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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家门不幸

作者:昭昭长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人到堂屋时,一大家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虽是小门小户,架子却不小。


    堂屋中央摆了一张椅子,王老太太拄着拐杖端坐之上,面色很是不悦。


    “都说这高门贵女的礼数周全,这进门头一天,我这老太婆还等不来一口茶,是我们王家庙小,没那本事喝你口茶?”


    她话语里夹枪带棒的,听上去很是刺耳。


    祝逢春抿着唇,切实地感受到了这寄人篱下的憋屈感。


    她深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娘”字。


    又细声细语,讨好道:“儿媳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听这话,一旁木讷站着嗲的尉迟暮眉梢一挑,倒是难得看这千金大小姐低声下气的模样。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户小姐,如今不得不仰仗他们这种小民,在场五人无一不带着抹幸灾乐祸的笑。


    王家没有茶杯,桌上只摆放一个装着茶水的碗,祝逢春挺背掀裙,对着王老太太跪下。


    抬手就要去端碗。


    可就在指尖碰到那碗壁的刹那,她猛地抽回了手。


    碗中是极其滚烫的热水


    “哟,怎么了这是,连碗水都端不起来?我看呀,你还是别伺候了,我这老太婆伺候你!”说着,王老太太作势要拄着拐杖起身。


    祝逢春没管她,只跪坐在地上,余光偷瞄尉迟暮。


    狗男人演技不错,浑浑噩噩的模样真像个傻子,可仔细看,还是能觉察出他略紧绷的眉心。


    祝逢春收回视线,沉了口气,伸手硬生生地端起了滚烫的碗。


    她满头大汗,手臂颤抖,荡得那水四溅,被水花沾上的皮肤瞬间变红。


    “儿媳伺候您喝茶。”


    见状,王老太太很是得意,又坐了回去。


    双手却只放在拐杖上,没有半点接过水碗的意思,摆明了存心刁难人。


    偏偏这时,杨秋菊又凑了上来,仿似故意找借口挪走王老太太注意力,让她没空接碗。


    她拿出一块布巾,捂着嘴笑眯眯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老太太,又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老太太也眉开眼笑起来。


    “没想到这傻儿子脑袋不灵光,这事倒是使劲儿得很。”


    祝逢春抬头,那是块沾了血滴的床单布。


    稍微一想便知这是什么意思,偏偏老太太还加重了使劲二字,惹得昨晚啃咬一事又在眼前掠过,祝逢春又羞又愤,垂下了头。


    她这般反应,惹得在场几人哄笑一堂。


    没人注意,她还端着那碗滚烫的水。


    五指连心,祝逢春疼得脸色煞白,又去看尉迟暮。


    那张俊美如斯的脸果然沉了下去,一双墨眸淬冰,紧紧盯着她。


    祝逢春委屈巴巴地直视他,撇着嘴,泫然欲泣。


    尉迟暮没帮她,反瞪了她一眼。


    祝逢春绝望了,这狗男人,怎么这样!


    手臂酸痛,指尖更是折磨,实在忍无可忍,祝逢春垂下手想将碗重新放在桌上。


    倏然,手指一空。


    尉迟暮一把夺过她手中水碗,转着圈地撒向其他人,在场的几个人,一个都没放过!


    堂屋里骤然响起异口同声的惨叫声。


    祝逢春怔怔地跪坐在原地。


    滚烫的热水浇了其他人一头,尤其是正中的老太太和杨秋菊,承得更多。


    一把老骨头竟被烫得跳了起来,哎呦哎呦地哀嚎。


    瞧几人滑稽狼狈的样子,尤其是那上蹿下跳的老太太,祝逢春被逗得不行,死死压住自己嘴角,肩膀却绷不住颤抖。


    大儿子王庆端来一盆凉水,一缓过了烫劲,王老太太脸气得比猪肝还红,指着祝逢春和尉迟暮,咬牙切齿:“你,你,你!”


    她嘴上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庆也被烫得不轻,左脸颊红彤彤的,抢过话头怒骂道:“你这大傻子,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还是不是我们王家人!”


    这举动实在反常,祝逢春也好奇尉迟暮如何应对。


    偏偏尉迟暮呆楞站在原地,不接茬不应声,依旧是那个傻子模样,仿佛王庆骂得不是他一样。


    王老太太拍着大腿,对着王老爷子牌位哭天喊地,“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捡回来个什么东西,好吃好喝养了多少年,养出来个白眼狼啊!”


    “反了天了,帮着外人欺负自个儿家啊,你当初怎么就偏要留他啊!”


    跟哭丧似的,抑扬顿挫,还有声调。


    听了半天,祝逢春也听出了些许过往。


    怕是自己来之前,这狗男人的日子也不好过,王家这几人都不承认他的。


    隐姓埋名也不找个好人家,找到这无赖头上做什么。


    祝逢春再次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这狗男人就是个神经病。


    哭了半天,老太太吸了把鼻涕,抬起拐杖戳着尉迟暮的肩膀,将人推开半步。


    “今儿,我老太婆就做一回主,不要你这儿子了!”


    话音一落,一旁气愤的兄嫂弟媳几人当即眉开眼笑起来。


    本想着分家分出去,现在赶出去,正好!


    ……


    祝逢春和尉迟暮被赶出来了。


    说出来笑话,但也幸好昨日杨秋菊给指了条“明路”,后山还有块破落的荒地儿。


    只是这砌房一事,是泡汤了。


    好歹也有个落脚的住处。


    虽说是想试探尉迟暮,可真受了他的好,祝逢春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是不是该道声谢?


    正欲言又止着,忽地,走在前面的尉迟暮先开口了。


    “不是很有骨气么,在我面前蛮横无礼,怎么人家欺负到头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说话真难听,祝逢春没了道谢的心思。


    此人防备心重,想要利用他接触朝堂之事,少不了得磋磨好一阵子。


    想到这里,祝逢春转而用衣袖去抹眼尾那不存在的眼泪。


    她用哭腔道:“我,我已经不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了,寄人篱下,我还能怎么办?”


    尉迟暮头都没回,淡漠道:“你既知道,昨晚又哪来的胆子,在我面前说那些话?”


    祝逢春:……


    每每提起昨晚事情,祝逢春都觉胸前发疼,偏偏这狗男人非要提!


    装可怜失败,反被狗男人讥讽了一句,她索性不装了,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


    但不管怎么样,这狗男人现在至少还没有变成书中杀妻证爱的大魔头。


    勉强算有点良知吧,知道护住媳妇。


    后山不在丰水村,反而临近陈家庄,原本也不是王家的地,只是这地界实在太荒,又临着山脚,啥都种不成气候,还常常传出野狼下山叼孩子的骇人传闻,陈家庄就没人要这地,这才被王家老头捡去。


    天已经亮了,头顶的云层浓浓几片,灰蒙蒙的,天气不算好。


    将近二十里地,断断续续走了快三个时辰,才远远看见荒地上立着的一抹影。


    再走近,祝逢春心凉了半截。


    已经不能称得上房屋了,反倒像她从前见过的猪圈,甚至比猪圈还破,猪圈好歹四面还有矮墙栅栏,这破屋就两面墙夹成角,没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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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面有一片不知道耷拉多少年的草皮,虫子在上面都扎了窝,墙角还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地也不算平,坑坑洼洼的,前些日子下过雨,里面还有未干的积水。


    甚至还有……令人作呕的排泄物。


    祝逢春讨厌下雨。


    她在大山里长大,爷爷奶奶去世后,便吃着百家饭勉强度日,有上顿没下顿的,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来她不详,克死全家人,瞧见她就拿着扫把赶她走,传久了,大家都忌讳她。可村里那些老光棍却不犯忌讳,她常常害怕得连家都不敢回,没有饭吃就只能靠山吃野果,喝冷水。


    不下雨还好,下雨了,就麻烦了,只能偷偷跟村民养的牲畜挤在一起,掩人耳目避雨。


    就算来到这里当上大小姐,有闲情逸致赏雨听风,可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偏她人生低谷,总是离不开这雨水。


    这会儿,又开始下雨了。


    雨丝伴着寒风,砸在身上似冰锥,疼。


    实在忍不住,她蹲了下来,楚楚可怜,雨幕中,像只无家可归的猫。


    尉迟暮看她这样,终是叹了口气,褪下外衣,走进矮墙夹脚,摊在地上遮掩住地上污秽,又在周围寻了块这屋子没破落前的烂门板,盖在地上,虽当不了门,垫在地上至少要比这坑坑洼洼的肮脏好多了。


    “进来吧。”


    祝逢春定定望着他做出一切,说不感动是假的,又或许是她心中对尉迟暮印象的太低,以至于这男人稍微做点小恩小惠,竟让她生出一股这男人还怪好的心思。


    她搓了搓脸,混着冷雨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女人呐,可不能被这小恩小惠迷惑,这可是未来的杀人凶手!


    清醒了,却也没端着,提着裙摆,走进去靠在了墙角雨丝果然被这茅草挡住了不少。


    在她身旁,还留有一点空隙——


    是留给尉迟暮的。


    祝逢春屈膝,考虑到尉迟暮双开门的体型,又往旁边挪了一点,见他却不过来,问道:“你不进来?”


    尉迟暮垂眼看她半晌,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角落逼仄,他身材健壮,这一进来,两人肩膀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雨水很凉,他的皮肤却烫得吓人。


    祝逢春绷直身体,却撑不住半晌,想着两个人昨晚多多少少“坦诚相见”了部分,干脆摆烂,将头靠在尉迟暮肩膀上。


    这下紧绷脊背得反成了尉迟暮。


    冷风阵阵,祝逢春双手合拳,不停哈气暖手,又得寸进尺道:“你贵为皇子,就不能带我换个地方?找个客栈也行啊。”


    “可以。”尉迟暮斜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又指着不远处草垛,说:“你先把你包袱里的东西给他,省得纠缠。”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祝逢春这才看见那草垛隐隐作动,像是藏了个人。


    她瞪圆了眼睛,这么大的雨,除了王家人,还会有谁能跟踪他们!


    若是她忍不住去了客栈,或是回了尚书府,这王家人定会以她是进门媳妇为由勒索钱财。


    难怪要那条沾了血的帕子!


    茅草很脏,又被这雨点子击打,掉落了不少虫子尸体。


    祝逢春忍了半天,也脱了外衫,抬手罩住了自己,和尉迟暮。


    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果然淡淡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想什么。


    祝逢春被看得脸有点发烫,垂首避开他的视线。


    对狗男人这般,是有点不习惯,但她才不白白承者这男人的小恩小惠,现在就当她回刚才的好了。


    半晌,忽地听尉迟暮开口:


    “你……嫁给我,到底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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