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夷山上有一所学校,电影里女主回到山区做教师的片段,就安排在这所学校拍摄。
这部分的剧情主要是女主演绎,岑遥只有几个镜头,一上午就拍完。
按道理的话,每个人当天戏份结束后就可以先回去休息,但岑遥习惯在片场多待一会儿,观察其他演员在戏里的情绪,方便自己更好的代入进去。
岑遥裹着羽绒服,坐在一旁的矿泉水箱上,习惯性地四处望一望,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
昨天好像也没看见周寒时。
他回去了吗?
算一算,她都已经拍了十三天的戏了,他的假期应该也结束了。
岑遥垂了垂眼,低下头去看手机,片刻,又将手机锁屏塞进口袋中。
不远处,导演喊“卡”,示意这段戏过了。
今天的戏拍得很顺,徐铭心情也不错,在监视器后面坐着,确定过没有需要补的镜头后,便通知大家提前收工。
片场的人们各司其职,收摄像器械,拆打光棚,还有人从车上往下一个接一个地搬箱子,然后往学校里运。
岑遥看见,起身去问身旁的场务那些是什么。
“哦,是给学生送的文具还有体育器械,这不是耽误人家学生上课了吗,周总的意思是,得结一下场地费。”
“周总?”
“就是我们的投资人。”
“哦,我知道他。”岑遥说。
旁边的执行制片正指挥摄像大哥找角度拍摄那些捐赠的用品,准备留着做宣发素材用,听到关键词,也凑上来聊,“我之前听老方说过,这个学校也是他在捐助,这两年都靠他维持着才能办下去。”
“难怪呢,我看那每间教室里的桌椅都是新的,设施也挺齐全。”
“是,给我们省了不少事,不用运道具了。”执行制片说着,又庆幸道:“那位周总是真的挺大方,听说人家不做影视投资的,原本都拒绝了,后来坐在一起吃顿饭,又同意了。”
聊着聊着,便说到那些从山下运来的热饮,成箱摆在片场的零食,还有贴心的感冒药和暖宝宝,原来都是周寒时额外赞助的。
剧组人多,来来去去的,路过听到,谁都要夸一句投资人钱多心善。
-
收工收得早,回到民宿时是正午,岑遥习惯性望向三楼最靠里的房间,那扇房门紧闭,和往常没有区别,看不出之前住的人还在不在里面。
她准备上楼,却被祁子亨从后叫住。
转过身,对上他笑吟吟的一张脸。
祁子亨问:“不吃饭就回房了?”
“嗯,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想回去补个觉。”
“我看看。”对面的男人倾身靠近。
祁子亨的长相在娱乐圈里算是名列前茅了,因为长得帅,路人缘也不错,上回闹出绯闻,还有一堆人替他开脱。
乍然这么一贴近,俊朗五官在眼前放大,说实话,是有些视觉冲击的,但岑遥不为所动,只皱皱眉,不解地问:“干什么?”
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好像他没长在她审美点上,祁子亨自讨没趣,又摆正身体。
“放心吧,没黑眼圈。”他抱怨,“不过这鬼地方,确实是吃不好又住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里……也还好吧,住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吗?”
祁子亨抄着兜,散漫地笑:“怪不得徐导天天夸你,说你能吃苦。”
面前女孩的长相很有欺骗性,眼睛乌黑澄亮,很少冷脸,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发现她的简单和纯粹,但也会知道,看上去像妹妹的她,完全不需要保护。
那些祁子亨自诩高明的暧昧小伎俩用在她身上,次次失效。
岑遥其实想问,这点事哪里称得上苦。
但还未开口,余光便注意到楼上的人,一抬头,刚好看见周寒时。
他在暗处,不知道何时出现,又站了多久,没什么表情地睨着下方,身高和视角,让他的周身潜藏着淡淡的压迫感。
祁子亨发觉岑遥的怔然,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期然地对上周寒时的目光,他头皮一紧。
周寒时下楼,就像是偶然出现一样从两人之间的窄路借过,在走到祁子亨面前时,步子慢下来,没表情地朝他看了一眼。
他没戴口罩和帽子,毫不回避地出现,祁子亨也得以看清这张在此之前从未注意的脸。
周寒时走过去之后,祁子亨惊讶到说不出完整的话,震惊地看向岑遥,“刚刚那个是……”
岑遥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
她对祁子亨的反应不太在意,只望着渐渐走远的周寒时。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才忽的反应过来,转过头,小跑上楼,回房间关上门。
小畅在楼下吃饭,房里没别人,岑遥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下是民宿的后院,连着下山必经的路。
果不其然,周寒时就站在路边。
岑遥猛地退回来,背靠在窗帘后面,一路小跑的缘故,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站了一会儿,呼吸才平复下来,她慢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奇怪的是,周寒时还在原地,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岑遥躲在窗帘后面观察片刻,心底忽然冒出一种预感。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周寒时的六条未读消息。
她不明所以地点进去,然后便看到很多条从各大平台转载过来的关于祁子亨地下恋情的报道。
她一下子笑了,盯着还在变多的第三方链接,再看看楼下依然站在路边纹丝未动的周寒时,忍不住觉得他有点可爱。
岑遥知道,他是想借此提醒她,祁子亨的人品不好。
转发了十多条之后,对面终于消停下来。
没几秒,周寒时打字告诉她:【祁子亨的花边新闻很多】
【我知道,我们只是同事而已】
【他刚刚离你很近】
她解释道:【他对别人也是这样】
周寒时可能不了解,祁子亨连上妆的时候都喜欢撩拨几句化妆师姐姐。
【说明他这个人很轻浮】
岑遥觉得周寒时评价得挺到位的,但她现在并不想聊祁子亨。
【你要出门?我看你拎了包】
【嗯,我听徐铭说,你们下午休息?】
岑遥心道,他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对啊,今天收工早】
【吃饭了吗?镇子上有一个土家菜馆,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去吃?】
忽然的邀约,让岑遥微微愣神。
但只犹豫片刻,她便鬼使神差地回复:【很好吃吗?】
【还可以,比盒饭味道好,就当改善一下伙食?】
岑遥答应了。
从房间里拿上帽子,她又脚步轻盈地小跑下楼,绕过吃饭聊天的人群,径直出了门。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寒时回头,看到慢慢走近的岑遥。
她戴着粉色鸭舌帽,穿没什么设计感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简单随意的打扮,就像是与相熟的友人会面。
在他跟前站定,她小声问:“我们怎么下去?”
周寒时勾唇,指一下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有司机来接。”
下山的路上,两人并排坐在后排。
岑遥说:“昨天好像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周寒时向她解释了他这两天在忙的事情。
公司的项目进展受阻,需要他接手,山上信号不好,他昨天在镇上的酒店里待了一天,处理工作,顺便开远程会议。
那些工作量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他今天还要继续在镇上的酒店住一晚。
听他谈论这些事情,岑遥才开始对他的身份有实感,也对他更了解了一些,在人前,他是位年轻的企业管理人,称得上一句稳重自持。
但与现下在她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她又感到一种违和。
“你今天上午是回来拿东西?”
周寒时摇头:“想带你去尝尝那家的菜。”
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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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岑遥一时不备,开口都有些卡壳:“万一我没空呢,或者……我不想去吃?”
“那我就再等等,等你有空了、想吃了。”
在岑遥这里,他时常做些冒失的事,但也会把全部的耐心都给她。
下山的后半程,岑遥都没怎么说话,早春的山景介于葳蕤与苍然之间,并没有多好看,她的目光却总是停留在车窗外。
她只是对周寒时产生了不合时宜又莫名的好奇,遵从本心地接近,却仍然不太适应同他独处。
但她不后悔和他出来吃饭,因为周寒时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比如现在,她将人冷落在一旁,他也就安安静静的坐着,双手交叉搭在膝上。
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两旁高大的树和山将光线遮蔽,阳光从很远的正前方投射下来。
前路一片煌煌。
一路驶进山脚下的古镇,两人下车,改为步行。
古镇比山上有意思一些,烟火气也更足。
在青夷山待了近半个月,岑遥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她走在周寒时身边,戴着压低帽檐的鸭舌帽,慢慢地看两旁的小商铺。
“我们先吃饭?”
“好。”岑遥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周寒时带路,领她进了那家味道不错的饭馆。
两人面对面地落座,岑遥点了几道自己想试的菜品,等菜途中,周寒时接了通电话。
他没有回避,岑遥听完全程,知道是他工作上的事。
等电话挂断,她问:“工作很忙吗?”
周寒时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眉宇间凝着肃然,估计是在看其他与工作相关的消息,闻言却道:“还好。”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让人有些不太信服。
饭菜很快被老板娘送上桌。
哪怕味道真如周寒时说的那样不错,岑遥也不敢太放纵,她吃得节制但认真。
周寒时也在动筷,但显然没有她专注,频频看她看到入神。
他想起十六七岁的她,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她也像现在这样,很尊重食物的样子。
那时的她很瘦,是那种不太健康的细条条的瘦,但轮廓却比现在柔和青涩,扎着短短的马尾,圆圆的脸,圆圆的脑袋。
吃饭时他们没有聊天,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岑遥放下筷子,周寒时用干净的碗给她盛了半碗汤,她用汤匙慢慢喝,发呆时,又想起上午听到的那些。
“今天在片场的时候,我听说这些天剧组里吃喝的零食还有药品,都是你送的,我之前都没听你提过。大家都很感谢你,夸你钱多心善。还有山上的那所学校,也是你在捐助?”
“嗯,学校是长期帮扶项目,我名下有一个基金会,会定期给很多这样的山区学校送书本文具,还有衣服之类的。”
他说这些话时,就像在聊很寻常的事,对于岑遥提到的那句美言,他也只是置之一笑,“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呢,对那些学生们来说当然有很大的意义。”
“我是觉得,要想行善积福,我做的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行善积福?
岑遥在唇边默念一遍,感到很有意思。
没想到,他看上去像是不太关心这个世界,原来也会信业力缘法,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做这么多好事,肯定会有福气的。”
听她这样说,周寒时眼里又浮出笑。
他只是听闻,以布施的功德回向逝者,逝者便可以离苦得乐。
功德是给她攒的,到头来却成全了他。
“这种项目,我可以参加吗?”岑遥向他打听起来,“我是说,就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可以通过你这边的渠道捐款吗?”
“当然,不过我们募集的善款大部分来自企业,个人项目很少,如果你想参与,可以和我说,我联系负责人。”
说罢,周寒时迟疑,又问:“你是为了这个才和我出来吃饭?”
岑遥没有回答,只抿唇笑了笑。
今天和他一起坐在这儿,仅仅是出于她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