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头条是仰圣堂被灭门,帕邦大毒枭的陨落之路。
方以舒看到新闻,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她很快通过线人得知,没有找到程焕的尸体,这才发信息疯狂地确认她是否安全。
程焕是她安排出去的人,也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万一出了问题,会导致事情越来越麻烦。
更何况程焕本身的安全更重要。
一个晚上过去了,程焕的手机上,收到了无数信息。
有季柏舟的十多个电话,有方以舒的信息,有几个没有来源的信息,署名都是许烁。
程焕一一回复完,又拨通了季柏舟的电话。
季柏舟很快接通,“小焕,你在哪?”
“我在万宝斋。”
季柏舟说:“我们见一面。”
程焕问:“什么事?”
季柏舟说:“到我身边来。”
程焕警觉道:“怎么了?柏舟哥。”
季柏舟说:“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程焕说:“我现在很安全。”
季柏舟迂回道:“我查到你父母的事情了。”
程焕心中一紧,“他们在哪?”
季柏舟说:“见面聊。”
程焕挂断电话后,冷静了许多。
季柏舟暧昧不明的态度已经让她生疑,一方面他想把她带走,好像又在忌惮什么,不敢正大光明的把她带走。
父母并不在他那里,他却一直想要带走她。
他心里一定有鬼。
其实,程焕不知道的是,季柏舟不算说谎。
程氏夫妇确实有消息了,起码还活着。
陈肃也接到线人通知,制毒基地的实验室修复好了,程青为夫妇研制的战神样本也出来了,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内,战神就能大规模上市。
国内同时传出消息,这款战神是的艺术品,如果能够大规模出售,便会迅速在上层社会流传开来。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正当他为这件事头疼时,谢斌来电说程焕找他。
陈肃说,你把她送到71酒吧顶层。
*
门开时,暮色正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将陈肃的身影劈成两半。
他倚在明暗交界处,烟蒂猩红灼。
穿过稀薄的天光,灰白烟雾正在缠绕着墙上的禁烟标识,向来无视规则,很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程焕向前半步,脚步叩碎满室寂静。
“病好了?”窗户被推开些,陈肃碾灭烟头,晚风将最后一丝烟气吞噬。
他撩着眼皮,懒懒散散地瞥了她一眼。
程焕眯了眯眼,企图看清男人的表情。
她嗅到硝烟与广藿香交织的气息,想起今早这人用沾血的手套拭去她额角冷汗。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他眼中隐匿的温情,几乎将她融化。
“你救我不代表你是好人。”
阴影顺着喉结滑进解开的领口,陈肃莫名一笑,“你钟爱好人?”
“谁会喜欢一个混蛋?”
皮制的软椅微微塌陷,他倚靠在上,两腿交叠着,摆出一个二郎腿,两只手臂搭在两侧,微微侧头,自下而上瞧着她,气场十足。
“好人活不长,这里是帕邦。”
程焕攥了攥手心,轻声道:“那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吧。”
他将头也靠到软榻上,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玩味。
“或许吧,我试试。”
“祸害遗千年。”
陈肃不介意她说什么,他向来也不会介意别人的看法,他都摆在这个位置上了,被人唾弃是应该的。
他只是一直明里暗里地提醒她,“你可以嘴上逞强,但是要听话。”
“听你的话吗?”
她眼神清澈,却敢直直望进他眼底。
“你不听话,没人能保得了你。”
程焕不解:“谁会为难我?”
“很多人都在盯着你。”
陈肃的眼神慵懒又锐利,眼睛沉沉地锁着她,几分戏谑,几分认真,“还好,你现在是我的。”
她的唇瓣轻轻抿着,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看着又纯又软,“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轻易离开万宝斋,”他意有所指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好心。”
“你是好心?”程焕为他的世界观感到悲哀。
陈肃又往后靠了靠,“那你父母呢?”
“他们是好人。”
“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程焕看着他的眼睛,又下意识移开了。
心中不好的念头不断盘旋,为什么这里每个人都对她讳莫如深,为什么他们从来不把她当成一个对立的人去看待。
这一切的态度都与父母有关,程焕怎么都不会相信父母加入贩毒集团了,里面一定有隐情。
季柏舟和陈肃今日同时提到她的父母的消息,事出一定有因。
她内心祈求陈肃可以真诚一点对待他,透露一些重要信息,“我爸妈到底怎么了?”
陈肃没有再隐瞒,直截了当道:“他们的最新作品战神,是一款高纯度毒品,马上要上市了。”
“不可能!”猜测让人不寒而栗,她急道:“你带我去见他们。”
陈肃凝视着她,故意冷脸警告,“你最好老实点,待在万宝斋哪都不许去。”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的声音又软又哑。
陈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莫名一躁,偏又移不开视线,语气沉得发哑。
“我在陈述事实。”
程焕顿了几秒,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相信。”
“面对事实不难。”
“可那不是事实。”
陈肃眼神落在她湿漉漉的眼尾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你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自欺欺人。”
“除非我亲自见到他们。”她说。
“你肯定有机会见他们,不要急。”
“可是现在……”程焕说话时,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眼神却直直望着他。
他克制着心底的燥意,克制着想再点一根烟的冲动,别开脸不再看她。
谢斌的叩门声忽然惊散了凝滞的空气,他好像有紧急情况,程焕没办法再继续问,只能离开了。
在门扉开合的间隙,她转身,暮光正巧漫过她攥紧的拳头,她问陈肃:“你属于哪一方?”
重新点燃的香烟在暗处明灭,陈肃嘶哑的笑声混着青烟浮沉。
在这个是非混沌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很多年,有时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哪一方的。
“你去问问那些跪在上帝面前的人,他们求的究竟是庇佑,还是赦免。”火星倏地坠入水晶烟缸,他的声音冷下来,“不送。”
门倏然关上,程焕机械地往前走,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陈肃刚刚的话,他不像骗人。
难道父母真的是主动来的帕邦吗?
*
迪厅光怪陆离的射灯让人眼光缭乱,电子贝斯线像尖刀划开耳膜。
程焕跟着谢斌穿过嘈杂的人群,一路走到后门的暗巷,霓虹正顺着雨水在柏油路上流淌成一道道纹路。
后门铁梯锈迹斑斑的,每踏一步,都有血橙色灯光从通风管栅栏漏下来,窸窸窣窣,在她锁骨处烙下流光溢彩的影子。
“前几天,云松寒就是把这里砸了,这里的老板姓江,是中国人,他这段时间有事回国了,他要是在的话,损失不会这么严重。”
谢斌和程焕解释着,当他转动黄铜门把手的瞬间,紫红色射灯突然掠过巷口。
“也是贩毒的?”
谢斌笑了一下,说:“不是。”
程焕哦了一声,刚好抬眸,撞见周景阔正从一辆悍马跃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裹着猎豹般的肌肉线条,银链坠子随动作甩出一道冷弧,宛如盘踞在锁骨间的响尾蛇。
男人掐灭烟蒂的动作与那日在MANGO重叠,火星坠地时,他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隔着十米,程焕看见他舌尖顶了顶腮帮,那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的肌肉记忆。
这个人与前几日超市所见完全不一样,风格大变,程焕心头疑惑骤起。
孙平怎么会把重要的信息托付给这样的人?
他到底是谁的人?公安卧底?毒贩间谍?商人?本地军阀或者是背着人命的逃亡者?
这个周景阔对她的态度很不对劲。
*
这夜,程焕失眠了。
今夜万宝斋的人也在无声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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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显臻和K宝的灵堂设在仰圣堂,俞坤重伤还在医院,只剩下明坤带着几个人守灵。
深夜传来冬蝉嘶鸣,初冬的寒风卷起她几缕长发。
程焕的下巴抵在臂弯,默默看着仰圣堂的方向,那里隐隐有诵经声音传来。
房间玻璃内侧凝着的水雾正缓缓爬出某种蕨类植物图案,仔细看上去,有些诡异。
这是万宝斋特制的防弹玻璃,子弹击中的瞬间会绽出蛛网状裂痕,却始终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这群亡命之徒把安全防护做得很好,实际上仍然过得提心吊胆。
像泰叔那样,随时都有可能被仇家杀死,还累及家人。
陈肃的剪影就在这时刺破夜色,军靴碾过结霜的地面,月光在枪套扣环上淬出,他在暗处站定。
他知道程焕回头看他了。
程焕也知道他是故意站在那里。
暗处传来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脆响,陈肃刀削般的侧脸混着烟雾散入空气中。
穿过宝蓝色的夜幕,程焕仿佛看到了他幽深的瞳眸。
“睡不着?”他问。
程焕把下巴更深地埋进臂弯,檐角铜铃突然发出蜂鸣警报,风卷着云竹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终于开口:“陈老板有一天会不会步泰叔后尘?”
陈肃的轻笑混着烟雾:“你不妨猜猜,”他长指摆弄着打火机,金属盖一开一合,灵巧翻飞,“当楚河汉界消失的时候,卒子该往哪边走?”
帕邦两大毒枭接连惨死,他该往哪走?
程焕的指甲剐蹭着木质窗扉,轻声道:“在我看来,鱼不一定死,网一定得破,卒子应该有自己的高招。”
“你来帕邦,倒是高招,”他说,“费不少力气吧?”
据他得到的消息,程焕是公安部门协助过来的。
她带着任务而来,并非孤立无援。
元峰和泰显臻策划的这个绑架案,完全是给了程焕一次机会。
她将计就计,成功打入宗元集团内部。
设局的人怎么都想不到,程焕会带着任务来到帕邦。
程焕看着他锐利的黑眸,问:“你觉得我应该来?”
他抖落一截烟灰,“不来,死的那条鱼可能会是你。”
如果程焕不来帕邦,那宗元集团就没办法通过挟持她,控制程青为夫妇。
留在国内的势力一定会想尽办法控制她,不管是用毒品或者其他方式。
那不如来帕邦,起码遇到了他。
她倚着雕花窗扉轻笑,像朵开在断头台旁的昙花:“你会让我死吗?”
还没等他再说话,远处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摩擦声,手电光柱刺破夜雾。
转眼间,陈肃后退半步没入银杏树影。
一片金叶落在他驻足的位置,方才的对话似乎没有出现过。
是兰雅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纸钱特有的锡箔腥气,手中金箔映着廊下红灯笼。
她向这边走了几步,抬头看着程焕:“睡不着?”
程焕扯着嘴角笑了笑。
她环抱手臂,手指轻敲窗扉,回道:“我在思考当楚河汉界消失的时候,我这颗卒子该往哪边走。”
兰雅勾着嘴角莞尔道:“桥头自然直。”
黑暗处出来几个人的脚步,程焕视线拉长,便看到谢斌和许烁走了过来。
她对兰雅报以微笑,“东方智慧独一无二,你学得挺好。”
兰雅是中国人,但她从来没去过中国。
程焕一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在这个偏僻而独特的土地上,有一大群从未去过中国的中国人长居于此。
兰雅中文地道,穿着习惯似乎也在刻意靠近中国传统服饰,但发音方式出卖了她。
谢斌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兰雅,四哥让你拿的东西呢?”
兰雅说:“已经交给曲阿婆了。”手电筒的光被调暗亮度,她抬头对程焕说:“程小姐,晚安。”
许烁友好地冲程焕点点头,跟着谢斌进一楼大堂了。
暗处的星光被云层覆盖,程焕起身扣上窗户,将最后一丝夜风搁在庭院飘忽的硝烟里,这一天过得还算平静。
她已经很小心翼翼了,没想到,每次她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掀起巨大的浪潮,连累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