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江述野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睁眼的时候,宋礼还靠在他身上睡着,呼吸均匀,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的,乖乖的。窗外还是深蓝色,天没亮,远处海平面只有浅浅一道灰白色。
他轻手轻脚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打开手机。
屏幕上那条消息很短,手机亮度高,有些刺眼:
洄水湾东礁。我知道你会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猩红,眼下一片青灰。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安静的宋礼,走过去,从卧室找出一条毯子,盖住她的肩膀。然后拿起外套,轻轻带上了门。
前段时间太多事情要处理,江述野还没来得及应付这个一直发消息的人。
现在开车往目的地去,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胀。
他喝了一口功能饮料提神,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倒带一样一帧一帧往回翻。
这个仇家到底是什么时候结下的?
大概是二十岁那一年。
那年他跟师父周览去浙江沿海的一个小岛,收一只成了气候的溺婆。
当时有个叫邵鸿的青年人,三十多岁,是福建连江人,早年跟着村里的老辈人下海捞海螺、捡海胆,后来听说了沉船的事,就再也没碰过渔网这种干净活。他脑子灵活胆子又大,很快摸清了门道。这片海域下面沉的东西,不只是明清、宋元、五代,甚至更久。
每一件都是钱,每一件都不愁没人接盘。
那些年他生意做得大,手下养着十几号人,有的负责潜水,有的负责设备,有的负责销赃。组织结构很清晰,出资人负责投入设备、承担风险,潜水员负责下水捞货,销赃渠道通往江西、广东、北京的古玩黑市。
邵鸿从来不叫自己盗捞的,他说自己干的是水下考古。
邵鸿不是冲溺婆去的。他是听说那里有艘沉船,沉船里有一批元代青花瓷,带着人下去摸货。结果溺婆被惊动,他的人折了两个在水里,剩下的不敢再下,又舍不得走,就赖在附近等机会。
江述野和周览到的时候,双方打了个照面。
邵鸿那时候说话还很客气:“两位师父,你们搞你们的,我搞我的,互不干涉。”
周览带着江述野下水。溺婆被引出来,江述野负责正面牵制,周览从侧面封路。打到最后,溺婆被逼到沉船深处,江述野一刀了结。
但就在他浮出水面的时候,邵鸿的人从背后摸上来,要抢他手里的法器。那东西是闾山派的旧物,值不少钱。
江述野年轻气盛,和他们在水下打了起来。混乱中,一个邵鸿的手下被缠进了沉船残留的渔网里,江述野去拉他,没拉住。那个人沉下去了再也没有上来。这是第三条命,也是邵鸿折在水里的第三个人。
邵鸿疯了,冲上来,一刀划在江述野后背。周览从岸上冲下来,一脚把邵鸿踹翻在地。
也许是死的第三个人动静太大,惊动了海警。周览和江述野没什么事,但邵鸿盗捞沉船的事一下子曝光了。海警在邵鸿的船上搜出了大量文物,他也因此被判了六年。
六年里,他的盗捞网络被连根拔起。手下的人要么散了要么被抓,销赃渠道被切断,连他藏在几个城市的存货都被抄了个干净。等他出来的时候,十几年的家底全没了,老婆孩子也跑了,之前攒下的几套房子都被查封拍卖。
邵鸿把这笔账全算在了江述野头上。
他认为是江述野害死了他手底下那个人,吸引来的海警,害他坐牢。出狱后,他花了两年时间重新攒路子,变得比以前更狠也更小心。
三天前,澜西县。
邵鸿的船是半夜靠岸的。
一艘改装过的铁壳渔船,船舷上挂满了旧轮胎,外表看起来跟澜西码头上百十来艘渔船没什么两样。但进到船舱才知道,里面堆的不是渔网,是潜水气瓶、金属探测器、水下照明灯,还有不少用防水布裹着的匕首。
三天前,他们从浙江舟山一路南下,沿着海岸线走了两天一夜。船上装着走南闯北的全套装备。邵鸿坐在船头,手里捏着一张海图,上面标注得清晰,是某个百年海底渔村的沉船处。
这个信息是一个在道上混了多年的中间人卖给他们的。澜西县附近海域,沉船载有大量外销瓷和银器,初步估价不低于八位数。
当年那个渔村的人为了献祭和镇压姑越,出手实在阔绰。
邵鸿的船靠岸后,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派了两个手下上岸踩点,摸清了澜西县的基本情况。这个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两三万,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镇上主要产业就是旅游业,旺季游客多,他们一直在暗处行动。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偶然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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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自己的老熟人。
江述野。
那天邵鸿的手下在码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姑娘,拍了张照片发回来,邵鸿放大一看,认出了那张脸。
他笑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船舷上。
“还真是冤家路窄。”
连着几天,邵鸿的消息就没断过,隔一阵冒出来几句,不痛不痒,惹人心烦,像只赶不走的苍蝇绕着你转。
江述野以前不在乎这些。邵鸿要来就来,他一个人随便扛。
但现在不一样。
宋礼在身边,他不能把自己的债扯到她头上。
车开到洄水湾东礁的时候,天还没大亮。他熄了火,靠在车头点了根烟。
海风很大,火苗晃了好几下才点着。
远处,有个人背对公路站在沙滩上,瘦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江述野把烟抽完,碾灭,从后备箱拿了东西,往那人影那边走去。
监狱里那五年还是折磨人的,邵鸿比几年前干瘦了许多。
江述野无声来到他的背后,隔着二三十米,邵鸿已经感觉到了。
“江述野,好久不见。”邵鸿转过身来,语气依然客气,“害我坐了这么多年牢,见面也不带点东西?好没礼貌啊。”
江述野没接他的话,直接说:“有屁快放。”
邵鸿还是那副笑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是你们这行好。我看你都交上女朋友了,这段时间很开心吧?不像我,出狱之后老婆孩子都没了。”
江述野心里一紧。他不想让邵鸿知道宋礼的事,更不想让这个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江述野说,“客户罢了。我也和你一样,做点普通生意。”
话还没说完,江述野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身后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地上压。他挣了一下,手臂上青筋暴起,但第三个人从正面冲过来,一拳砸在他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嘴里瞬间泛起腥甜。
“按住他。”邵鸿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江述野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粝的沙滩。沙子硌进脸颊,咸腥的海水渗进嘴里。他偏头,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他眼前。皮鞋的主人蹲下来,背着光,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