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干了什么啊?你俩就在一辆马车上而已,怎么还挂彩了?要是他做了什么,我立马去帮你报仇的!”
三日后,阿尔曼再次询问起鹿金藏额头的伤口。
那天宴会后,马车根本没把鹿金藏和叶礼燕带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馆,阿尔曼得到一个额头磕破的鹿金藏和肚子上挨了一脚并疼了好几天的叶礼燕。
在马车这种密闭空间里,孤男寡女下车后出现这种双双受伤的情况,谁都要怀疑是不是要干什么街坊邻里喜闻乐见的事。
翠微的表现就很正常的,紧张的去扶鹿金藏,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虽然鹿金藏安慰她好几次,自己并不需要这么贴身的照顾。
反应最不正常的是阿尔曼。
尽管叶礼燕是阿尔曼哥哥,但她说母亲明明也是被父亲强占的,母亲的儿子却要延续父亲对的罪恶,她必然也要对叶礼燕强烈鄙视的。
于是她也好几天没理叶礼燕,直到当时赶马车的老仆人说“并不是东家想做什么,似乎只是意外,可是东家也不开口说的”,她才决定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鹿金藏也是三缄其口,最后实在被逼的没办法,她讲了个稍显离谱的故事:“我摔倒了,扑在你哥怀里,他不好意思就把我推开了。我撞到墙上磕破头后他来扶我,结果马车地方太小,我一脚踢了上去,非常对不起东家。”
“可,他平日与胡姬们笑闹也都习惯了,扶一下而已,哪儿这么大反应的?”
这……是能说的吗?鹿金藏快憋晕也没把真相说出来。
叶礼燕之所以把她推开,是因为当时的鹿金藏头脑发昏,伸手捏上对方胸肌,甚至在叶礼燕震惊地望着她时,过分的捏了两下并感叹“原来是软的啊”。
之后的流程就如她刚刚说的那样了,两人受伤,实际上都是鹿金藏一人造成的。
登徒浪子见多了,女流氓估计全长安都是头一次见吧?这是在不是什么好拿出来说的,鹿金藏和叶礼燕十分默契的隐藏了事件起因。
“总之,可能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敏感位置吧。是我的错,都怪我。”鹿金藏连连告罪,算是把阿尔曼这边稳住了:“东家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吧,反正也没见血。再说他向来身体强健,只疼两天就好了。”阿尔曼反而有种难以言明的放松:“他没做这种事就好,你没被伤害是最最好的事情了,真主保佑。”
阿尔曼从来没表现过对神的信仰,突如其来的虔诚反而让鹿金藏不解。
不,实际上她的态度都很让人不解了。作为可能的加害者亲属,特别还是在古代这样的环境下,她的厌恶有些极端了——哪怕在现代,还有很多犯罪者家属会觉得自家人被诬陷呢!
阿尔曼看出她的疑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样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我应该很高兴有你这么有能力的嫂子为自家生意做助力?”
“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就像他们都觉得太阳升起来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这样是不对的,亲人犯了错,如果无法劝阻,就该把他结果了;你有能力了,就该养活自己,不为任何人。这才理所当然的事儿。”
鹿金藏被她的超前震惊,那些反驳古人封建的文字,在阿尔曼身上有了实体。
“真的,我很抗拒强抢民女这种事儿。我不希望我唯一拥有相同血缘关系的人,最后做出和我父亲一样的事。”阿尔曼眼里闪过狠戾,手中酒杯叫她捏的咔咔作响:“如果二哥真的那么做……我曾经杀过这样的畜/生一次,我可以杀第二次。”
“不是,气性太大了吧?!而且你说的这件事太大了,不怕我报官吗!”
“你会吗?”
“不会。”
因为阿尔曼是好意,尽管表现出来的有些偏激,但她是为自己好,而且,她们是朋友。
鹿金藏手按在阿尔曼手上,用手心的那点温暖替她放松,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至于她那么抗拒甚至痛恨这种犯罪行为的原因,她没去深究,只从话语间隐约猜到几许。
没人愿意被揭伤疤,那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最重要的事已经解释清楚了,接下来该考虑怎么道歉了。
“所以,阿尔曼,你知道你哥比较喜欢什么吧?”鹿金藏感觉额头的伤口更疼了,还带着脑袋发胀:“我想着去和他道个歉。毕竟把他踢得那么重。”
“我想想,你的好东家喜欢有趣的、奇特的、能赚钱的东西,鹿老板这里有吗?”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鹿金藏和阿尔曼却同时背后发凉。
“我……我去给你蒸伏特加了。”阿尔曼看清来人就赶紧走了,完全没有任何友谊。
今天叶礼燕打扮的就很照旧,形制仍旧是清凉胡服,棕色的卷发被凋成马尾,倒不再是习惯的双臂环胸的模样了,两手叉腰,看着相当别扭。
可能因为环胸会让胸肌显得更加慷慨吧?真是的,为什么感觉叶礼燕怎么穿都觉得慷慨?鹿金藏想的血都往脸上冲,强行让自己把眼睛落回叶礼燕脸上。
看出事儿了,该长记性了。她想。
“那个,东家怎么有这好心情,来琥珀光找我?”鹿金藏强作镇定,引着人往吧台去,还十分献媚的给人拉凳子:“我还正想着上门道歉呢,您看这事儿闹得。”
叶礼燕顺她动作坐下,嘴角含笑,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鹿金藏,好半天也不说话。
猫在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时,也是这样瞪大眼睛、歪起脑袋与脖子,紧盯不放的。
哎呀,为什么越看自己的东家越像猫呢?
“有时候真觉得没法看透你。按理来说我是你东家,你就该像今日一般对我献媚的。结果呢?好像并没有,你又总不像其他唐家子姑娘那般矜持。”
叶礼燕笑出声,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接过鹿金藏给他倒上的热茶。
“也许,你把我当成朋友了?这样的合作倒也能接受。毕竟我妹妹在你手上,对吧?”
“哎呀,哈哈哈,这个……”鹿金藏的脚趾恨不得把脚下绣花鞋抠破,端酒的手快把米酒摇匀了。
“这能解释你那天的所作所为吗?”
鹿金藏没回他,喉头拼命滚动才把酒吞咽下去。
他们之间爆发最长久的沉默。
“其实我不介意,胡肆中的胡姬们总喜欢与我开些这样亲昵的玩笑。只是我不知道那天为什么自己这么大反应。”
“可能是喝多了吧,对,喝多了。”鹿金藏惊觉自己找到世上最好用的借口:“其实,我那天也是喝多了,再加上东家您身材真的很好,一时冲动没忍住就捏上去了!酒当真不是好东西啊!”
并不是酒的错啊,人家给你带来生计,你还要把失礼的锅甩给酒吗?
鹿金藏被自己的无耻震惊到了。
“好吧也并不是,如果酒让人不受控制,那它就不该存在了。”鹿金藏放下酒杯:“我就是没忍住,抱歉,是我太唐突、太冒犯了,上手这件事我心动很久了。”
她太坦诚了。
坦诚到叶礼燕没法回答,好半天才问:“那我以后是不是应该穿汉人的衣裳?”
“啊不不不,千万别,你穿汉人衣裳若隐若现,反而更引人瞎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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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已经进行到完全说不下去,且无法摆到明面上讨论的程度了。
“好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彼此原谅可以吗?”叶礼燕头一次被人说到不好意思,伸手扶住额头,算是彻底放弃对这件事的追究了。
“啊,这肯定是最好的办法了对吧?就是,能让我最后追究一次吗?”鹿金藏不给叶礼燕说话机会:“能有这么健壮身材,东家也是经常干重活的吧?可你不是二少爷吗?至于出力气?”
“你好奇的问题总能差那么远。”
叶礼燕倒没拒绝回答:“前疏叶老爷是个混蛋,他喜欢买各种各样的女奴来生孩子。而孩子们呢,虽然给吃喝,他却要孩子们跟着下人去干活,还会把有特殊手艺的孩子送到贵族那里做工。”
“那些贵族的癖好嘛……为了不去他们那里当牲口,只能多出力气,自然就练出来了。”
鹿金藏原本忍不住继续随着他身体移动的眼睛,终于在知晓前因后果后,停在桌面。
“就算是说当朋友,我这样问是不是也伤害到你和阿尔曼了?”
“无所谓,都过去了,反正他已经死掉了,而我们已经很有钱了。”
茶水喝干,鹿金藏不知道对方来平康坊是不是谈生意,自然不会给他上酒,便只给他加水。
阳光正好,透过小窗洒进琥珀光里,把楼梯下开辟出的小吧台也照亮了,红木吧台散发温润的光,与袅袅茶气交融,最终氤氲在空气中。
今天发生的沉默太多了,因为前几天的冒犯,因为今天的突然拜访,因为过去的疲惫。
一杯茶,一杯酒,琥珀光里沉默的吧台,就是最好的陪伴和释压。
他们就这样,安静的,隔着茶与酒,一起看外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许久,叶礼燕把最后那口茶喝完,站起身将请帖拍在鹿金藏面前。
“今天来其实是谈生意的,看好东市的铺子,准备在这里开家首饰店,卖些西域的首饰,房主正好是陈老板。她忙不开,便托我把这请帖带给你,希望你无论如何都给个面子过去详谈。”
请帖里硬邦邦的,似乎是些碎银。鹿金藏却怎么也没法把陈老板和自己认识的人对上。
叶礼燕看出她的不解与好奇,主动提醒她:“那天宴会上,是谁替你解围的来着?那位可是东市最大酒楼的老板,还握着十几家店铺的地契呢。”
“……啊?!”
*
鹿金藏酿酒剩的醪糟不少,翠微和刘玉除了做些酒酿圆子外,剩下的都倒了。据说也能做花肥,只是她们没养花,也不会。
“走啊?”刘玉呼唤翠微,却发现对方正在发呆。
翠微性子慢,偶尔喜欢发呆,她都习惯了,上前要叫翠微,却发现她正看着一个瘦小的、灰扑扑的乞儿。
乞儿也看着她——准确说是她手里的醪糟。
唉,那么小,也怪可怜的。
刘玉转身回去,拿了张饼过来。
乞儿千恩万谢的吃起来。
“刘姐,我小时候也这样。”翠微眼眶通红:“那时候我想,要有口饭多好。还好遇到老板和大小姐了。”
“嗯,咱老板是很好的人嘛。”刘玉安慰她:“老板给工钱都比其他店家给的多两文嘞。还总买吃的给咱们改善伙食。”
“小姑娘,你叫什么?”翠微问她。
“没名字……我爹叫我杏儿……”乞儿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们,我……我可不可以你们丢垃圾,丢泔水?”
“……我们剩饭给你拿出来,你每日都在后门等我好不好?”翠微摸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