹,以及怎么混入其中。


    荷包动了动。


    她睁眼垂头看向腰间,无奈地扶额,忘记这玩意儿了。


    算了,带就带吧。


    她俩指不定谁是谁累赘呢,在这个世界,一个蛋比她还厉害。


    换做以前,她还需要躲谢非澈这等人?


    看不惯,连眼神不用给,有的是人打发走。


    这就是三百年间发展的差距,皇权不比现在的高阶修士一根手指头重。


    弱小的自己没有心情再计划了,她干脆打开了一点窗户,探出头看风景,这里有别于六月驰马游野风光无限的旭阳,潜龙渊向来就是树如天幕,幽深茂密,是座大型的森林迷宫。


    巨树参天,树干垂直地往上顶着,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形成朵朵伞状的防护网。


    幽风吹来,她面上一拂,面纱掉落半截,于是缩回了脑袋重新整理。


    对面那个人被风吹得一激灵,偏了偏头,树叶飘落在地,人也辗转醒来。


    蒲晴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


    冤家路窄。


    正是严大公子。


    早知道是他,她一定不会上车。


    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哪怕对面是万万个轻寒衣,她都忍了。


    她仗着帷帽的遮掩,看到他微微撬开一只眼皮,清俊的脸随眼部的动作不自觉地皱起鼻梁处,像只刚刚餍足的雪豹。


    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家伙。


    蒲晴别开眼装睡。


    一路安静无话,夕阳逐渐西下,她甚至想着想着,保持坐立的姿势睡了一觉,血液流动不畅,身子都僵了。


    对面那个人中途还跟车夫下去摘了点野果洗净,约莫也顺便洗了个澡,待到回来时,发尾打湿了尖。


    马尾湿漉漉地搭在一边,月白的锦缎随风轻扬,他推开车门,径直坐下,往小桌上放了一堆果子,将它们往她跟前一推。


    “吃吗?”


    谁要吃这洗澡水腌的果子。


    看她不答话,他便爽快地大口吃了起来,蒲晴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他背后,不识天并不在。


    看来此人着急出门,也不想着回去拿了。


    “姑娘,公子,再过两个镇,便是潜龙渊城门了,快的话,明日天亮前就可以到。”车夫隔着门张罗着行程。


    严曲生答了声,转头又坐出去和车夫吹牛谈天。


    蒲晴干脆继续闭目凝神,门外的声音反而更加催眠,她再次睡去,等一丝意识飘过,午夜乍醒时,她陡然一惊。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只要他在旁边,她就不会做噩梦。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是已经很多次了。


    月光清亮,驱散密林暗疮。


    蒲晴小口地喘着气,看见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又坐回来了,正用膝盖抵着本小册子写字。


    见她如此,头也不抬地温声道:“你醒早了,外面的路堵了,要歇一阵。”


    闻言,她开窗查看,路上熙熙攘攘,皆是赶路之人,街边灯笼高挂,有的马车停在一边,与并排地交谈起来,刚才睡着不觉得,现在听着还有点吵。


    想来洪水过后部分村庄已经不适宜居住,这些人要举家迁走。


    她便缩回来,状似不经意地侧着身子,挡住了车窗外面透进来的光。


    车内顿时浓墨一般渗了半边黑,笔尖轻划纸页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她听见对面那人收了笔和册子,轻柔地悉悉索索,复又恢复平静,连一点不耐烦和请让道的声气也不透,好像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大才子,我让你写。


    对面没了动静,她正有些好奇,想慈悲地转个角度出来,给他散点光。


    身子微微坐正,随后眼前被一团温热气息包裹。


    刺啦一声,车内一片漆黑。


    面上的气息退去,衣袂的摆动落回坐榻


    “车里安了帘子,若是嫌扰了清净,这样关更快捷些。”


    男子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外头的喧嚣再闹也揉不进现下的寂静,她做贼心虚地攥住了袖口,仍旧沉默。


    忽然一簇烛光点燃他与她中间的缝隙,两个人的影子在头上的木板处投射得无限大。


    她听见他说:“幼稚。”


    这是什么话。


    难道他认出她了?


    可是她已经做了两重防护,还换了常穿的衣裳颜色和款式,他是万万不可能识破的吧,这才认识几天?属狗的嗅觉也不可能这么灵敏。


    定是诈她。


    蒲晴刻意压低了声音,变作沉静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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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下误会了。”不说话必定有怪,她一定要自然地揭过。


    他将蜡烛垂下,往桌面滴了几滴:“这么晚了还戴着帽子,怕是不方便,姑娘不若取了,早些休息。”


    红烛立在半凝固的蜡泥里,面前的目光丝毫不避讳,直视过来。


    “这便不用你管了。”她冷冷地道。


    一拂袖,想熄灭烛火,却被人出掌挡住。


    严曲生微微一笑:“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了姑娘,总感觉姑娘一路以来颇有敌意,还请明示,在下自当赔罪。”


    “我貌丑,不愿摘,怎么,这也见不惯?”她道。


    见被阻挠,她扭转手势,横劈过去,对方当即化开她的攻势,一股更轻的力量打了回来,她继续向下盘攻击,招招凌厉,步步紧逼。


    对方翻手阻击,将她的力道往上带,她不甘示弱,防御之间,桌板从中间劈裂。


    掌风亦掀开了她的帷帽,面纱翩翩而动,露出半幅真容。


    在光彻底熄灭以前,叫他看清了她。


    他未料失手,微微一愣。


    她抬手便是一巴掌。


    “现在你满意了?”


    严曲生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了道口子,他舔了舔唇,笑道:“现在你气消了。”


    蒲晴蓦地怔住,他不会——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严曲生不答,背靠了回车板,只是双手抱臂的模样,已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答。


    蒲晴快速回忆了这一路的试探。


    何尝不是挑衅呢。


    把她当傻子耍了一次,他是不是很得意,很愉悦?


    “你!”蒲晴气得站起,却忘了还在车内,头被撞击得一痛,她跌坐了回去。


    严曲生顺着问道:“我?”


    她蒲晴十七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把一个人给撕了!


    偏偏还在他面前丢了几次人,士可忍熟不可忍。


    她干脆去开门,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和他呆在一起,她就算一个人走死,累死,她也绝对不会坐这个破剑破人破马车!


    身子钻出大半,被一道大力拉了回去,他的气息全然覆盖在她身后,温热的身体紧密相贴,腿下月白一片,她竟被拉得坐在了他腿上,抬头便是此人的下巴处。


    他耳后的发丝轻扬过她鼻尖,她痒得鼻子微皱:“阿嚏!”


    “别出声。”严曲生低声道。


    她正想说凭什么,一抬头他捏了个诀,一道蓝光朝外波动着飞去。


    马车外有人沉声道:“公子勿怪,在下绝非恶徒,还请公子暂留我片刻。”


    却不是方才车夫的声线了。


    她轻轻皱眉,正要发问,鼻尖再次发痒起来。


    这人头发不能好好扎吗?


    “我想出城,你亦是,不若我们各退一步,就当刚刚的巴掌是两清了,现在,配合一点?”


    一道传音术轻易占据了蒲晴的大脑。


    她正要发作,被一只手翻了个面按进胸膛,被迫地在他心窝处闷闷地打了喷嚏。


    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停在马车边,一把刀探开了车帘。


    目光炯炯探查了好一番,过程中还和同伴低声交谈,同伴似乎是个百事通,报出了车辆来历,便有人嗯嗯答复,似是可以通行的意思。


    蒲晴的上方传出笑意:“官爷看够了,我们夫妇俩,可是官爷要找的嫌犯?”


    帘子便被放了下来,外面人似是抱拳,大声道:“这个过,下一个!”


    等人走远以后,他将她拦腰移去一旁,再轻声唤了一句。


    “不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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