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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周览和陈原

作者:水果辣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阿婆。”江述野走上去,毕恭毕敬地开口。


    陈阿婆没回头,继续扫地:“我今天休假。”


    “晚辈有事请教,价钱好说。”江述野微微欠身,“耽误您休息时间,按三倍加班费给。”


    “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述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递过去:“受人之托,带个东西给您。”


    陈阿婆扫地的动作停了。她慢慢转身,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髻,她的眼睛很亮,年轻时一定非常漂亮,现在看过去,依然会令人感叹一句岁月从不败美人。她的目光先落在红布包上,然后移向江述野,又移向宋礼,最后定格在小海身上。


    “进来吧。”她转身往庙里走。


    正殿里供着妈祖神像,香案上供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陈阿婆没在正殿停留,领着他们穿过侧门,来到庙后的小院。院里有一口古井,井旁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粗陶茶具,有个茶杯破了一角,也没换。


    “坐。”陈阿婆自己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江述野手里的红布包上,“他让你带的?”


    “是。”江述野把布包放在桌上,“他说,如果您看见这个,就会知道我是谁。”


    陈阿婆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样式很普通,老街银铺子里常见的那种,内里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看得出被人摸了很久。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很有分量。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那老东西还没死。”


    “活得挺好。”江述野说,“我听说他上个月还去了西藏,说要到冈仁波齐下面找个东西。”


    “他能找到什么。”陈阿婆把戒指放回布包里,指尖在布面上按了一下,“找到的都是麻烦。”


    “二十年前他就是这副德性,如今还是这样。”


    那时候,周览和陈原在行内是出了名的搭档,两个人能力都强,周览是正经的闾山派传人,法脉完整,底子扎实。陈原野路子出身,靠的是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行里的人提起他们,都说周陈出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有一回他们接了一个大单,在贵州黔东南一个叫岜沙的寨子。寨子里出了怪事,每到月圆之夜,寨子后面的山林里就会传出哭声。后来寨子里开始丢牲畜,鸡、鸭、羊、狗,再后来,一个小孩半夜去上厕所,没回来。


    当地几个法师去看过,做了几场法事也没压住,反而越来越凶。最后那家人辗转找到周览和陈原,开价很高,在那个年代,那个数够在县城中心买一套房子。


    两个人到了寨子,几番研究,才发现是寨子后山一棵老榕树成了精。树根扎进山体深处,缠住了一处古时候的乱葬坑,日久天长,怨气顺着树根往上渗,树就有了意识。


    周览负责封树,陈原负责超度树根下的亡魂。两个人配合得很好,进展很顺利。封树的那天晚上,周览把法器嵌进树心,转身准备去取树下的酬金,突然听到了陈原的喊声。


    周览担心陈原,扔下钱就往回跑。后山的林子黑漆漆的,他打着手电冲进去,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应。他找了一圈又一圈,但没找到陈原不在。


    等到他折返回去,陈原站在树旁,完好无损,看到他回来还问:“你跑哪儿去了?”


    周览下意识看了一眼树下,钱已经没了,他下意识问陈原:“你把钱藏哪里了?”


    短短几个字深深刺伤了陈原。


    周览后来想,她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做了离开的决定。


    陈原家世好,是那种养尊处优长大的女孩子。她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做茶叶生意的,在福建当地算得上殷实。她干这行纯粹是因为喜欢周览,她不缺钱更不缺人追,完全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但她选了周览,行里的人都知道,陈原是为了周览才做这一行的。


    其实她不在乎,她觉得值,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直到那天晚上,陈原发现,原来在利益面前,周览第一反应是怀疑她。至于钱怎么丢的,两人也都不知道,也许是被贼偷了去,也许那家人反悔了。


    她太骄傲了。你不相信我,我就不跟你过了,没什么好解释的,没什么好纠缠的。你不信我,我就走。


    她走了,二十年再也没见过周览。


    周览后来找过她,找了很多年。他去过很多地方,攒了很多钱。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买一个小玩意,托人带给她。


    他一次一次地给,她一次一次地扔,全扔在右边那口井里。


    师父有时候会自嘲:“我有时候也想过,可能我们是被那老榕树精摆了一道。哪有那么巧的事,钱突然就丢了,就在树下丢的,也许就是妖灵和能量场影响了我们的判断。那老榕树随便动动手,就能把我们两个分开了。”


    江述野马上纠正他:“师父,话不能这么讲。两个人之间感情有问题,早就有迹象了。如果真的坚不可摧,多大的妖力也不可能把你们分开。”


    江述野不信。他信的是人定胜天那一套,什么妖力什么命数什么缘分天定,都是扯淡。两个人要在一起,靠的是自己的决心和毅力,是真心实意地选了对方,然后咬着牙走下去。怪力乱神的东西算个屁。


    按照一贯的做法,陈原顺手就把那红布包扔进了井里。


    宋礼在旁边看得吐了吐舌头。怪不得不在庙前广场聊,也不在正殿聊,一进来就坐在这井边,原来是为了扔东西方便。


    陈原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石凳上。她看了宋礼一眼:“你是宋家的女儿?”


    宋礼一怔:“您怎么知道?”


    “你耳朵后面,左耳下方两寸,是不是有个浅褐色的胎记,形状像浪花?”


    宋礼下意识摸向耳后。那个位置太隐秘了,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陈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老人的手带着薄茧,轻轻拨开她耳后的头发。


    “是了。”她收回手,重新坐回去,“海灵耳。我知道的上一次出现,是六十年前。”


    宋礼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六十年前,就是自己外婆那个时候。


    “这到底是什么?”她问,“为什么我突然能听见那些声音?”


    陈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宋家祖上有个分支,叫听潮人。”


    “人有血脉,海有潮汐。有些家族的血脉里,留着和海的联系。宋家的联系就在耳朵上。你们能听见所有生活在海里,死在海里,执念留在海里的那些声音。”


    “是那些妖怪?”宋礼问。


    “妖怪?”陈原笑了一下,“什么叫妖什么叫人?活得久了见得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世上大部分东西都只是回不了家的灵。”


    她指了指桌上鱼缸里的小海:“比如它。它其实不是妖,只是海里的灵,借了水的形,有了懵懂的意识。”


    宋礼看了一眼鱼缸里缩成一团的小海,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她们说话。


    “小海一直说听到了我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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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宋礼问,“那是我召唤了它?”


    “不是你主动召唤的。”陈原说,“可以用科学一点的说法来解释,其实就是你的海灵耳和海中的灵,都会发射信号,一旦频率对得上就会被吸引过来,你们俩刚好是频率对上了。不过,它只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宋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述野。他靠在石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陈阿婆。”他开口了,“她这种情况,信号能关上吗?”


    “你以为她是个门啊?说开就开,说关就关?”陈原答得很干脆,“不过,社会也在进步,现在科学手段多了。我这里有法器,可以卖给你们。”


    宋礼犹豫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细小的动作被陈原捕捉到了。


    “别犹豫了。”陈阿婆看着她,“你这样的情况,时间一长,绝对会疯掉。被太多的声音挤爆脑袋,或者被某个特别执着的声音缠上,到最后你们的意识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宋礼立刻服软:“好好好,我买我买,我可不想变成你说的那样。”


    陈阿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对耳坠。


    银质的,做成海浪卷曲的形状,浪尖各嵌着一颗极小的深蓝色石头。


    “以前觉醒了海灵耳的人,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硬生生熬过来的。熬得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疯。”她把耳坠放在桌上,指尖按在石头上面,“你要庆幸自己生得晚。我手里这个是镇海坠,能帮你把大部分杂音挡在外面,也能护着你不被太强的声音伤到。”


    所以,外婆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宋礼忍不住想。


    她盯着面前这个法器:“这是个……降噪耳机?”


    江述野手快,抢先一步把布包拿过来,往自己那边一收。“陈阿婆,这个和我今天的咨询费一起算。”


    宋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想难怪陈阿婆能在这庙里安安稳稳待这么多年。她才不是普通守庙人,她是这条产业链的上游,卖信息,卖法器,坐地抽成,不沾那些打打杀杀的脏活累活。江述野他们在外头拼死拼活,最后还得乖乖来她这儿进货。


    不愧是生意家庭出来的,宋礼心想,这才是真本事。她忍不住在心里给陈阿婆竖了个大拇指。偶像,真是我偶像。


    宋礼又看向鱼缸里的小海,那小东西缩在角落里,整只蔫蔫的:“那这个小东西该怎么办呢?”


    “那不是我能管的范围了。”陈原说,“被缠上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看它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你得送它回家了。”


    宋礼从江述野手里拿过那对耳坠戴上去,银质的钩子碰到耳垂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咬了她一下,然后耳坠开始自动弯曲,贴合着她的耳垂,像长上去一样。


    轻微的刺痛感过后,耳道深处那种持续的嗡鸣突然减弱了,有种把世界的音量键扭小了的感觉。


    小海的心跳声更清晰了,小海说话的声音也更明朗,之前听它说话总是囫囵吞枣的,现在清楚了很多。


    但是宋礼发现还有别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裹着一种很浓很苦的情绪。


    “好些了?”陈阿婆问。


    宋礼点头:“但是有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出现了。”


    “是什么样的声音?”


    宋礼闭上眼睛仔细辨认。“好像是一个女人。”她睁开眼,“她很悲伤,很愤怒。”


    陈阿婆叹了口气:“果然,她还是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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