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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南北结党 朝堂汉臣派系割裂

作者:赵守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崖山一战,宋鼎倾覆,四海归一。忽必烈君临天下,坐拥汉唐以来未有之辽阔疆域,大都皇城之内,紫气氤氲,百官俯首。只是天下初定,外虽太平,内实波澜汹涌。世人只知大元混一区宇,铁骑无敌,却不知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三司之内,汉臣派系已然割裂成南北两途,结党渐起,暗斗不休,将这一统盛世的朝堂,搅得暗流翻滚、裂隙丛生。


    自忽必烈即位以来,素重汉法、任用儒臣,早年潜邸旧臣,多为北方士族、辽金遗儒。这批人久居北地,世代臣服于辽、金、蒙古,深谙北朝法度,熟稔草原礼制,性情沉敛务实,行事贴合蒙古朝廷的执政节奏,是为北派汉臣。


    待到崖山灭宋,江南尽数归入大元版图,大批南宋故臣、江南名士、江东士族纷纷北上大都,入朝仕元。这批南臣自幼习孔孟正宗、读宋儒理学,恪守中原正统礼制,秉持华夏千年治世之道,文风清雅、理念守旧,与北地汉臣截然不同,是为南派汉臣。


    一北一南,同仕大元,同列朝堂,却因地域、师承、阅历、治国理念天差地别,彼此轻视、互相掣肘,日积月累,终成水火不容之势,在至元年间的大元中枢,掀起一场无声的结党之争。


    这日,大都中书省政事堂,晨光穿廊,洒落在青石板上,阶前松柏肃穆,堂内百官分列,静待朝议收尾。平章政事耶律铸、中书右丞王文统、参知政事许衡等北派重臣端坐左侧,神色沉稳,气度内敛;而新晋入朝的江南儒臣叶李、赵孟頫、留梦炎等人立于右侧,衣袂儒雅,眉目间仍带着江南文士的清傲风骨。


    方才忽必烈御驾临朝,问及江南新附之地赋税改制、儒学存续两件大事,御驾既退,百官留堂议事,南北两派的分歧,顷刻便彻底摆上明面。


    率先开口的是北派重臣、中书右丞王文统。此人深耕北地吏治数十年,辅佐忽必烈推行汉法多年,深谙大元国情,行事雷厉风行,最是不喜南臣空谈义理、不切实际。他抬手抚过腰间玉带,目光扫过一众江南儒臣,声线沉稳有力,带着几分朝堂老臣的威压:“江南初定,战乱方息,田地荒芜、户口流散,百废待兴。当下第一要务,绝非空谈理学、广兴书院,而是固本安民、充盈国库。依老夫之见,江南赋税当循北方定制,裁撤宋廷冗杂税目,统一征管,严核隐匿田亩,方能助朝廷稳住南国根基。”


    话音落下,堂内北派官员纷纷颔首附和。


    吏部侍郎、北地儒臣姚枢随即起身附议:“王右丞所言极是!大元四海一统,法度自当归一。南北税制迥异、政令不一,乃是治国大忌。北方税制历经十余年打磨,贴合朝廷军政所需、适配天下民生,江南自当全盘效仿,摒弃南宋奢靡冗政,方能长治久安。”


    一众北臣纷纷出言,论调尽数务实功利,一切以朝廷集权、国库充盈、政局稳定为核心,不求虚文,只求实效。


    这番言论,当即引得南派群臣面露不悦。


    当朝新晋侍御史叶李,乃是南宋末年知名儒臣,素有直名,眼见北臣一言便要废尽宋地百年法度,当即拂袖出列,拱手朗声辩驳,语气铿锵,寸步不让:“诸位北臣大人此言,大谬不然!”


    堂内骤然一静,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叶李身上。


    叶李目光凛然,环视满堂百官,继续直言:“南北水土不同、民俗各异、民生有别!北方历经辽金百年战乱,民风彪悍、田地贫瘠,百姓习于简政严法;而江南之地,自唐宋以来,富庶绵延,文风鼎盛,士民崇文重礼、宗族根深蒂固。南宋税制虽有冗杂之弊,却早已贴合江南民生,百年相沿,百姓习以为常。”


    他向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字字掷地有声:“今若骤然全盘改易、强推北方苛政,废江南百年旧制、夺世家固有之利、乱百姓安生之序,看似法度归一,实则惊扰万民!江南新附,人心未稳,最宜怀柔安抚、因俗而治,而非一刀切强改政令,逼得南国百姓心生怨怼,再生动乱!”


    话音落地,南派群臣尽数动容,纷纷出列附和。


    集贤殿直学士赵孟頫,年少成名、才冠江南,身为宋室宗亲、文坛领袖,谈吐温润却立场坚定,缓缓开口补充:“叶御史所言切中要害。治国者,当因地制宜、因材施教,何况治天下乎?北法重集权、重税赋、重军政,适于战乱初平之北地;宋制重民生、重教化、重宗族,适于富庶安定之江南。”


    他目光看向王文统、姚枢一众北臣,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我辈仕元,为的是天下安定、万民安居,而非一味迎合朝堂规制,废一方风土、乱一方民心。若只求政令统一,不顾南北殊异,看似规整有序,实则埋下乱世隐患,绝非长久治国之道。”


    前任南宋丞相、现元廷翰林学士留梦炎,久历南宋朝堂,深谙江南民情与朝堂权谋,此刻亦沉声附议:“北臣诸公久居北方,未曾亲历江南民生,不知南国百姓生计根本。崖山新破,宋民心中尚存故国之思,此刻最忌严苛施政、骤然变革。唯有留存江南旧俗、优待士族、存续儒学,以怀柔之心安抚人心,方能让新附之地彻底归心,永绝反叛之患。”


    一时之间,南臣言辞恳切、句句引据经典,立足民生人心;北臣立场强硬、字字紧扣朝政,坚守集权安定。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政事堂内争论四起,原本肃穆的议事大堂,瞬间沦为南北汉臣的辩场。


    北派重臣许衡,乃是北方儒学泰斗,一生研习程朱理学,本与南臣学术同源,却因立身朝堂、久侍元帝,政见全然偏向北派。此刻他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正色反驳一众南臣:“赵学士、叶御史诸君,皆是拘泥宋儒旧见,空谈仁义,不识大一统真谛!”


    “天下既已归一,便无南北之分!”许衡声音拔高,目光锐利,“大元是混一四海的王朝,非北方一隅之国!若南北政令两分、法度两立、治理两策,便是国中有国、政出二门,长此以往,南北隔阂愈深,民心永远不能归一!诸位口称安民,实则是固守南宋旧弊、偏袒江南士族私利,置大元一统大局于不顾!”


    “许公此言,未免太过苛责!”叶李当即回怼,寸步不退,“何为固守旧弊?因地制宜方是千古治世正道!昔年唐太宗治天下,尚且因各地风俗制宜,未曾强求天下同规。我等心系万民、安抚新附,如何是偏袒私利?反倒是北臣诸公,一味迎合朝廷集权之需,严苛征税、强改旧制,看似为国,实则竭泽而渔,耗损南国百年根基!”


    “放肆!”王文统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叶御史身为新附之臣,入朝未久,便敢非议朝政、驳斥老臣!我等随陛下潜邸起兵,辅佐大元立国定鼎,历经数十载风霜,所见所历,岂是尔等亡国遗臣所能参悟?”


    一句“亡国遗臣”,字字如针,狠狠刺在一众南臣心头。


    满堂南臣瞬间面色铁青,怒火翻涌。


    赵孟頫双目微沉,拱手正色道:“王大人身居高位,当持公心、容诤言,何以言语攻讦、以出身论高下?我等虽为南宋旧臣,却诚心归降、效忠大元,只为天下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立身朝堂,论的是治国之道、安邦之策,而非谁是旧臣、谁是新贵!”


    “说得好!”叶李高声附和,“朝堂议政,对事不对人!若凭资历出身压人,而非凭公理正道议事,大元朝堂,何谈公正?何谈长治久安?”


    南北两派汉臣,就此彻底撕破面皮。北臣讥刺南臣是亡国腐儒、空谈误国、心系故宋、不堪大用;南臣诟病北臣是趋附强权、唯利是图、背弃华夏、严苛扰民。


    你一言,我一语,辩论之声响彻政事堂。原本同心辅佐大元的汉臣集团,就此彻底割裂,泾渭分明、形同陌路。


    堂外侍卫、中书省僚属分立两侧,静静听着堂内争辩,无人敢插一言。人人心中皆明,自今日起,大元汉臣再无一体同心,南北结党之势已成定局。


    北派汉臣,背靠元廷老臣根基,亲近蒙古宗王、色目权臣,深得忽必烈信任,执掌中书省实权、把控地方军政要务,讲究功利治国、集权强朝、适配蒙元体制,是朝堂实权派系。


    南派汉臣,依托江南士族根基、执掌文坛教化、掌控江南舆论,精通华夏正统治世之道,讲究仁政治民、因俗而治、崇文兴教,看似位低权轻,却牢牢把持着江南民心与士林根基,是朝堂清流派系。


    两派理念相悖、利益相左、互相敌视,每逢朝政议事,但凡涉及南北治理、赋税改制、儒学兴衰、官吏任免,必针锋相对、彼此拆台。


    北臣推行的严苛新政,常被南臣以扰民失德为由百般阻挠;南臣倡议的怀柔教化之策,亦会被北臣以空耗国库、涣散皇权为由屡屡驳回。


    此时的忽必烈,虽已一统四海、威临天下,端坐深宫之中,却早已通过近侍宦官,知晓了政事堂内南北汉臣相争的全貌。


    这位一代雄主,非但未曾震怒,眼底反倒掠过一丝深沉的了然与默许。


    帝王心术,从来制衡为上。


    此前汉臣一体同心、声势渐盛,已然隐隐有抱团干政之势,令帝王心生忌惮。如今南北汉臣割裂、结对立、互相牵制,反倒让朝堂各方势力趋于平衡。北臣掌实权维稳朝政,南臣掌舆论安抚江南,两派互斗不息,便只能各自依附皇权、听命帝王,再无结党擅权、威逼君上的隐患。


    只是忽必烈纵然深谙制衡之术,却未曾深思,这南北汉臣的派系割裂、结党之争,看似稳固了当下皇权,却为大元百年基业埋下了致命隐患。


    朝堂之内,南北离心、政令摇摆;朝野之间,士林割裂、民心两分。蒙汉之争尚未平息,汉臣南北内斗又起,堂堂大一统王朝的中枢朝堂,自此深陷派系倾轧的泥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消耗国朝元气,消磨盛世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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