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磨合并不总是成功的。
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偶尔拌两句嘴,有时候也会变成真正的沉默。沈君瑜不会吵架,这是真的。从小到大,她处理冲突的方式只有一个,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等情绪过去,等想清楚,等一切恢复平静。
她把这叫做冷静一下。
莫希文把这叫做冷战。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摩擦,发生在某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那天莫希文参加完小姐妹的聚会回来,心情很好,带了一肚子趣事想跟沈君瑜分享。她进门时沈君瑜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满是代码,眉头微蹙,显然正卡在某个难题上。
“我回来啦!”莫希文换好鞋,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今天可有意思了,小敏家那个熊孩子……”
“嗯。”沈君瑜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
莫希文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吗,她儿子居然把她的口红全拿来画画了,墙上都是……”
“嗯。”
“然后她就追着儿子满屋子跑,结果踩到乐高,摔了一跤。”
“嗯。”
莫希文停住了。她看着沈君瑜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专注。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动,仿佛比她更重要。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洗澡了。
等沈君瑜终于攻克那个难题,长出一口气,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走到卧室时,莫希文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了。
她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躺下来,从背后环住她。
莫希文的身体是僵的。
沈君瑜愣了一下,低声问:“还没睡?”
没有回应。
她又问:“怎么了?”
依然沉默。
沈君瑜想了想,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她太习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习惯在遇到难题时屏蔽外界的一切。她没意识到,那几个“嗯”对满怀分享欲的莫希文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她以为莫希文只是累了。
第二天早上,莫希文起床时,沈君瑜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餐,留了张纸条:“我去小敏家,晚上回来。”
沈君瑜醒来看到纸条,没多想,以为她只是正常的朋友聚会。
下午她接到一个电话,是上次烧烤聚会时加的那个戴眼镜的朋友,姓周,做设计的,人挺随和。
“喂,Echo吗?Wendy在你旁边不?她电话打不通,小敏家那边说没等到她人,我们这边都到齐了,就差她了。”
沈君瑜愣了一下:“她不是去小敏家吗?”
“不是啊,今天我们几个约了看展,她说会来的。”
挂了电话,沈君瑜握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打莫希文的电话,关机。她坐在沙发上,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莫希文生气了。
而且不是那种哄哄就好的小脾气。
她从来没见过莫希文这样。她们在一起这些年,莫希文永远是温柔的、包容的、善解人意的。她照顾沈君瑜的每一个细微感受,包容她所有的怪癖和迟钝,从未真正生过气。
这是第一次。
沈君瑜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发消息:“希文,你在哪?”
没回。
她又发:“昨晚是我不好,我在想代码的事,没认真听你说话。”
没回。
她再发:“你回来我们聊聊好吗?”
依然没回。
太阳一点点西斜,沈君瑜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越来越慌。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以前遇到冲突,她都是躲进自己的世界里,等风平浪静。可这一次,风平浪静的那个人是她自己,而掀起风浪的那个人,不见了。
傍晚六点,门锁响了。
莫希文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菜,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买了鱼,晚上清蒸。”她说,语气如常。
沈君瑜站起来,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希文换了鞋,径自走向厨房。沈君瑜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菜、切姜、处理鱼,动作娴熟,神色平静。
“希文。”
“嗯?”
“对不起。”
莫希文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切姜。
“昨晚是我不好。”沈君瑜的声音有些紧,“我在想那个算法,想了一天没想通,你回来的时候我刚找到突破口,就陷进去了。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但没进脑子。是我的错。”
莫希文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我今天去哪了吗?”
沈君瑜摇头。
“我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一天。”莫希文的声音很平静,“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手机没开,因为不想接电话。我想了一整天,想我们之间的问题。”
沈君瑜的心揪紧了。
“你知道吗,沈君瑜,”莫希文叫了她的全名,“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会把我屏蔽掉。有时候我叫你好几声你才应,有时候我说半天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以前我都忍了,觉得你就是这种人,不是故意的。但昨晚……”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昨晚我那么高兴,那么想跟你分享那些好玩的事,结果你全程就‘嗯’了几声。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以后都这样呢?如果我每次兴高采烈地回来,你都这样对我呢?我能不能受得了?”
沈君瑜站在厨房门口,手指微微发抖。
“我想了一天。”莫希文继续说,“我想,也许是我太依赖你了。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推掉了大部分朋友的邀约,慢慢地,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你。所以当你偶尔把我屏蔽掉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切菜。
“希文,”沈君瑜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别这样。”
莫希文的肩膀微微一颤,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沈君瑜把脸贴在她背上,声音有些闷,“我不擅交际,不擅表达,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身边的人。我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像你这样让我在乎的人。”
她顿了顿,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我在学。”她说,“学怎么关心人,学怎么在意别人的感受,学怎么不把自己封闭起来。可能学得很慢,可能经常犯错,但我在学。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莫希文的手停住了。
过了很久,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沈君瑜。那双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但已经没有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柔软的东西。
“傻子。”她轻声说,伸手抚了抚沈君瑜的脸,“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你了?”
沈君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就是,”莫希文叹了口气,“就是需要自己待一会儿,想想清楚。不是要离开你,是要想清楚怎么和你相处,怎么调整自己的期待,怎么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她把额头抵在沈君瑜肩上,声音低低的:“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是那种特别需要关注的人。不是说要所有人关注我,是我在乎的人,必须要在意我。我受不了被忽视,哪怕只是一会儿。”
沈君瑜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曾经无数次对自己做的那样。
“我以后会注意。”她说,“如果我在想事情,我会告诉你,让你等一下。如果你跟我说话,我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听。我可能还是会有沉浸进去的时候,但我保证,不会让你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莫希文抬起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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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证?”
“我保证。”
莫希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还有泪痕,却比平时更温柔。
“那我也有问题。”她说,“我不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我得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不能让你成为我世界的全部。这样万一你偶尔走神的时候,我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沈君瑜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朋友挺多的,可以多找她们玩。”
“那你呢?一个人在家不闷?”
“我习惯了。”沈君瑜顿了顿,“而且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专心写代码,效率更高。”
莫希文瞪她一眼:“所以我在是耽误你写代码了?”
“不是,”沈君瑜有些慌,“我是说……”
“好了好了,逗你的。”莫希文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两人相视而笑。厨房里弥漫着姜丝和葱花的香气,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做了清蒸鱼,一起吃了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老电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临睡前,沈君瑜忽然问:“希文,你今天在咖啡厅,想了一天,有没有想过,分开的可能性?”
莫希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过身,面对着她。
“想过。”她说,声音很轻,“一开始想的时候,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我一个人也能过,你一个人也能过,分开也许更轻松。”
沈君瑜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是后来我想,”莫希文继续说,“如果分开,以后谁来给我修电脑?谁来陪我养花?谁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谁在我高兴的时候听我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会用那种认真得有点傻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沈君瑜的嘴角微微扬起。
“而且,”莫希文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如果分开,谁来给我剥蒜?谁来陪我逛菜市场?谁在我炒菜的时候站在旁边,一脸紧张地问‘熟了吗’?谁在我失眠的时候抱着我,让我觉得特别安心?”
沈君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我想了很久,”莫希文说,“发现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不是因为找不到别人,是因为,别人不是你。”
沈君瑜的眼眶又热了。她把莫希文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也是。”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没人可以取代你。”
那一夜,她们说了很多话。关于各自的性格,关于相处的方式,关于那些可能会不断出现的摩擦。没有得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但达成了一个共识。
有问题就说出来,不要憋着;有情绪就表达出来,不要冷战;如果沈君瑜不小心沉浸进去,莫希文就直接叫她,不要一个人生闷气;如果莫希文需要关注,沈君瑜就努力给,哪怕自己不太擅长。
“我们会吵很多架的。”莫希文说。
“可能吧。”沈君瑜说。
“会生很多气的。”
“嗯。”
“会有一百次想掐死对方的冲动。”
“可能不止一百次。”
莫希文笑了,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
“但是,”她说,“每次吵完,我都会更爱你一点。”
沈君瑜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我也是。”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她们相拥而眠,像两只终于找到合适姿势的刺猬,虽然偶尔会被彼此的刺扎到,却依然舍不得放开。
磨合,原来不是要把对方磨成适合的形状,而是在一次次的碰撞中,找到那个让两个人都舒服的姿势。有时候会疼,有时候会累,有时候会想放弃。但只要还愿意继续,就总会找到办法。
这,大概就是相爱最难,也最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