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天际只剩弥漫的红霞。
江宛背着没什么重量的背篓,脚步却轻快不起来。
今天李家坳这一趟,现银进账共计六百四十五文。加上那两斤的鸡蛋,一斤多的蝉蜕。
再算上铺子里出售的猪油、猪油渣、杂菌干……
草草估计了一下,今日收益已经超出二两银子了!
若是寻常的庄户人家,这二两银子够得上小户一年的嚼用。
可是饶是如此,离那三十两的“赎身”巨款,依旧是相距甚远。
还有十三天了。
大集不是天天有的,李家坳的山货也被她收刮得差不多了。寻常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她必须找时间去趟县里,卖点不寻常的宝贝,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奇迹。
“唉……”
想到这里,江宛不由地叹了口气。
警惕的是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她再次闪身钻进了一旁的林子里。
熟练地抖开取货点,将刚刚收到的蝉蜕一股脑倒了进去。
“叮——”
商城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宛如天籁。
【检测到本地商品:蝉蜕(干),约800g】
【估价中……】
【蝉蜕:干燥采收,品相中等,无水分含量,少许杂质,可直接出售。】
【当前估价:137.44元。】
【是否出售?】
江宛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是。”
【账户余额:138.4元。】
那串数字终于突破了三位数,这让江宛大大的松了口气。
收拾好空麻袋,江宛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钻出了林子。
谁知刚一露头,就撞上了一双浑浊却慈祥的眼睛。
“宛丫头,好巧啊!你这是……拉屎呢?”
苍老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伴随着佝偻的背影。
仅一眼,江宛就认出了这事李家坳寄卖兔皮的老婆婆。
她身后,依旧跟着那个总是低着头,拘谨得像个鹌鹑一样的小娘子。
江宛浑身一僵,攥住背篓肩带的手不自觉收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是啊,婆婆这么晚了才回家啊……”
“嗯呢,和善药堂的大夫今日出诊,下午才回来,等他抓药等了不少时间。”老妪丝毫不觉得野外如厕是什么值得尴尬的事情,反而上前两步,握住了江宛的手。
她转头,冲身后背着背篓的媳妇喊道:“快!把今天买的白糕拿出来,给宛丫头尝尝!”
江宛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老妪看着瘦瘦弱弱的,手劲儿却大得惊人。
担心力气使大了,闪着老人的身子,江宛只能开口婉拒道:“婆婆,白糕我就不吃了,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家呢。”
“急这点时间做什么?吃了再走!”老妪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寥寥几面的外人,倒是像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孙女。
对上这双眼睛,江宛提起来的劲儿瞬间又送了下来。
那媳妇手脚麻利地打开油纸包,递了过来。
老妪捻起一块白糕,不由非说地塞进江宛嘴里,口里还直念叨着,“这可是我盯着出锅的白糕,新鲜着呢!你再拿两块,路上也好边走边吃……”
江宛被那白糕堵得连话都说不出口,只好匆匆咀嚼两口将白糕咽下。
镇上的白糕是用大米碾成粉末,和着水、猪油、糖蒸制而成。
上午出锅的白糕到现在已经凉了,却因此而变得更有嚼劲了些。
满口米香塞满了口腔,淡淡的回甘配上些许发酵过的酸意,使唾液分泌得更加旺盛。
这白糕不贵,是庄户人家为数不多能够按斤购买的糕点。
眼看老妪抓着她的手,还想往里塞第二、三块白糕,江宛吓得赶紧将手抽了回来,含糊道:“婆婆,吃不了了!我还得留着肚子回家吃饭呢。”
她顺势想溜,谁知老妪的反应更快,反手又将她给拉住了。
“你别急着走,我告诉你个事,或许对你家公公有用。”
一听是事关周祥贵的,江宛立刻停下了脚步。
老妪凑近,神神秘秘地对江宛说道:“今天去镇上给我家老头子拿药的时候,听说双石镇来了一个专治咳疾、风寒的圣手!
他那价格还便宜,问诊一次十文钱,出方子五十文。
你要是得空,带你就家老爷子过去看看,他要是好了,你肩上的担子,也能松快点……”
她语速极慢,却字字真切。
那双浑浊泛灰的眸子里,盛满了真情实意。
言语和表情都在期盼周祥贵能好起来,不忍心看江宛这么个孝顺媳妇过得那么辛苦。
听到这个消息,江宛眼神一亮。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前脚就在盘算着找个由头,换地方出售物件。
后脚就有人给她送来了不可拒绝的理由。
她反握住老妪的手,用力捏了捏,感激道:“劳您费心了,明儿个我就带我爹去双石镇看看。”
“那就好、那就好……”
老妪说完,也没有再阻拦江宛离开。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才慢悠悠地拄着拐棍归家……
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天色一点点压了下来,很快就暗得看不清树。
心急赶路时,星星点点的荧光从周边草丛闪烁着出来。
它们提着小小的灯笼,不疾不徐地飞舞着,在林间、在路边,汇成一条流淌的星河。
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的江宛,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她一边赶路,一边沉浸在这群小精灵编织的世界中……
空气是草木微热的气息,清香而纯净。
烘托着这极致温馨、治愈的氛围。
连日以来的焦虑和奔波在一点点被抚平……
幸福从来就不是那么难得。
就好像此刻,她看到这点点的莹绿色光点一样,心里的空虚,正在被慢慢填满、慢慢慰藉。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熟悉的哭腔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指尖小禾她捂着脸,倒腾着两条细腿,一头扎进了江宛的怀抱。
她搂着江宛的肩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江宛心里一紧,“怎么了这是?”
莫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是周家又来要账了?
正当她急吼吼地想往家赶时,小禾撵上了她的脚步,小声啜泣着解释道:“我在镇子口没等到你……天黑了……我怕你出事……”
闻言,江宛放缓了脚步,“没事的。”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小禾低垂的脑袋,目光望向远处镇上传来的灯火。
这个世界其实也挺不错的。
没有那么多的文娱活动,没有那么快的信息交流。
普通人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隔阂。
这份的感情,纯粹、热烈、却笨拙得让人想落泪。
“走吧。”
江宛主动牵起小禾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永兴镇的方向走去。
掌心的温度在传递。
很暖,暖得渗出了丝丝潮意。
“嫂子,你今天累吗?娘给你做了炒鸡蛋和清粥,回去就可以吃了,我也给你焐好了洗澡水,衣裳也给你洗了……”
在嫂子的陪伴下,小禾一点点止住了抽泣,被嫂子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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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被她更用力的回握了回去。
月色温柔,荧光遍野。
听着小禾的絮絮叨叨,看着身边围绕的点点星光,江宛嘴角的笑意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扩大……
穿过熟悉的街道,那件熟悉的杂货铺终于出现在眼前。
昏黄的灯光外,萦绕着扑火的小蛾。
余氏佝偻着背,坐在柜台后,挑着针线,正埋头处理着江宛有些开裂的鞋底。
听见动静,余氏忙放下手中的活路,眯着眼睛站了起来。
“是小宛吗?小禾?你和你嫂子回来了?”
她的声音急切而又期盼。
“我们回来了,娘!”江宛心头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看见她又在挑灯废眼地给自己纳鞋底,胸腔竟有些发堵。
她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埋怨,“娘,这是第几次给你说了,晚上就不要干些费眼睛的活儿了。这些针线活您非要做,就不能挑白天眼珠子不酸的时候干吗?”
余氏被江宛这般“训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熨帖地笑了。
“你这丫头,怎么还跟娘急上了。”她麻利地收拾起凳子上的针线筐,“这些活计,我就是闭着眼也能干完的,费不了什么劲儿。你平日里走村赶趟的,鞋子是最顶顶重要的事……”
说到这里,她突然猛拍大腿,摘下江宛肩上地背篓,推搡着她就往堂屋送。
“哎哟!这锅里还给你温着吃食,别站着了,赶紧进去……”
小禾像阵风似地卷进了灶房,紧接着就想起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转个背的功夫,她已经将锅里热着的稀饭和炒鸡蛋给端了出来。
“嫂子,快吃,不烫不凉的,正好下口!”
米粒用文火熬得软烂开花,粘稠得几乎没有什么汤水,表面还躺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鸡蛋是搅匀后,用大火煎成了数朵绽开的小黄花,金灿灿的,带着些许焦黄。
刚准备动筷子,余氏又拿出了一碟焯过水的野菜。
看不清那苦菜还是蒲公英,焯过水祛除了大半的苦涩,拌上今早炸出来猪油渣,撒上一些剁得碎碎的姜末。
光是闻着这些味儿,就足够开胃。
江宛端起饭碗,认认真真品尝着家人准备的晚食。
“对了,娘。今儿个我回来的时候,碰到早上卖兔皮的老人了,她说双石镇来了个专治咳疾的大夫,说是灵得很呐。”
余氏微微侧头,神情有些犹豫,“双石镇距离咱们这有五十多里路,听说那边最近还不太平,有山匪在附近晃荡。而且,咱家……”
余氏闭了闭嘴,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江宛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
家里穷,没钱没车,周详贵也走不了两步路,指望他自己走去双石镇,那是不可能的。
她夹起一筷子野菜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清退了不少的火气。
“娘,爹这咳嗽不趁现在治好,拖到冬季,又得加重。明儿我看能不能蹭人家的驴车,使点银子也不是事儿。爹的病,我们得试试。”
余氏沉默了。
借着跳跃不定的桐油灯,她定定地看了江宛好一会儿。
周祥贵“吭吭吭”的咳嗽声适时响起。
良久,余氏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是当家的,你拿主意。只是拖累你跟我们一起遭罪了……”
她起身,将今早铺子的收益取来,放到了四方桌上。
将银钱推到江宛身前,余氏柔声说道:“这些钱你收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江宛放下筷子。
她没有推迟,而是默默地将这一摊散乱的铜板和碎银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