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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长别离

作者:懒云窝居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敏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周六下午。


    沈君瑜正在阳台给鱼缸换水,听到客厅里莫希文的声音不对劲。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去,看到莫希文握着手机,脸色发白。


    “好,我知道了。”莫希文的声音很轻,“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沈君瑜走过去。


    莫希文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哥……”她顿了顿,“情况不好。嫂子让我去上海。”


    沈君瑜二话没说,转身去拿车钥匙。


    “我陪你去。”


    一路上莫希文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她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句话也没说。沈君瑜几次侧头看她,只能看到她绷紧的下颌线,和死死攥着安全带的手。


    沈君瑜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莫希文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会没事的。”沈君瑜说。她知道这话很苍白,但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希文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华山医院的高级病房在十九楼,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沈君瑜跟着莫希文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莫建文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林敏坐在床边,正在和他说着什么。怡然也在,挺着孕肚,眼睛红肿。


    莫希文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沈君瑜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莫建文看到妹妹,脸上挤出一个笑。他的目光越过莫希文,落在沈君瑜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


    莫希文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哥……”


    莫建文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然后他看向沈君瑜,用另一只手招了招。


    “君瑜,过来。”


    沈君瑜走上前,站在莫希文身边。


    莫建文看着她们俩,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疲惫,不舍,还有一点点欣慰。


    “我这个妹妹,”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从小被我宠坏了。脾气倔,嘴硬心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


    莫希文想说什么,被他摆摆手制止了。


    “你们的事,她跟我说过。”莫建文看着沈君瑜,“刚开始我有点担心,怕她过得不好。”


    沈君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我见了你,放心了一点。”莫建文继续说,“你话不多,但人踏实。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她好。”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事业该有的都有了,女儿也成家了。”他的目光落在莫希文脸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爸妈走得早,我答应过他们要照顾好她,我们兄妹的感情都不顺。”


    莫希文的眼泪滚落下来。


    莫建文看着她,眼神温柔。然后他转向沈君瑜,缓缓伸出手。


    沈君瑜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却很温暖。


    “君瑜,”莫建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沈君瑜的手微微收紧。


    “我会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莫建文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我就放心了。”


    他松开手,靠在枕头上,像是完成了最后一件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莫希文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把脸埋在哥哥的手心里,哭得说不出话。


    沈君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病房待了很久。莫建文累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莫希文就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傍晚时分,护士来换药,莫希文才被劝着出去吃点东西。她和沈君瑜在医院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了点,谁都没什么胃口。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些。”莫希文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饭,“什么放心不下我,他一直都是那种,什么事都能搞的定,不让我担心的那种人。”


    沈君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这样,当面跟人说,让你照顾我。”莫希文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真的不行了?”


    沈君瑜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他是在完成最后的心愿。”她说,“把你安排好,他才能安心。”


    莫希文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三天后,莫建文走了。


    追悼会在龙华殡仪馆举行,来的人很多。集团的领导,生意场上的伙伴,还有莫家的亲戚朋友。莫希文穿着黑色的套装,站在家属区,表情木然。沈君瑜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让她随时可以依靠。


    追悼会结束后,遗体火化。莫希文看着哥哥的遗体被推走的那一刻,终于崩溃。沈君瑜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尽情地哭。


    落葬安排在冬至那天。


    墓地在苏州郊外的一座山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莫建文的墓穴选在父母附近,是夫妻双穴位。林敏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名字已经刻在墓碑上,和莫建文并排,只差生卒年的最后一笔。


    她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凉的石碑,眼眶红了。


    “我们浪费了那么多年。”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莫建文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怡然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妈……”


    林敏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蹲下来,手指描摹着墓碑上莫建文的名字。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倔。”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谁听,“我也倔。两个人都不肯低头,就这么耗着。总以为以后有的是时间,等你想通了,等我想通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住。


    “等到想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已经没机会了。”


    怡然挺着孕肚蹲下来,抱住母亲的肩膀。母女俩相拥而泣。


    莫希文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小时候,大哥带着嫂子第一次回家,那时候他们多好啊,眼神里都是对方。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大哥工作越来越忙开始,也许是从嫂子也变得越来越强开始,也许是从谁都不肯先低头那一刻开始。


    沈君瑜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祭扫完莫建文,一行人又去了不远处的父母墓地。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旁边,母亲的名字旁边,如今莫建文的名字变成了鲜红的字迹,刺目惊心。


    莫希文站在墓前,看着那些名字,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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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


    父母走的时候,她还有哥哥。哥哥走的时候,她身边有沈君瑜。


    可那个从小把她护在身后的身影,再也回不来了。


    她蹲下去,伸手抚摸着墓碑上莫建文的名字,指尖冰凉。


    “哥……”她只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君瑜在她身边蹲下,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她抚摸墓碑的手上。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她。


    很久之后,莫希文站起来,靠在沈君瑜身上。沈君瑜搂着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下山的时候,莫希文一直没说话。沈君瑜也没有,只是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中午在附近的饭店吃饭,一桌子的菜,几乎没人动。林敏吃得很少,怡然更是只喝了几口汤。莫希文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林敏和怡然一家回上海。临上车前,林敏拉住莫希文的手。


    “你们要好好的,让你哥放心。”她的声音很轻。


    她看了一眼沈君瑜,点了点头。沈君瑜也点头回应。


    “嫂子,”莫希文犹豫了一下,“你以后……”


    林敏摇摇头,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一个人习惯了。”她顿了顿,“就是后悔,太晚了。”


    车子开走,留下两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人脸疼。


    “回家吧。”沈君瑜说。


    莫希文点点头,上了车。


    一路上,她还是没说话。沈君瑜也没有,只是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莫希文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眼泪一直无声地流。她不哭出声,只是让眼泪那样流着,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到家后,莫希文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还是不说话。沈君瑜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莫希文终于哭出声来。


    她靠在沈君瑜肩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君瑜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我哥没了。”莫希文哭着说,“我哥没了……”


    沈君瑜的喉咙发紧。她吻了吻莫希文的发顶,声音沙哑。


    “我知道。”


    “他对我那么好,那么照顾我,他现在让你照顾我……”


    “我会的。”沈君瑜说,“我答应过他。”


    莫希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沈君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莫希文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她把脸埋回沈君瑜肩上,继续哭。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出声,直到浑身脱力。沈君瑜始终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悲伤的孩子。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两个人就那样依偎着,在黑暗中,静静地度过这个最难熬的夜晚。


    “君瑜。”很久之后,莫希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嗯?”


    “以后,我只有你了。”


    沈君瑜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我会一直在。”她说,“我答应过你哥。”


    黑暗中,莫希文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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