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看到，老邓头找到的这个坟包比周围的坟都要小，上面长满了杂草。
一块小青石板靠在坟头上，上面刻着‘麻明家眷之墓’几个字，虽然模糊，却还能辨认。
“沈都头，就是这里。”老邓头哽咽着道：“当年老朽没银子，就订了口大棺材，将他们一家五口安葬在了一起。”
沈霆点点头，直接道了句：“挖！”
赵虎抄起铁锹，与几名手下一同动手，沈霆、苏紫芸、关英举着火把给他们照亮。
泥土翻飞间，不多时就现出了棺木。
正如老邓头所说，众人看到这口棺木做的很糙，也很薄，就是占了个‘大’字，是仓促间打造的。
当棺盖被撬开的那一刻，一股腐臭扑面而来。
众近卫纷纷掩鼻，唯有沈霆面不改色，举着火把凑近查看。
棺中，五具尸骨纠缠在一起，腐烂得只剩骨头，在死者的衣服里若隐若现，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沈霆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冷静的观察着尸骨。
“取我的箱子来。”沈霆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服侍苏德林惯了的赵虎下意识问道：“在哪？”
沈霆刚要说话，苏紫芸已是道：“我去拿。”
赵虎看到，苏紫芸来到白龙驹前，从马搭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箱递给沈霆，熟悉的就像从自己的马搭子里掏东西。
赵虎又看向沈霆，见他接过小木箱时很是随意，这才猛然明白，衙役们传言苏小姐喜欢沈霆的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刚才在京兆府里，自己还要打沈霆，赵虎就后悔的脚趾扣鞋底，忙上前问道：“沈都头，需要兄弟我做什么？”
沈霆：“给我照亮。”
赵虎应了声，举起了火把。
怕沈霆嫌不够亮，他又向手下要了个火把，一齐举着。
另一边，沈霆打开了小木箱子，从里面取出几样器具。
一把细长的小刀，一把镊子，一卷细绳和几张草纸，戴上了羊肠特制的手套。
“除了打火把的赵虎外，其余都退后，莫要惊扰了亡魂。”沈霆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众人闻言，纷纷后退。
苏紫芸本想上前，却见沈霆道：“这场面……你还是别看了。”
一直陪着苏紫芸的关英也是这样想的，她拉住苏紫芸道：“听他的。”
苏紫芸咬了咬唇，终究没再上前。
她望着沈霆蹲伏在棺木前的背影，看上去是那样孤寂，却又透着一股刚强。
沈霆缓缓吐了口气，开始验尸。
他轻轻拿起最上方的骸骨，从骨盆形状判断为男性，
沈霆的目光落在颈椎骨上，上吊致死者的颈椎，会因体重牵拉而出现脱位或骨折，尤其是第三，第四颈椎最为明显。
“奇怪……果然不是上吊死的。”沈霆喃喃自语，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在旁边看着的老邓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沈都头，您……您怎么知道的？”
沈霆道：“这具骸骨上的颈骨完好无损，没有脱位的痕迹，更没有骨折的迹象，不符合上吊后颈椎折断的特征。”
就在老邓头理解着沈霆的话时，沈霆已将手里的骸骨轻轻放下，转而检查第二具。
……从骨型判断，这是具成年女性的骸骨，应该是麻明的妻子。
在这具骸骨的颈部，同样没有发现骨折的痕迹。
第三具骸骨是个孩子，从牙齿萌出情况判断，约莫七八岁。
对这具骸骨沈霆检查得格外仔细，因为儿童的骨骼与成人不同，更容易因外力而变形。
沈霆轻轻拨动着肋骨，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发现这孩子左侧第四、第五肋骨全断了，还变成了黑色。
沈霆立刻意识到，这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找到了！”他兴奋的道。
苏紫芸问道：“找到什么了？”
“这孩子生前是死于出血性骨折。”沈霆道。
苏紫芸：“什么是出血性骨折？”
沈霆看向她道：“人若在生前受伤，血会渗入骨头里，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指着肋骨上那团黑色的痕迹继续道：“所以这孩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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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活活打死，然后吊起来的。”
苏紫芸眼中闪过惊骇，她知道沈霆验尸厉害，可眼前发生的事，还是让她感到震惊。
关英也是如此，沈霆辨骨查案的本事，让她很感兴趣，凑到近前看着。
沈霆继续检查其他骸骨，第四具和第五具的颅骨旁，皆有一个小的孔洞，边缘光滑，显然是被利器穿刺所致。
见苏紫芸和关英都好奇的看着，沈霆干脆就来了个验尸与解说两不误，说道：
“这两个头骨是被锥子一类的东西从太阳穴刺入，直达脑干一击毙命。
凶手手法娴熟，显然是个老手。"”
“畜生！”赵虎忍不住骂了出来。
沈霆站起身，活动了下腰背，这才发现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不知不觉间，竟快要亮天了。
关英及时递上一块布巾道：“擦擦手吧。”
沈霆接过布巾擦拭着手指，虽然手上沾满了骨粉和腐土，却掩不住他那股兴奋的神情。
“老邓头。”沈霆问道：“你当日收尸时，可曾发现这些伤？”
老邓头连连摇头道：“沈都头，老朽哪有您这般火眼金睛。
当日见他们都吊在了梁上，就以为是上吊死的。”
“好个移花接木。”沈霆冷笑一声，看向赵虎吩咐道：“将骸骨收好，带回京兆府，好向苏大人禀报。”
赵虎带着手下收好骸骨，众人沿着来时路返回。
此刻晨光熹微，照亮了这片乱坟岗，也照到了众人眼中的血丝。
虽然一夜未眠，众人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拨云见日的畅快。
行至城门，就见禁军已经换岗。
日间的守卫虽不如夜间森严，但那份谨慎却丝毫不减。
一名校尉查验了文牒，目光落在马背上包着骸骨的布包上，却终究没有多问，挥手放行。
众人刚进京兆府，苏德林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亲自迎了出来。
一眼望见女儿满身的尘土，是既心疼又无奈，但此刻显然不是关心这丫头的时候，看向沈霆问道：“可曾查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