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找谁?”
祝逢春又说了一遍:“我找王君明。”
陈瘸子坐在田埂上,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姑娘,“你找他作甚,你知道他是谁吗?”
祝逢春一愣,还能是谁?
爹爹只说让她找王君明,确实没说这个人是谁啊。
她一概不知,便拿爹爹原话回道:“我爹为我说亲,把我指给了他,我,我来找我……夫君。”
牡丹五十年,夫君这个词说出来怪难为情的。
听她话,眼前的陈瘸子啧了一声,“你这什么爹啊,怎么给你说了这门亲事。”
他这反应,让祝逢春心底忍不住泛起嘀咕,难不成爹看走眼了,还能给她指一个比孙有田还烂的人?
她从耳边摘下玉坠,塞进陈瘸子手中:“陈大哥你就帮帮忙,我就想嫁他。”
腊月农闲,陈家村挨家挨户都猫在家里消遣难得的空闲时光,荒凉的土地上,只有一个男人还在田垄间挥着锄头,远远看过去很是扎眼。
祝逢春放下眼前遮光线的手,心跳如鼓。
听陈瘸子说,那就是王君明了。
前面汉子步伐迈得又大又快。
常年被药罐子泡着的身子实在禁受不住这般赶路,祝逢春额角挂着冷汗,张口呼吸时都带着血腥的干涩。
可她却不敢落后,只能咬牙加快步子,紧紧跟着前头的陈瘸子。
听他说,这王君明是个傻子。
难怪听她指名道姓要嫁人,会那副反应。
不过,就是傻子又如何。
祝逢春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赖在这里。
正想着,前面走着的陈瘸子已经停下了脚步。
应是到了。
祝逢春抬头,前面不远处是个四合院样式的土院子,大门敞开,依稀可见里头几个正在纳鞋底的妇人。
陈瘸子指着里面说:“傻子的意见不重要,你先见见他们家里人,他们同意了,多半就成了。”
长安城外共有三个能说得上名字的村子,陈家庄,丰水村,福水村。
陈家庄是陈姓大家族,互相帮衬扶持,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福水村临着长安的万年县,蹭着坊间一些生意,也发展得风生水起。
就数丰水村穷乡僻壤,屈居最后。
然而在这其中,属丰水村的名气最大。
外头都叫丰水村为泼妇村。
其中原由正是今日他们要去的这个王家。
这王家往上数三代,个个都娶的泼妇,生得也是小泼妇,一言不合就跟其他人骂街动刀子。
王君明便是王家捡来的小儿子。
“老太太。”陈瘸子进门热情喊道。
屋里两位妇人停针,寻声瞧过来,陈瘸子念过书,在几个村子里都有往来,为人圆滑,鲜少与人结怨,见他来,两人顿时起身招呼道:“哟,稀客啊!”
陈瘸子笑呵呵跟两个妇人寒暄,祝逢春十分配合他,朝前一步。
王家老太太拢共生养二子二女,两个女儿都已出嫁,两个儿子也都早早结了亲,唯一还没着落的便是王老爷子突然捡回来的小儿子。
院内两间房,主屋住着老太太和大儿子一家,二儿子一家住一间房,那小儿子就腾了一间柴房住。
这多年同老太太住在一起,比弟媳委屈,院子里也难免逼仄,现在肚子有了动静,便不够住了。
两家都想把那柴房腾出来,找伙子再砌间房。
怎么腾出来呢,他们想给王君明说门亲事,好分家分出去,反正王君明不是王家的人。
可这王君明是个不搭理人的货,村里都疑他痴傻哑巴,再加上这王家泼妇的名声,都不愿把好姑娘嫁他,
两个妇人一眼就瞧明白陈瘸子的来意,当即喜上眉梢,一人忙不迭地进屋唤那年老耳背的老太太。
陈瘸子带祝逢春进了屋内,走到王老太太面前。
王老太太坐在炕上,陈瘸子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她抬起头,两手搭在拐杖上审视祝逢春。
王老太太今年已六十高寿,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不少皱纹,阳光打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凶狠精明,看得祝逢春忍不住发寒。
她的容貌算不上美艳,面容清丽柔和,一眼看过去就能记在眼中,多看几眼反觉她美得独特,确实是大官千金气质,浑身萦着一股脱俗的书卷气,立在这简陋土院里,很是格格不入。
只是面容憔悴,眼眶凹陷,形容枯槁,十八岁的年纪,头上已经长出了白发。
对于她的样貌,王老太太是极满意的,可这千金小姐,是能安下心过日子的人?
祝逢春猜出她心有疑虑,当即取下耳边另一只玉坠子,塞进王老太太手中,没说话,只轻轻笑笑。
那张紧绷得布满沟壑的老脸登时绽开,连连称赞这是门金玉良缘,晚上简单办个礼,就算媳妇进门了。
大媳妇杨秋菊瞧见事情成了,有理由,忙捂住肚子,凑到老太太跟前道:“娘,弟媳嫁过来,柴房哪住下两个人呀,何不在后山那块地界给他们二人再砌间房出来呢,弟媳住着也舒服些。”
不是他们二人不想搬出去,是王家那块地临着村尾后山,时有传出豺狼虎豹吃人之事。
那地也是个荒地,破屋也根本不能住人。
眼下王老太太高兴,想也没想也答应了。
祝逢春被领到了柴房。
院角是一个极小的土平房,屋顶上还破了个大洞。
里头没有坑,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再无其他。
她是苦过来的人,一朝落魄倒没让她心态失衡,这屋内虽破,却算得上干净无异味,能看出屋主大抵生活能自理,多少在她心里添了几分好印象。
陈瘸子将她推进去,又给了她一张方才王老太太给红布,说盖在头上全当意思意思。
他这就去把新郎官叫回来。
……
暮色压得极低。
尉迟暮扛着锄头,走在田垄上,身后的陈瘸子连声催促他快点快点。
他也不搭理,自顾自走着。
陈瘸子没辙。
都传王家小儿子傻,可实际上此人并不傻,只是问他什么也没个应声,让他锄地,他就不知道地界,连带着把邻村的地也给翻了。
久而久之,大家才都叫他傻子。
此人只是不懂变通,听得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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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瘸子慢步走在他身旁,突地提出一句:“你整日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就没想找个搭伙的?”
尉迟暮顿住脚步,扭头,觑着身旁喋喋不休的陈瘸子。
冷不丁提起一句搭伙,他约莫猜测出陈瘸子想说什么,十有八九是成婚的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今日二十有二,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倒不排斥成婚之事。
只是他素日独来独往惯了,如今多个拖油瓶,还是让他有些不悦。
果不其然,一进家门,大哥就接过他肩膀扛着的锄头,自己屋内走出来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
尉迟暮打量着那女子,眉头紧蹙。
女子身上沾染了泥土,可那细密的阵脚、流转的暗光,定是上好的料子,绝非这穷乡僻壤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样的人,会嫁给一个穷傻子?
正想着,那女子已然走到他身旁,脊背挺直,仪态落落大方,不像是被逼迫的,他收回思绪。
王家没准备红绸,让二人以牵手代替,反正都是要过日子的人了。
尉迟暮木讷,本就有些不情愿,没伸出手。
那姑娘是个胆大的,白软的手掌试探地摸索到他的手,抓住他的拇指。
尉迟暮眉梢一抬,这女子只面上胆大,掌心却湿津津的,还带着微微的战栗。
被架到这地步,他也没辙,只得回握过去。
虽与三殿下相识许久,可这还是祝逢春“第一次”主动同男人亲密接触。
男人的手很大,合拢起来,几乎完全将她的手掌裹住。
王家其他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捧干瘪的花生,口中嚷着闹着多子多福,就朝天上扬去,祝逢春被花生砸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又握紧男人的手。
似是感知到她的紧张,男人手掌稍稍加重力道,粗粝的掌心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祝逢春心底的慌张消散不少,余光开始偷瞄身旁男人,想透过这层红布看清未来相公的相貌。
男人身子高大雄壮,是个顶天立地的,平视下只能看见他略微黝黑的脖子喉结。
她贪心,荡悠起盖头,又能看见男人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好看,薄薄的,粉粉的。
拜堂时,侧身而立,左侧脖颈,有一个淡淡的痣。
痣?
祝逢春怔了一下,莫名觉得眼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思绪被其余人起哄声扯走,王家大儿子是个好事的,礼刚成,便迫不及待地将两人推进角落的小房。
木板床上搁着两半系着红线的葫芦瓢,瓢中隐隐飘来一阵酒香。
“掀盖头,掀盖头!”
这接连催促声激得祝逢春浑身是汗,实在想看看爹爹说得这门好亲事的相公长什么模样,恨不得当场掀了这碍眼的红盖头。
尉迟暮心中毫无波澜,木讷抬手,指尖挑起那层垂坠的红布。
盖头被掀开,屋内起哄声,嚷嚷声,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新娘子新郎官两个人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祝逢春:……
尉迟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