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苏倩的消息来了。
沈君瑜正在阳台上给苔藓喷水，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倩的微信。
“君瑜，上次多谢你们招待。想这周末去你家拜访，当面感谢一下，方便吗？”
沈君瑜愣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这种礼尚往来的社交，下意识地想推辞。
“不用客气，小事。”她回复。
“是不方便吗？”苏倩问得很直接。
沈君瑜想了想。不方便倒没有，只是……
“那倒也没有。”她打字，“那就周日下午吧，来喝杯茶。千万别带礼物。”
发完消息，她继续喷水，但心里总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晚上莫希文回来，沈君瑜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一边洗菜一边说：“苏倩说周日想来家里坐坐。”
莫希文切菜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来就来呗。”她说，语气听不出什么，“你怎么说？”
“答应了。周日下午。”
莫希文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沈君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莫希文笑了笑，“我就是想，她是想看看你现在的生活吧。”
沈君瑜愣了一下：“不是说了吗，就是想感谢我们那天请吃饭。”
“你这个人啊，”莫希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脑子就是不拐弯。”
沈君瑜没躲，只是看着她。
莫希文转过身继续切菜，语气轻松起来：“行吧，那咱们准备准备。做个蛋糕吧？她女儿也来，小朋友肯定喜欢。”
“你做主。”沈君瑜继续洗菜。
“做什么口味好呢？”莫希文已经开始盘算了，“巧克力的一定要，小孩子都爱。再做个抹茶的，清爽一点。”
沈君瑜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计划，嘴角微微扬起。莫希文就是这样，来客人就兴致勃勃地准备这准备那，比她这个当事人还上心。
周日下午，苏倩准时来了。
她牵着悦悦，手里拎着一束花和一篮水果。看到沈君瑜开门，她微微笑了笑。
“说了不用带礼物。”沈君瑜接过来。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苏倩说，“家里自己种的花，水果也是顺便。”
莫希文从里面迎出来，看到悦悦就蹲下来：“悦悦来啦！阿姨做了蛋糕，你待会儿尝尝好不好吃。”
悦悦有点害羞地点点头，眼睛却往屋里瞄。
四个人在餐桌边坐下。茶几上摆着两盘切好的蛋糕，还有泡好的茶。悦悦吃了一口巧克力蛋糕，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吗？”莫希文问。
悦悦用力点头。
“那多吃点。”莫希文笑着又给她切了一块。
苏倩和莫希文聊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孩子身上，悦悦的钢琴课，学校的作业，现在的孩子压力多大。苏倩说起这些，语气里带着母亲的无奈和骄傲。莫希文认真听着，不时接几句话。
沈君瑜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蛋糕的甜香。
聊了一会儿，沈君瑜忽然起身，从书柜下层拿出一个旧盒子。
“要不要看看？”她问苏倩。
苏倩愣了一下，认出那个盒子，那是大学时沈君瑜用来装照片的。
“你还留着？”她有些惊讶。
沈君瑜点点头，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旧相册，封皮已经有些泛黄。
第一本翻开，是大学入学的军训照。一群晒得黝黑的新生站在操场上，沈君瑜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表情淡淡的。
“你看你那时候，”莫希文凑过来，指着照片，“站那么远，生怕别人注意到你。”
“她就这样。”苏倩说，“开学第一天，全班自我介绍，她就说了三个字：沈君瑜。然后坐下，没了。”
莫希文笑得不行：“三个字？连‘大家好’都没有？”
“没有。”苏倩也笑了，“班主任都愣住了，说‘这位同学很简洁啊’。”
沈君瑜面无表情地翻页，假装没听到。
继续往后翻，每一张里，沈君瑜的表情都差不多，淡淡的，疏离的。
翻到某一页，沈君瑜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在图书馆拍的。沈君瑜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睡着的她，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这张谁拍的？”莫希文问。
苏倩看了一眼，声音很轻：“我拍的。她那时候经常通宵写代码，困了就趴一会儿。”
莫希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睡着的时候会笑。”她忽然说。
苏倩愣了一下，看向莫希文。
“真的，”莫希文指着照片，“你看这个弧度。她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但睡着的时候会有。”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那份自然里，有一种只有日夜相伴的人才有的笃定。
苏倩的目光在莫希文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沈君瑜。
沈君瑜坐在旁边，听到这话，耳朵微微红了，但没有反驳。
苏倩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但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睡着时会笑，那得是多少个夜晚的相拥而眠才能知道的事？
她没有再问什么，也不需要再问了。
继续往后翻，还有更多照片，班级春游，元旦晚会，毕业聚餐。翻到最后，是那张熟悉的合影：两个女孩背靠背坐在草坪上，身后是古朴的红楼。
“你们那会儿真年轻啊。”莫希文轻声说。
苏倩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完相册，悦悦已经吃完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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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有点坐不住了。莫希文带她去阳台看花，阳台上的植物长得正好，苔藓微景观里还有几只小蜗牛，悦悦立刻被吸引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君瑜和苏倩。
沉默了一会儿，苏倩开口：“她对你很好。”
沈君瑜点点头。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沈君瑜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苏倩却只是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挺好的。”她说，“看到你这样，挺好的。”
沈君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向来不擅长说那些感性的东西。
苏倩也不需要她接。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阳台上，莫希文正蹲着给悦悦指蜗牛，一大一小，画面很温馨。
“我以前想过，”苏倩忽然说，“你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沈君瑜看着她。
“想过很多种可能。”苏倩笑了笑，“但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不好吗？”沈君瑜问。
“好。”苏倩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别的什么，“特别好。比我能想到的，都要好。”
沈君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没想到。”
“什么？”
“会和她在一起。”沈君瑜说，“但遇到了，就知道了。”
苏倩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话比以前多了。”她说，“虽然还是不多，但比以前多了。”
沈君瑜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被她带的。”
苏倩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微微红了。
“那就好。”她轻声说，“那就好。”
莫希文带着悦悦从阳台回来，手里还捏着一片悦悦捡的落叶。她看到苏倩眼眶微红，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说：“悦悦说要把这片叶子带回去做书签。”
“好啊。”苏倩站起来，牵过女儿的手，“那谢谢阿姨没有？”
“谢谢阿姨。”悦悦乖巧地说。
又坐了一会儿，苏倩起身告辞。送到门口，苏倩忽然回头，看着莫希文。
“谢谢你。”她说。
莫希文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苏倩笑了笑，没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沈君瑜，然后牵着悦悦走进电梯。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莫希文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沈君瑜。
“她刚才谢我什么？”
沈君瑜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谢谢你对我好。”她说。
莫希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在她肩上。
“傻子。”她闷闷地说。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茶几上的相册还翻开在那一页，两个年轻的女孩背靠背坐着，对着镜头微笑。
时光会老，人会散。
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遇到了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