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进账暴跌让李夫人格外烦躁。
更让她烦躁的是鹿金藏也不知道怎么造谣的,居然说自己的店完全剽窃她!自家提供的酒菜不比她那些不顶饿的小食来的实在?凭什么造谣?
那个杏儿也是,小白眼狼一个,自己让她去学琥珀光的技术,结果居然在琥珀光躲了两天!还要她亲自去抓才肯回来!
思即此,她看杏儿的眼神愈发恶毒。
杏儿被她看的发抖,手中不稳,捏着的瓷壶摔在桌上,并未磕破。
“你什么意思,敢跟老娘摔打起来了?!”李夫人尖细的嗓音像有人用指甲挠鹅卵石:“老娘缺你吃缺你穿了!把你从你爹手里买回来,还敢跟我摔摔打打!?”
她冲过去,拽住杏儿的耳朵,把杏儿拽的哇哇大哭,一直念叨着自己“不敢了”、“再也不会了”什么的,苍白的小脸哭得彤红。
今日店里无人,李夫人动作愈发放肆,甚至给了杏儿几个耳光:“没良心的,吃老娘喝老娘的,还敢跟我哭起来!你算什么东西!要没我,你还跟着你爹乞讨呢!”
“哟,这是怎么了?店家训伙计还能上手的?”
门口的声音带着慵懒与一种娇媚,李夫人强压怒气,挂上笑脸出来迎接。
只见一全身素白道袍,头戴帏帽,手中还抱着一把拂尘的女子立在门口,影影绰绰看不清容貌,唯有鲜艳红唇格外显眼。
李夫人见她模样便猜是咸宁观的女冠,立马恭敬将她引到最好的座位,陪笑:“道长说笑了,小孩不听话而已,我做长辈的教育一下罢了。”
“那也不能这般教育吧?我只瞧见打骂了,没瞧见教育。”
女冠说罢,冲杏儿招招手。李夫人神色不虞,却没阻止,杏儿怯生生挪到女冠身边。
“你会做一个紫苏特调对吧?”女冠红唇微扬:“就在我这桌前做。”
杏儿没动,李夫人气急,狠怼她肩膀,催促快去。
“她也不是你生的,只在你这里做工罢了,同样是人,对她怎么跟催促畜生似的打骂?”女冠的不快搁着帷帽重纱都透出来了。
李夫人不甘示弱,敲敲桌子提醒她:“这位道长,她本是个乞儿,我买她她还要谢谢我呢。再者您就是位客人,怎么还管上我店里的私事儿了?”
女冠没再说话,目送李夫人转身进到后厨。不多时,杏儿眼里带泪,端着工具出来。
她调酒时衣袖翻飞,洁白的腕子露出,青紫伤痕与倒出的紫苏调酒几乎深成一个颜色。
女冠眉头皱的愈发紧,最后叹口气。
“我看你这酒楼生意冷清,不若,替你们题诗一首在酒楼墙上吧?”
“啊,这个……”杏儿为难极了。
“无妨,酒楼墙壁不就是用来题诗夸赞的?”
说罢,女冠放下拂尘,拿起柜台的毛笔,在最显眼的白墙上开始题诗。
听到有人要给自己家酒楼题诗,李夫人从后厨闪出来,又是夸又是笑,客套说起各种夸赞,哪里还有刚与女冠争吵时的模样?
可女冠写着写着,她发现不对了。
诗写的是:春雨带寒吹杏落,堕入东市李媪宅。弱骨难承金锁重,玉女玲珑腕上残。琼浆玉液学不得,西子捧心东施仿。牵牛偷衣囚仙子,空留织女叹银汉。
就是李夫人再没读过书再蠢笨,这诗写的用典也不改其直白,还把自己和杏儿的名字都贴出来,谁看不出来这是在骂她虐待杏儿还强留她做苦力!?
女冠还对自己大作颇为满意,咯咯笑起来。
“多好啊,写在正对大门的墙上,来往的宾客谁都瞧得见呢。”女冠想起什么,赶紧又提笔:“啊,对啦,还差个落款。”
“咸宁观坤道连理”几个字一落,李夫人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慌忙去拉连理的裤脚,拼命道歉:“连道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高抬贵手,把这诗涂去了吧!您才名在外,些这种诗不是要了我这小店的命吗!”
正是她说的那样,墙壁对着门口格外明显,来往路过的人见到有人题诗本就驻足围观了不少人。
见着对方落款竟然是连理,更是议论起来,不多时就变成了对李夫人的指指点点,以及对杏儿的同情。
“掌柜的怎么敢做不敢当啊?折了杏花不好好善待,不若还了杏花随水流去的自由。自己种的因果,自己总得偿还吧?”
连理仍是一手捧拂尘的动作,空出的手拽起杏儿,哼着不知名的、像是教坊中的小调,从繁琐沉重的大门中出去了。
墙上的诗只是个开始。
不到两日,这首诗就传到东市的大街小巷,甚至没怎么添油加醋,大家知道的版本都是一样的——李夫人想模仿琥珀光的手艺,把杏儿买下棍棒逼迫她学手艺。
对于很多唐朝时期的百姓来说,自由平等属实不是什么熟悉的词汇,杏儿既然是仆人,被打骂也是正常的。
但大家本着最朴素的价值观,都认为抄袭其他店铺确实缺德。而且就是仆人,打骂也就罢了,怎么还不给饭吃?
连理这首词让李夫人更抬不起头了,琥珀光楼眼见着亏到小二工资都给不出,李夫人气的直咬牙,怒火都发泄到杏儿身上,却不敢去咸宁观闹事。
女冠带人走,肯定就是去道观啊。到底是清修的地方,怎么可能轮得到她去打扰?
那么杏儿真的在咸宁观吗?
牛乳酒与蔗糖的混合液倒入琉璃盏中,方形冰块随着酒水冲击晃荡;红石榴泡成的酒水顺着杯沿流进牛乳酒中,开始弥散、渐变,最后一朵桃花干放于杯中央,这杯“念奴娇”被推到连理面前,杏儿全程眼睛就没从鹿金藏的手上挪开过。
“你明白自己做的区别在哪了吗?”鹿金藏微微弯腰,问杏儿。
“我做的没有泡泡,您做的有很多小泡沫。”杏儿眼睛亮晶晶的,满眼孺慕之情。
“对啦,你要记住,摇酒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空气冲入酒水,让酒水更加绵密、紧实,让混在一起的两种液体充分混合。”
“噗……鹿老板倒是大方人,小家伙原在你对家办事,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就愿意教她了?”连理比起喝酒,明显更愿意欣赏手里这杯“念奴娇”,待到杏花盖不住冰块摇晃起来,她才小口品起这杯乳香浓郁的酒来。
鹿金藏抚摸着杏儿的头,笑得慈祥:“本来又不是她的错,李夫人虐待她,她有什么办法?不过十三四的姑娘,还是个小孩呢。”
“我原还想着把她化了跟我做女冠去。但我看她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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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神实在崇拜,还是看她自己如何选吧。”
杏儿的选择就很简单了。
她虽然没说话,身体却很诚实的往鹿金藏身边靠。鹿金藏像只护崽的母鸡,伸手将杏儿搂住。
在这里,翠微和刘玉总爱给她开小灶准备好吃的,阿尔曼和塞姆打扫酒器时也带着她,小姑娘才几日便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脸也多少有了些血色。
连理的酒喝完了,她意犹未尽的舔舔唇,慵懒的嗓音夸起人来让人上头:“鹿老板家的酒好喝,没想到心眼也好。难怪我家那口子他兄弟,那么古怪的脾气都能被捋顺。”
真奇怪,话题从杏儿留在自己这儿就跳到了叶礼燕的脾气上。
“他脾气很差吗?我觉得还好吧?”鹿金藏表示不解:“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生气呢——哦,前几天他算是和翠微生气了。”
“我听多兰说,他们的亲爹处处留情,最喜欢收集各种貌美年轻的女奴。所以他们家现在还打理着生意的四个兄弟姐妹有三个娘。和他同父同母的,只有阿尔曼一个。”
连理问:“你觉得阿尔曼脾气怎么样?”
思虑再三,鹿金藏给出客观评价:“跟我们挺好的,但人一直比较暴躁。”
“妹妹都这样了,你觉得哥哥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那……也不能这么说?我还觉得他兄妹俩都挺好相处的呢。”
“所以才说你很厉害啊。”连理轻掩红唇:“我曾经见过的,当年教坊司时有个胡商想叫他让利,还想要他们在波斯的一间铺子,叶礼燕直接拿红酒顺着对方的脑袋浇下去了。”
“之后呢?”
“之后我听说对面的胡商破产了,再也没在长安见过他。不过……”连理顿了顿:“反正长安城的商家那么多,今儿你没了,明儿他没了,万一不是他搞得呢?”
这些都是鹿金藏头一次听说,这么久以来,她对叶礼燕的记忆都是大、傲娇、嘴硬心软,当然了,而且好看,嘴角总是带着点笑,后来她发现,叶礼燕似乎只是天生微笑唇而已。
以上所有都不如大的记忆点深。
不管怎么样,作为东家,作为上司,哪怕作为朋友,叶礼燕都是不错的人。
具体来说,像猫。不管是性格还是脸来说都像。
原来脾气那么暴躁的吗?
“这可真奇怪啊,他和多兰脾气实在是差的太多,我最开始都不敢信他们是兄弟呢。”连理感叹:“就是脸都一样好看呢。阿尔曼也是,又高又漂亮,力气还大,蛮叫人羡慕的。”
“对啊,我们阿尔曼很厉害吧?技术人员就是值得夸赞和有待嘛。”鹿金藏说起阿尔曼时格外骄傲。
“我与你说叶礼燕时,没见你多高兴,说起阿尔曼你倒是兴奋起来了,鹿老板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油盐?什么油盐?多腻啊。”鹿金藏故意装傻起来,话题却从自己身上转到连理身上:“连道长又是怎么认识多兰大哥的?既然关系都那么密切,为什么还在咸宁观出家?”
连理沉默了。
她视线透过窗,穿透夕阳,穿透远方,望向天地相接处。
许久。
“做过金丝雀的鸟,就算原本是只凤凰,也会有虫子笑她做过金丝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