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寻声望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跨进门来。
她穿着一身石榴色的窄袖长裙，衬得肌肤雪白，鬓边别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让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灵动，就象一只小雀扑腾了进来。
崔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大小姐，您怎么跟来了？”
她来到崔管家面前，挽住他的胳膊，嗔道：“崔叔，您一个人跑出来，也不带我，我在府城都快闷死了。”
崔管家叹了口气。“大小姐，老爷知道您偷跑出来，又该骂我了。”
“才不会。”许暮芸松开他的胳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叫了声“沈牧哥哥”后，目光定格在陆小满身上。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沈牧就好看，府城也有不少生得俊俏的公子哥。但眼前这个人却不一样，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这位是……”
沈牧引荐道：“沈记账房新来的陆先生，陆小满。”
陆小满拱手行礼。“陆小满见过许小姐。”
许暮芸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不自觉地收敛了一些之前的娇纵，柔声道：“陆先生好。”
崔管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大小姐，您先去歇着吧，我跟沈三爷还有事谈。”
“你们谈你们的，我不说话。”说着，她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
沈牧笑了笑，没说话。崔管家无奈，只好继续跟沈牧说事。
许暮芸全程没插嘴，只是看着陆小满。
事情谈完，崔管家站起来送他们，“来时，老爷让我带句话，沈记的事，就是许家的事。边境的商路不能让北戎人掐住。你要做什么，放手去做。银子不够，随时开口。”
沈牧拱手。“谢崔叔，还请崔爷回去后，替沈某谢过许老爷子。”
“行了，一家人就别谢来谢去的了。”
沈牧站起来告辞。许暮芸也跟着站起来，扯了扯崔管家的袖子。“崔叔，我想在凤鸣镇玩两天。”
崔管家看了看沈牧。沈牧笑道：“行，我让人安排。”
得到了沈牧的许可，许暮芸肉眼可见的开心，她看向陆小满，“陆先生，凤鸣镇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陆小满想了想，“抱歉，许小姐，在下也是刚到此地不久，不是很清楚。”
“那正好，明日你陪我出去到处逛逛。”
陆小满愣了一下，看了沈牧一眼。
“沈牧哥哥，放陆先生一天假没问题吧。”
“即然芸儿都开口了，我还能不答应？”
出了别院，沈牧看着陆小满，似乎话里有话：“暮芸这丫头，被惯坏了。她说的话，你别当真。”
“府城来的大小姐嘛，理解。”陆小满没多想，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崔管家说的那些话。她没注意到，身后二楼的窗户边，许薯芸正趴在窗台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她。
“陆小满……”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这凤鸣镇，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发股这天，凤鸣镇像过年一样，热闹非凡。
天还没亮，鸿运楼门口就围满了人。沈记公告上写明，第一批股契只卖给大户，每份一百两。
本来跟普通人无关，但看热闹又不花钱，于是大家都来了，连来门口摆摊的小摊贩都多了起来。
“听说沈记的股契，分红很可观。”
“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你不知道？”
陈昭第一个到，气派非凡，他从轿上下来，故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陈家大公子来了。”
“听说他要认购一百份。”
“一百份？一万两？”
陈昭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得意地走进了鸿运楼。
接下来是周明远。他的排场更大，
“周家二公子也来了。”
“听说他也要认购一百份。”
“啧啧，这些公子哥，出手就是阔绰。”
李廷玉最后一个到。
“李公子也来了。”
“他认购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少。这沈记的分红得多有吸引力，他们怎么一个个像不要钱似地抢？”
楼上雅间，沈牧已经在里面了。看见三人进来，他站起来，笑着拱手。“三位公子，请坐。”
陈昭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沈三爷，今天这阵仗够大的啊。”
沈牧亲自给他们倒了茶，笑而不语。
楼下，刘先生的声音从门口传上来：“沈记股契，第一批限售八百份，每份一百两。认购者需经沈记审核资信，方可购买。”
人群里有人嘀咕：“还要审核资信？有钱还不让买？”
“这是沈三爷的规矩，爱买不买。”
马掌柜第一个递交了认购书。他是凤鸣镇最大的皮货商，身家丰厚，沈记的审核自然过了。他认购了五十份，共五千两银子。
府城来的周老板第二个，认购了八十份。
还有几个大户，分别认购了二十份、三十份不等。
陈昭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刘先生正在登记马掌柜的认购书。陈昭走过去，把一张纸往桌上一拍。“一百份。”
刘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登记。“陈公子，一百份，一万两。”他收了认购书，在登记册上写下陈昭的名字。
接着，周明远、李廷玉也分别认购了一百份。
三人刚登记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鸿运楼门口，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丫鬟，然后是一名打扮贵气的女子。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来人正是许暮芸，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这是谁家的姑娘？”
“不认识，看着像外地来的。”
“这周身的气派，定不是普通人家。”
许暮芸没理那些议论，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身影，有点失望。她径直走到登记桌前。
“认购一百份。”
刘先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姑娘，沈记的股契认购需审核资信……”
“省城许家。”孟芸把一块令牌放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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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面刻着一个“许”字。刘先生拿起令牌看了看，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省城许家，跟沈三爷是世交。他不敢怠慢，连忙登记。“许暮云姑娘，一百份，一万两。”
许暮芸点点头，冲身后一招手。两个家丁把箱子抬上来，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赵平和钱安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点完。
楼上，陆小满听见动静，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正好与许暮芸的目光撞在一起。许暮芸兴奋地冲她挥了挥手。陆小满微微一愣，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帐房。
许暮芸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她今天来，不是为了买什么股契。她爹的钱，她才不操心。
认购结束后，刘先生统计了一下：第一批八百份股契，全部售罄。
消息传到金满堂，孟怀远正在二楼喝茶。手下来报：“东家，沈记的第一批股契已经卖完了。八百份，一份都没剩。”
孟怀远端着茶杯，没动。“都有谁在买？”
“陈昭、周明远、李廷玉，每人一百份。省城许家的大小姐，一百份。剩下的被马掌柜那些大户分了。”
孟怀远放下茶杯。省城许家也掺和进来了？他知道许家，如果许家也看好沈记，那沈记……。
“第二批什么时候发？”孟怀远问。
手下说：“沈记那边说，半个月后。”
孟怀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鸿运楼的门口。人群还没散，他站了很久，转身对手下说：“备轿，去见孙老板。”
“是。”手下的脸色变了一下。孙德胜，孙记商号掌门人，也是金满堂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这位孙老板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金满堂明面上是孟怀远在打理，但每一笔大额银子进出，都得向孙德胜汇报。
轿子停在孙记商号后院。孟怀远下了轿，穿过一条窄巷，从后门进去。
孙德胜已过花甲，留着一把山羊胡，日常喜好书画等风雅之事，毫无生意人的世侩。
“坐。”孙德胜正在画画，看到孟怀远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孟怀远坐下，把沈记发股的事说了一遍。三百份股契被三个公子哥分了，省城许家也掺和进来，沈记门口排队的人比赶集的人还多。
孙德胜的笔没停，“依你看，沈牧为何这时发股？”
孟怀远想了想。“缺钱呗。鸿运楼空了半个月，粮行的供货被咱们掐了，钱庄又被挤兑。他不发股，撑不过这个月。”
“即如此，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抢着认购他的股契？”
“还不是因为有那三个公子哥带头，市井传闻说分红可观。”
“那三个公子哥，哼哼，他们投了多少？”
“每人一百份，一万两。”
“银子呢？他们哪来的一万两？”
孟怀远愣了一下。他查过陈昭、周明远、李廷玉的底细，知道他们拿不出这么多现银。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跟家里要的，或者从钱庄借的。现在孙德胜这么一问，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你是说，他们是沈牧找来的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