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伏法后的第三天,全国多地同步收网。
戚雨是在凌晨四点被电话吵醒的。江牧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沙哑:“抓完了。二百一十七个。”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蛇刃”这个名字,从第一次接触到如今,已经跟了她太久。久到她有时候做梦,梦里都是那个蛇形的标志。现在江牧宇告诉她,抓完了,她反而觉得不太真实。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京都抓了六十多个,是最大的窝点。云市那边也抓了四十多个,岩县的据点端了。”江牧宇的声音里难得有一丝疲惫的兴奋,“边境线上跑了一批,但大头都在。周建明那边还在追。”
戚雨下床,拉开窗帘。
窗外天还没亮,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消失在巷子口。
一切都很平静。但她知道,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人刚刚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戚雨。”江牧宇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结束了。”
她听出他那两个字里的分量,不只是“蛇刃”的覆灭,还有印子月的五年,他独自熬过的无数个夜晚,那些说不出口的、咽不下去的、以为永远不会有答案的东西。
“嗯。”她说,“结束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结束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牧一。
“你也醒了?”戚雨问。
“我哥给我打的电话。”江牧一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说‘蛇刃’完了。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字面意思,全抓了。”
“你不高兴?”戚雨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吴老师要是能看到这一天就好了。”江牧一说。
戚雨没接话。
她想起吴川崎那封信的最后一页。“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个像你们一样的人。”他写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是释然,是遗憾,还是两者都有?
“小七。”江牧一又叫她。
“嗯?”
“等这边的事彻底收尾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
“哪都行。你挑。”
戚雨想了想,说好。
上午八点,戚雨到局里的时候,走廊上已经全是人了。
平时严肃的刑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靠在墙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笑意;有人捧着保温杯和人聊天,嘴角咧到耳根;还有人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还带着雨水的痕迹,但步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彭修杰站在走廊尽头,被几个人围着。他看见戚雨,朝她招了招手。
“京都那边传来消息了。”等她走近,彭修杰压低声音,“周建明那边的人,在老板那个据点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里面是这些年‘蛇刃’的核心账目,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
“境外合作方的名单。”彭修杰说,“有了这个,我们可以申请国际刑警协助,把那些跑掉的人一个个抓回来。”
戚雨点头。
“还有一件事。”彭修杰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得更低,“保险柜里有一封信。收件人是你。”
戚雨愣了一下。
“吴川崎写的。”彭修杰说,“他藏在那里的。应该是早就安排好的。东西正在送来的路上,你等几天。”
彭修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戚雨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吴川崎又给她留了信。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等不到这一天,所以把想说的话提前写好,藏在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
下午,郜凯风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叶少柒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一箱啤酒。
“今晚柒月酒吧,我包场。”郜凯风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庆祝‘蛇刃’覆灭,庆祝老板落网,庆祝我不用再半夜被叫起来加班。”
叶少柒在后面踢了他一脚:“你包场,钱谁出?”
“我出。”郜凯风理直气壮。
“你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那就赊账。”
叶少柒白了他一眼,转头看戚雨:“小七,晚上一定来。我让后厨做了你爱吃的。”
戚雨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叶少柒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眼下的乌青比她还重。酒吧的生意,她的安全,郜凯风的事,每一桩都压在叶少柒肩上,但她从来不说什么。
“好。”戚雨说。
晚上七点,柒月酒吧。
门上的“暂停营业”牌子是新的,字是叶少柒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戚雨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江牧宇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啤酒。他换了便装,黑色夹克,深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眼下那两团乌青还在。
郜凯风在吧台后面帮叶少柒调酒。他的手法很不熟练,叶少柒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说“多了”,一会儿说“少了”,一会儿说“你到底会不会”。郜凯风被说得耳朵发红,但手里的杯子一直没放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牧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看见戚雨进来,站起来,把旁边的椅子拉开。
戚雨走过去坐下。
“你哥今天心情不错。”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江牧宇。
“他昨晚没睡。”江牧一说,“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能理解。”
“你也是。”江牧一看着她,“你也没睡好。”
戚雨没否认。
人到齐了。叶少柒端着酒杯站到中间,敲了敲杯沿。
“我说两句。”她环顾一圈,“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
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郜凯风在旁边鼓掌,鼓了两下发现只有自己在鼓,讪讪地停下来。
“还有。”叶少柒放下杯子,看着戚雨,“小七,你以后出差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别半夜发个消息就跑了,我心脏受不了。”
戚雨举起杯子,冲她晃了晃,喝了一口。
叶少柒瞪她,但嘴角是翘着的。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了。
郜凯风被几个同事拉着拼酒,已经喝得脸通红。他平时在队里是最稳重的那个,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但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笑声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叶少柒靠在吧台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柒柒。”戚雨走过去。
“嗯?”
“郜队这人,不错。”
叶少柒转头看她,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我一直会。”戚雨靠在吧台边,和她并排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群闹成一团的男人。
“小七。”叶少柒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戚雨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蛇刃’没了。”
叶少柒点了点头,没再问。
九点多,江牧宇站起来要走。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戚雨正和江牧一说话,没注意到他。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站在酒吧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放松笑容的她。转身离开了夜幕。
戚雨走出来的时候,只看见江牧一一个人站在门口。
戚雨没说话,站在他旁边。
“小七。”
“嗯?”
“谢谢你。”
戚雨转头看他:“谢什么?”
江牧一想了想:“谢你还在。”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戚雨听懂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里面,亮晶晶的。
“我会一直在的。”她说。
江牧一笑了。
两天后,京都那边的文件送到了。
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盖着省厅的骑缝章。戚雨坐在办公室里,用小刀慢慢拆开。
里面是吴川崎写给她的第二封信。
信封里还有几张照片。是吴川崎年轻时候的照片,站在实验室门口,穿着白大褂,笑得很拘谨。
戚雨把照片放下,展开信纸。
吴川崎的字迹比第一封更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戚雨: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蛇刃’已经完了。我等不到这一天了,但我知道你会替我看到的……”
戚雨的眼睛有些发涩。
信的最后,只有一行字:“戚雨,谢谢你没有放弃。不管是案子,还是你自己。”
戚雨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手机响了。是江牧一。
“晚上一起吃饭?”
戚雨想了想,说好。
下午,戚雨去了杨桥的茶馆。
茶馆的门开着,里面没有客人。杨桥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已经凉了。她看见戚雨进来,没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坐。”
戚雨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封信和照片放在桌上。
杨桥低头看着那张三个人的合影。她看了很久,久到戚雨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林婉。”她指了指照片上那个女人,“我的姐姐,也是吴川崎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之一。”
杨桥看着她。
“为什么是之一呢?因为另一个便是你的父亲。”
杨桥把照片放回桌上。
“他后悔了一辈子。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他从火场里出来,浑身是伤,被助理带走后坐在路边,像个孩子一样哭。”
戚雨听完杨桥的过往爱恨纠葛,近期的情绪大起大落已经无法再让她有更多的情绪去回应他人的情绪。她站起来,与杨桥道别后准备离开。
“戚雨。”杨桥叫住她。
她回头。
“以后常来。给你留着最好的茶。”
戚雨点了点头。
走出茶馆,阳光正好。她站在门口,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是叶少柒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戚雨回复:「回。」
「好。等你。」
戚雨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局里的方向走。
街上人来人往,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几个小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去,笑声清脆。
一切都很好。
第二天,戚雨到局里的时候,江牧宇已经在办公室了。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戚雨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子月。”江牧宇说,“她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戚雨没说话。
江牧宇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那个位置,是印子月最后出现的地方。
“戚雨。”
“嗯?”
“谢谢你。”
戚雨转头看他。
“谢谢你没有放弃。”江牧宇说,“子月如果还在,也会谢谢你。”
戚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释然,不是放下,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走吧。”江牧宇把笔放下,“今天还有很多报告要写。”
戚雨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上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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