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线。
“我建蛇刃,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保护。”
“保护谁?”
“保护我弟弟。”他说,“边境太乱了。没有靠山,谁都敢欺负你。我想让他活得安全一点,体面一点。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结果呢?”戚雨问。
“结果,我把他变成了一个比我更坏的人。”老板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不知道苦是什么,不知道饿是什么,不知道被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应该有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最后他想要我的命。”
天文台里安静了。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所以你恨这个世界。”戚雨说,“你恨所有人。你觉得每个人都会背叛你,所以你抢在别人背叛你之前,先控制他们,毁掉他们。”
老板看着她,没说话。
“但你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戚雨继续说,“你曾经相信过。你相信过你弟弟,相信过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人。你甚至相信过这个世界会善待你。”
“后来呢?”老板问。
“后来你发现,你信错了人。”
沉默。
“所以你现在想毁掉所有人的信任。”戚雨说,“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相信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不靠近任何人。这样你就不是唯一孤独的那个了。”
老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错了。”她说,“你不是只能这样活着,是你选择了这样活着。二十年前你弟弟背叛你,你可以选择收手,可以选择离开。但你没有。你选择了继续,而且变本加厉。不是因为你不信人了,是因为你爱上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老板看着她。
“你读心理学的?”他问。
“法医。”
“难怪。”
“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吗?”戚雨问,“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是因为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你。你的护卫,有人为了女儿的手术跟我们合作。你的下线,有人为了减刑把你知道的事全交代了。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其实你什么都没抓住。”
老板沉默。
“你弟弟背叛你,不是因为你太独断,是因为他害怕你。”戚雨继续说,“他害怕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底线、只有利益的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老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平静,带着一丝裂痕,“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了解我什么?你见过死人吗?你见过活人变成死人吗?你见过一个人在你面前求饶,说‘求求你放过我,我家里有老婆孩子’,然后你一刀一刀把他切开?”
“见过。”戚雨说。
他愣住了。
“我是法医,法医打交道最多的便是死人了。”戚雨说。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我没有资格审判你。”戚雨说,“法律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有。他们的家人,有。你弟弟如果活着,也会有。”
他盯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困惑。
戚雨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两米的距离。一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一个年轻的,一个将死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吗?”戚雨说,“你做了三十年老板,所有人都叫你老板。你弟弟叫你哥。你手下叫你老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叫你魔鬼。你还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吗?”
老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笑过。
“你说得对。”他说,“你说得都对。”
突然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轮椅下面。“轮椅底下有个按钮。你们谁过来按一下。”
江牧宇走过去,蹲下来,在轮椅底下摸到一个凸起的开关。他按下去。
轮椅扶手上弹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罐,不大,比易拉罐大一圈,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江牧宇问。
“终极武器。”老板说,“基因编辑病毒,代号‘寂静’。它能通过水源传播,感染者在七十二小时内失去反抗意志,变得顺从、听话、不争论、不反抗。不是杀死你,是让你变成一只温顺的羊。”
天文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打算用它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老板靠在椅背上,“我快死了。这东西用不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那你还留着它?”
“留着。”他看着那个金属罐,“这是我花了二十年时间,用无数人的命换来的东西。就算不用,我也要看着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在等什么?”戚雨问。
“等一个人。”老板抬起头,看着她,“等你。”
“等我?”
“我想看看,一个能看见未来的人,会怎么面对这个东西。”他指了指那个金属罐,“你会怎么做?销毁它?交给上级研究?还是把它藏起来,等有一天用得着?”
戚雨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会把它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戚雨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专业的人。”老板重复这几个字,笑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不会用?”
“会用,但不会像你那样用。”戚雨说,“他们会研究解药,会研究防御手段,会确保这东西永远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你信?”老板问。
“我信。”戚雨说。
老板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跟你父亲真的很像。”他最后说。
“这不是遗传。”戚雨说,“是选择。我选择成为他那样的人。”
老板闭上眼睛,靠在轮椅上。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阳光从他脸上移过去,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
他低头看着那个金属盒,手指在红色按钮上轻轻抚过。
“这个东西,我造了好多年。花了无数的钱,死了很多的人。但造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看着它,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抬起头,看着江牧宇。
“我想用这个东西控制别人,但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我想让所有人都服从我,但我连自己的弟弟都留不住。”
他把金属盒从膝盖上拿起来,递给江牧宇。
“拿去吧。”
江牧宇走过去,接过那个盒子。很轻,轻得不像能毁掉整个世界。
“里面没有病毒。”老板说,“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是我骗他们的,也是骗我自己的。”
江牧宇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东西是假的。”老板靠在轮椅上,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让人研究了好几年,但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基因编辑病毒,通过水源传播,让人失去反抗意志,那些都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他看着江牧宇,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嘲讽。
“但我需要他们相信它是真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听我的。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物。”
“你们动手吧。”他说。
“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江牧宇问。
老板沉默了很久。久到戚雨以为他睡着了。
“我弟弟。”他终于开口,“如果他还活着,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他在哪?”
“不知道。”老板说,“走了之后,再也没联系过。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不重要了。”
江牧宇走过去,给他铐上手铐。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睁眼。
几个人推着轮椅往外走。轮椅的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戚雨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天文台。圆顶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她转过身,跟着队伍下山。
山下的村子里,李叔站在路口,手里还拎着那盏马灯。灯已经灭了,他还拎着。
“抓到了?”他问。
“抓到了。”戚雨说。
李叔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那辆载着老板的车。
“那个人,在山里住了好几年了。”他说,“不怎么出门,也不跟人来往。有时候半夜,能听见他在山上唱歌。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
“唱的什么?”戚雨问。
“听不清。”李叔摇了摇头,“像是老家的调子。听着怪难受的。”
戚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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