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苏紫芸和赵虎的时间里，沈霆一直在院中踱步，时而仰头望向夜空里的点点繁星。
**作坊**……姜伟被炸死……刘四，张峰，李志被毒杀……神秘人预谋毒死老马……李国衡被突厥死士杀害……姜伟给李国衡的信……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自己一颗颗找到，如今只要查清麻明一家的死因，加上老马识途的实施，便能串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正想着，就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霆和关英不约而同走向院门，就见苏紫芸几乎是跌下马背的，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她喘着气，从怀里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纸给沈霆道：“拿到了。”
沈霆接过一看，正是苏德林亲笔签发的出城文牒。
苏紫芸的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道：“我爹起初不肯，说半夜出城验尸不太好，又担心我们太劳累，让我们明早再去。
我将案情的利害与他说了，告诉他若耽搁了时辰，让真凶销毁证据，这案子便成了无头案，我爹这才松了口。”
“多谢。”沈霆将文牒还给了苏紫芸，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只觉一片冰凉。
沈霆心一动，却来不及多言，因为他看到赵虎也回来了，从马上扶下了一个白发老翁，正是老邓头。
老头儿是被赵虎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披着外衣，头发乱如鸡窝。
赵虎没有和他说来这干什么，当听沈霆说要他带路，去挖麻明家人的坟时，老头儿惊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沈，沈都头，大半夜的，您这是要干什么？”老邓头缩着脖子问道。
沈霆知道，半夜掘坟这种事换谁谁都不愿意去，更不能强迫。
想让老邓头心甘情愿协助自己，只有对他说些实情。
想到这，便压低声音道：“老人家，我们现在怀疑麻明一家不是上吊死的，所以您一定要帮我们。”
老邓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闪过惊愕道：“不是上吊，那……那是**的？”
沈霆道：“这正是我要验尸的原因，而且我也不瞒你，我们现在怀疑麻明是被诬陷的。”
老邓头愣了片刻，随即一拍大腿道：“沈都头既然这么说，老朽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就说麻明一家死得蹊跷，五个大活人，怎么会说吊死就全吊**？
他们一家都埋在了城西的乱坟岗，老朽这就给您带路。”
沈霆当即下令出发，除了苏紫芸、关英、赵虎、老邓头外，还有五名近卫。
众人带上铁锹，骑上马向城门而去。
京城夜禁森严，此时的街道上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走过。
沈霆一行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路急行，不多时便到了西门下。
城门高耸，厚重的城墙在夜色中，仿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楼上却是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有人影在晃动。
“来者何人？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城楼上传来一声暴喝。
沈霆众人忙勒住马，抬头看去，就见城头探出数张面孔，这些人皆身披重甲，手持长矛。
更骇人的是，城墙上那几架巨型床**已然对准了他们，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出，将他们钉死在当场。
这便是大炎的禁军，天子的精锐之师……
就在沈霆心中暗叹时，苏紫芸已从怀中取出文牒，高举过头顶道：
“京兆府提刑官苏紫芸，奉府尹大人之命，有紧急公务出城。
这是府尹大人亲笔签发的文牒，请查验。”
城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阵铁甲碰撞的声响。
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带着十几名手持火把的禁军走下城门，来到苏紫芸马前。
那校尉展开文牒，仔细查验后，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视着。
沈霆注意到，即便是见了苏德林的印鉴，这名校尉的神情依然没有丝毫放松。
“开城门！”校尉终于看向城头挥了挥手。
随着沉重的绞索发出“吱呀”声响，外面的吊桥被放下了，同时巨大的城门也缓缓打开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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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够一匹马通过。
沈霆注意到，即便在开门的过程中，城头上的**箭依然对准着他们。
那些禁军的手也始终按在刀柄上，没有丝毫懈怠。
校尉对苏紫芸道：“苏大人，夜已经很深了，请诸位办差小心。”
“多谢！”苏紫芸拱手应了声，策马率先通过城门。
沈霆众人紧跟其后，刚过了吊桥，桥身就被再次吊了起来。
纪律不错！
沈霆心中暗赞。
这些禁军不愧是朝廷的精锐，不会因为有了文碟就掉以轻心，在他们眼里只有规矩和职责。
出了城后，夜色更深了。
老邓头在前带路，众人打着火把，沿着崎岖的小路向乱坟岗行进，火把被夜风卷得“呼呼”作响。
与沈霆并肩而行的苏紫芸低声道：“怎么样，没有被那些禁军吓到吧？"
沈霆微微一笑道：“怎么会，正是有了他们，京城才能夜夜平安。”
苏紫芸笑了笑，不再言语。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起伏的土丘。
近看杂草丛生，远看鬼火点点，这便是京城外有名的乱坟岗。
乱坟堆里的坟包高低错落，有的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半个土堆，有的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老邓头佝偻着身子，举着火把，在数不清的坟头间找寻着。
每走几步他就得停下来，用手扶着腰喘口气。
“麻明家的坟……我明明记得就在这附近……麻明家的坟……”
老头儿嘴里反复念叨着，浑浊的眼睛在一个个坟包间扫过。
看得跟着他的众人都开始怀疑，这老头儿到底能不能找到？
沈霆则皱起了眉，很是怀疑这老头是否有老年痴呆？
就在众人焦急时，老邓头的火把忽然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坟包前。
他蹲下身，用袖子擦着墓碑上的灰尘，声音颤抖着道：“找到了……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