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你以为他在明处，其实他在暗处。你以为他在退，其实他在进。”
孟怀远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咱们怎么办？就看着他这样大肆敛财？等他缓过气来，再想掐他的脖子就难了。”
孙德胜没回他的话，只是停下笔，然后开始欣赏起自己的作品来。
过了一会，他才看向孟怀远。“老孟，过来看看，这画如何？”
孟怀远是个粗人，哪懂这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过去，打算胡乱拍一通马屁了事。
他走过去一看，画上是一只黄雀，还有一只螳螂和蝉，瞬间明白了。
“孙老板这是已经有主意了？”
“沈牧自以为聪明，那就让他们先开心一下，等市面上流通的股契足够多的时候，我们再一举收购，控股沈记。到时，沈记的粮行、钱庄、货运线路都是我的。沈牧既然不识抬举，就让他滚出凤鸣镇。”
“孙老板果然高明。”
“别高兴太早。沈牧不是傻子，他一定有后手。你盯紧鸿运楼，沈记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但不管他怎么折腾，盘子里的菜终归是我的。”说着，他拿起私章，盖在画上，满意地笑了。
鸿运楼这边，许暮芸认完股，并没走。
而是直接去了沈牧的雅间。
“芸儿？你不是认购完了吗？怎么还没走？”
“我现在也是沈记的股东了，不想走就不走啰。”许暮芸在他对面坐下，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找什么呢？”沈牧看着她。
“没什么。”许暮芸喝了口茶，“沈牧哥哥，你那个账房先生呢？”
“陆小满？应该在帐房吧。”
“哦。”
“你找她有事？”
“没有。随便问问。”
他看着许暮芸，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
“你盯着我看干嘛？”
沈牧笑了笑。“芸儿，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对，那又如何？”许暮芸眼中仍带着一股高傲劲。
“敢情今天你那一万两是冲着他给的？”
许暮芸瞪了他一眼。“是又怎样样？说起来你还没感谢我今天给你撑场子呢。我可是估意拿现银来的，多给你长脸！”
“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报答嘛……”她想了一下，“那就跟我说说那位陆小先生的情况呗，就比如，他成亲没有？”
“这个我回答不了你。”
“小气！”许暮芸嘟着嘴，“不说拉倒，我自己问去。”
“芸儿，听哥一句劝，她不适合你。”沈牧认真地说。
“怎么不适合了？我许暮芸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吧，但也算小美女吧。府城求娶我的公子哥多了去了。”
她一副娇傲的小表情：“再说了，我从小到大看上的，就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我看你这次要失望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他有心上人了，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沈牧只是笑，不再回她的话。
“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许暮芸开始死缠烂打。
正在这的，陆小满从账房出来，路过雅间。
“陆先生！”许薯芸从窗户探出头。
陆小满停下脚步。“许小姐。”
“之前你答应陪我去玩的，什么时候去呢？”许暮芸趴在窗框上，仰着脸看她。
陆小满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许小姐，最近比较忙，明天要跟沈三爷去库房盘货。”
“那我跟你们一块去。”
陆小满愣了一下，“库房没什么好玩的。”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你就让我去呗。”
陆小满沉默了片刻，“这个你问三爷吧。”说完转身走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暮芸才转身回到雅间，沈牧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看够了？”
“明天我跟你们去盘货。行吗？”
“我要说不行，你就不去了吗？”
“还是沈牧哥哥了解我。”许暮云满意地笑了。
发股那天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账房里的怨气先起来了。
赵平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累死了。这半个月，天天加班到半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钱安也在一边接话道，“可不是嘛。昨天发股，咱们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老板倒好，连句辛苦都没有。”
孙先生一般不会接他们的话，他在账房干了七八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赵平的话，他没反驳，因为说的是事实。这半个月，账房确实累。
赵平见孙先生不说话，又加了一句：“人家陆小满倒是风光，穿得跟个贵公子似的，站在二楼看热闹。咱们呢？累得跟狗一样。”
“行了。”刘先生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账本，放在桌上。“活儿干完了，该干嘛干嘛。老板的事，轮不到你们议论。”
赵平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服气。刘先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里间。
他刚进去，赵平就凑到钱安耳边，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钱庄那边，听说现银已经不多了。昨天收的那些认购银子，当天就被调走去填别的窟窿了。”
钱安的脸色变了，“不会吧，那咱们的月钱……”
“月钱？能发就不错了。”赵平冷笑一声，“你以为沈三爷为什么急着发股？缺钱呗。鸿运楼空了半个月，粮行的供货被金满堂掐了，钱庄又被挤兑。不发股，他撑不过这个月。”
这些话，当天就传到了金满堂。孟怀远坐在二楼，听着手下的汇报。
“孟老板，听沈记的伙计说，钱庄的现银不多了。昨天收的那些认购银子，当天就被调走了。沈记的资金链，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紧张。”
孟怀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赵平，能用吗？”
手下说：“还没接触。但他的怨气不小，对老板也有意见。应该不难收买。”
孟怀远点了点头。“去，找人接触一下。不用急，先摸摸底。另外，把沈记外强中干的消息放出去。让那些买了股契的人知道，他们手里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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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不值钱。”
手下应声去了。
鸿运楼账房里，赵平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账册。他翻了几页，把账册一合，扔到一边。就忽然觉得，这账房，他待够了，他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金满堂的人接触赵平了。”周一手向沈牧汇报道。“收了二十两银子，”
“知道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周一手回道，“三爷，那批货，已经上了船。”
“几成？”
“三成。剩下的，等下一趟。”
沈牧点了点头，没再问。老周知道他问的不是货。货是幌子，真正的东西，已经换了个名字，安安稳稳地躺在别人够不着的地方。
沈牧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鸿运楼的大厅里，几个伙计百无聊赖地聊天的聊天，还有几个在打嗑睡。自从金满堂开张，这里的客人便少了大半。
“三爷，”老周犹豫了一下，“那批货上了船之后，走哪条路？”
“水路。顾将军的人在岸上接着。”沈牧转过身，“到了地头，换招牌。”
老周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陆小满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金满堂的灯笼把半条街映得通红。
“沈三爷，您说，孟怀远现在在想什么？”
沈牧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对面。“在想我们还能撑多久。”
“是时候发行第二批股契了。”陆小满说。
“而且，他们很快就会出手。”
沈牧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怕我们缓过来，怕我们翻盘。等第二批发行的时候，就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我们有几层赢面？”
“现在不好说，这局要成，还得看顾将军那边能配合到什么程度。”
“你联系顾将军了？他答应了？”沈牧有些吃惊。
陆小满还没回答，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是许暮芸。
“沈牧哥哥，我给你带了些点心。”
只见她手里提着个食盒，一进来，使看到了陆小满。
“真巧，陆先生也在呀，那便一起尝尝。”
陆小满见她进来，躬身一礼：“许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还有些帐目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要离开，许暮芸的动作更快，一步就跨到了门口，伸手拦住了去路。
“陆先生，”她仰着脸看她，“这点心是我专门让人从府城带来的，你还没尝呢。”
“许小姐，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急到连吃个点心的时间都没有？”许暮芸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你尝一块，就一块。尝完我就放你走。”
陆小满看向沈牧求助，沈牧却倚在一旁，只含笑旁观，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她无奈，只得拿起一块桂花糕轻尝一口：“多谢许小姐，味道极佳。”
“我就说好吃！”许暮芸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芸儿，”沈牧终于开口：“陆先生确实忙。发股的事还没收尾，粮行、钱庄的账都要对。你让他先去忙，点心我先替她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