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来新人了?”陆小满正一页一页地翻着老帐本,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也是帐房老人了,叫张震。
他看向陆小满,“你就是沈三爷昨儿亲自安排进来的?”
陆小满点头。“嗯,我叫陆小满。”
张震上下打量她,人收拾得利落,粗布蓝衫依旧难掩贵气。“京城来的?”
“嗯。”
“怪不得,这周身的气度就是不一样啊!”张震笑了,“我叫张震,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你少自作多情了,别人能有什么不懂的,昨日那谱摆得可大了,看来以后啊我们都得仰仗这位陆兄弟才行。你们说是不是啊。”
赵平说完,其它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别理他,他这人就是这样,心眼比针小。”张震在陆小满身边坐下,小声说。
陆小满点点头,她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着帐本。
刚来这几天,其实都没什么事,就是看刘先生扔给她几本旧账册,说是让她先熟悉熟悉。
陆小满先是粗略翻看了一遍,发现这账记得有些粗糙,很多地方对不上,但大体过得去,她也就没多嘴。
“陆小满,以后刘先生的茶水由你负责,先生对茶水要求高,凉了不行,烫了也不行,你自己掂量。”她正看着帐本,赵平突然递了个水壶过来。
“好。”陆小满没说什么,拎着茶壶下打水。刚回来,赵平又吩咐道:“这摞账本送到库房去,刘先生说了,按编号排好,错一本你自己挨骂。”
她只好又抱着账本跑了趟库房,回来时。赵平正跟钱安正凑在一块嘀咕着些什么,见她进门,便都不说话了。
中午,陆小满去厨房领饭,灶台后面的大娘很是热情,“哟,是新来的小满吧。看这孩子长得多俊。”
大娘笑呵呵地,硬是多给她打了勺菜。
“谢谢大娘。”
赵平端着碗走过来,白了她一眼:“陆小满,你面子可真大,王婆子从来不多给人打菜。”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陆小满没接话,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来。
赵平不依不饶地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陆小满,你跟沈三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板跟伙计的关系。”
“哼哼。”赵平冷笑,“账房不缺人,你来之前我们几个干得好好的。你一来,沈三爷就专门给你安排个单间,月钱还给二两。你知道我们拿多少?顶了天一两。”
陆小满抬头看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面相不差,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不甘心。
她也听说了他的一些事,他来了两年,自认为资历够、做事也勤快,可老板一直没给涨月钱。现在来了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老板亲自安排,还给单间,他心里那口气自然是咽下不去。
见陆小满不说话,他往前倾了倾身,脸色更阴沉:“别跟我装糊涂,沈三爷从不会平白对人这么好。”
陆小满依旧没接茬,只是继续扒着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赵平坐了一会儿,自觉没趣,端着碗走了。
距凤鸣镇三十里外的军营。
顾逸刚结束巡营,翻身上马,独身一人往回赶。身后有道尾巴,已经悄无声息跟了他整整三日。
他绕路进了凤鸣镇,在一家老字号的糕点铺,挑了两份酥点,又去街角的酒肆打了一壶陈年米酒。
身后的几道黑影略有不解,却也不敢松懈,仍不远不近地跟着。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穿过热闹的主街,直至一巷口前,脚步忽然加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彻底没了踪影。
领头的黑影心头一紧,立刻带人快步追上前,可巷子里空空荡荡,鬼影都没一个。
“跟丢了?”几人对视一眼,面露焦躁,正欲分散搜寻,身后却骤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各位,跟了顾某些许时日了,可有探出什么?”
众人猛地回身,只见顾逸不知何时已立在巷尾的高墙下,手中还拎着那壶刚打的米酒,糕点袋随意搭在臂弯。
“要不要歇歇,喝一口?”他打开酒壶,先自己喝了一口,又往前递了递。
黑影们心知行踪败露,不敢再有轻举妄动,便想趁着夜色逃走。
他眸色一沉,一道残影滑过,瞬息便截住了三人的退路。
刀刃破空之声骤起,未闻闷哼,两人已然倒地,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开来。
余下那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短刀“哐当”落地,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吓得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顾逸缓步上前,收刃而立。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若再敢跟来,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滚。”
“是,是。”那人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起身,仓皇逃了。
顾逸刚回到营中,副将便跑过来通报:“将军,府城来的孙掌柜到了,在帐里等着。”
他“嗯”了一声,把马缰扔给亲兵,大步往中军帐走。
掀开帐帘,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客座上喝茶,他圆脸,穿着绸衫、戴着瓜皮帽,一副笑相。
见顾逸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拱手笑道:“顾将军,多日不见,还是那么英姿飒爽!”
顾逸脸上也浮起笑意,拱了拱手:“孙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坐坐。”
他径直在主位坐下,伸手打开案上的白瓷茶罐,亲自捻了一撮明前新茶,注入沸水,推到孙掌柜面前,“尝尝,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知道你好这口,专门给你留的。”
孙掌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好茶!还是将军懂我。”
他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往四周瞟了一眼,见帐内只有二人,才往顾逸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
“将军,可汗特意派我来,跟您说件事。关于和亲公主……出了点岔子。”
顾逸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皱:“什么岔子?此前不是说交接顺利,不日就要抵达北戎王庭吗?”
“前天在鹰愁涧……”孙掌柜又凑近了一些,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伙山贼突然劫道,护卫队跟山贼乱战一场,场面乱作一团,公主受惊,不慎坠下悬崖了。崖下激流湍急,连尸身都没寻到……”
“哦?还有这事?”
“将军也知道,北戎内部如今派系纷争,主战派虎视眈眈,就等着抓把柄发难,可汗实在没办法,才派我来,还望将军能帮忙周旋一二。”
顾逸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孙掌柜,眼下这时局,大家活着都不容易,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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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不操不该操的心。更何况是这等两国邦交的大事,我可插不上手。”
孙掌柜脸色微变,连忙道:“将军过谦了!这凤鸣镇一带的边关防线,全在您的掌控之中,只要将军肯帮忙压一压消息,别让朝廷那边太早得知公主坠崖的事,便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顾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做出为难的表情:“孙掌柜,这是让在下知情不报?你可知这等违反军规的大罪,一旦被朝廷察觉,我可就性命不保。您这不是故意让我为难吗?”
孙掌柜见状,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顾逸面前:
“将军放心,可汗早有准备,这是一点薄礼,算是犒劳边军将士的辛苦,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
他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当然,后续的好处,可汗也绝不会亏待将军。”
顾逸只是瞟了一眼,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道:“孙掌柜,这是什么意思?刚派人跟踪我,现在又来这一出?”
孙掌柜脸色骤变,刚想解释,又听他说道:
“回去转告可汗,下次要跟我,就找个厉害的来,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将军恕罪!是底下人不懂事,擅作主张,绝非可汗本意!我回去定然重重责罚,绝不再犯!”
“不是便最好,否则。我也犯不着替你们担这通敌的风险。”
“将军说得是,将军说得是。”沈掌柜连着陪笑脸。
顾逸这才接过信封,他当着孙掌柜的面拆开,抽出里面的银票,随手分出几张,塞进孙掌柜手里。
“将军,这……这怎么使得?”
顾逸拍了拍孙掌柜的肩膀:“孙掌柜,咱们就是普通人,上面爱怎么折腾,跟我们没关系,钱,要收到自己口袋里才最实在,你说是吧。”
“你看,你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总不能让你白辛苦。这事我应下了,你回去告诉可汗,让他放心。”
孙掌柜攥着那几张银票,连连作揖:“将军仁义!将军仁义!可汗那边,我一定替将军美言!”
顾逸摆摆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又回来坐下,压低声音:“消息我可以帮你压三个月,但丑话说在前头,纸包不住火,朝廷若是知晓,我可不担责。”
“那是自然。”
“除此之外……”
“今年的茶马互市,我这边的份例得再加两成,边军的粮草、军械等军需采购,依旧走你们的路子,价格上……”
孙掌柜虽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将军放心,可汗说了,一切好商量。”
顾逸满意地笑笑:“孙掌柜,你看你来也不提前派人递个信,我好让人备几坛陈年好酒,咱们好好喝一场。”
“今日匆忙。下次,下次一定。孙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孙掌柜攥着银票,千恩万谢,不敢多留,匆匆告辞离去。
帐门落下的瞬间,顾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他将银票扔在案上,走到沙盘前,盯着“鹰愁涧”三字。
那日鹰愁涧下,他将人救起,本打算将她带回军营安置,好歹能护得她周全。
不曾想,她竟是个执拗性子,坚持留在镇上独立谋生。这倒让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记挂与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