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姜瑜起了个大早。
天边泛起鱼肚白,她便唤了芸华,简单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身素净衣裳,往偏房去了。
昨夜辗转难眠,如今她只觉额穴痛得发涨,被穿堂风一吹,更是愈发难忍,不由得蹙眉按额。可一想到豆蔻那副可怜样,她又忍不住忧心,不由得加紧了步子。
天色熹微,廊下灯笼还未熄灭,在石板上明明灭灭映出两个悠长的人影,院中蒙着层薄雾,只听见风吹叶落,沙沙作响。
推开屋门,姜瑜不敢出声,轻手轻脚跨过门槛,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可榻上之人似是觉察到了动静,动了动身子,费力地抬起眼皮,见是姜瑜,忙撑身坐起,嗓音沙哑,道:“郡主……”
昨夜她耗费了太多力气,如今连起身都显得吃力。
姜瑜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豆蔻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按回榻上,温声道:“且好好歇着,养好身子才是正事,待府中启了门,我便叫芸华寻些上好的药材给你送来。”
豆蔻怔住片刻,眼眶倏地红了几分。
从前她只觉郡主变了副模样,又怕她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哪日便翻脸不认人,心里总是惴惴的,可经过昨日那一遭,郡主当着阖府上下的面顶撞夫人,她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郡主,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
可温馨之余,她还有更要紧的事禀告郡主。
豆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双手绞着衣角,像是鼓足了勇气,半晌才挤出几句话来。
“郡主……昨日我回府,撞见周嬷嬷和一位小丫鬟在商量些什么,奴婢只听见她们所聊之事,似乎……似乎与姜大人之死有关……”
这消息一出口,似一记惊雷凌空炸开,炸得姜瑜头脑嗡嗡地响。
姜大人?
她父亲?
姜瑜脸色一变,骤然站起身来,快速思忖着方才话中的意思。
父亲牺牲之时她正年幼,脑海中只零星浮现着几个印象。当时邺梁交战,父亲身为主将,战死于两军阵前,消息一经传来,宫中即刻便遣人宣旨,她母亲景怡公主闻此噩耗,一病不起,得宫中恩旨,特许其于宫中修养,谁知半月后,母亲竟也跟着她父亲撒手人寰。
而她虽得了个忠臣孤女的名头,可自大伯执掌国公府后,这府中便再无她的立足之地了。
父母死得蹊跷,她不是没疑心过。可她年纪尚小,人微言轻,又苦无证据,她能查出个什么?那些话说出口,也不过是被当作孩童嬉语,无人肯信罢了。
可此刻豆蔻的坦言,让姜瑜心头绷了多年的弦忽地被挑开。
如今这桩旧事,看来并非如当年所说那般简单。
思绪翻滚间,姜瑜低眸望着豆蔻,声音压得极低:“这桩事,莫要说给旁人听。”
豆蔻自是猜到几分,连忙点头应和:“郡主放心,奴婢自是晓得。”
*
许是听了豆蔻那番话,姜瑜心里没由来地憋闷。
午憩过后,她吩咐芸华将药材送到豆蔻屋里,又唤她陪自己上街走走,权当解闷。
芸华脆生生应下,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西跨院,几位洒扫婆子见了便垂首退至一旁,直至姜瑜走远了才敢交头接耳。
出了盛国公府,街头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胭脂的,张罗书画笔墨的,茶摊饭馆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好不热闹。
一位着青布短褂的小厮小跑着迎上来,甚是热情:“姑娘可要盘铺子?我们掌柜的正要返乡,独留下这铺子,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去路被拦,芸华当即上前一步,对那小厮道:“我们姑娘的路,你也敢拦?”
前日出了那档子事,芸华不由得小心了几分,生怕出什么出错。
姜瑜倒不慌不忙,早些时候她得了信,陈氏今日正处理姜珠在书院的那摊子事,此时更是无暇顾及她。
姜瑜淡然一笑,只轻声道:“无事。”
又面向那小厮,询道:“你们这铺面有多大?”
那小厮乐得眉开眼笑,急忙答道:“姑娘真是好眼力!我们地段可是这条街最旺的了!您瞧,这铺子分上下两层,前头做些营生,后头还有个小院,宽敞明亮着呢!”
姜瑜上前走了几步,左右打量着眼前铺子,确是个好地段,收拾得也干净利索。
接着又道:“地段确实尚佳,只是不知租金几何?”
小厮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姑娘,您若诚心想租,一个月只需十八两银子,这铺子原也是我们东家忍痛割爱下来的,若非急着返乡,一个月二十两也租得出去。”
一旁的芸华听到这数,眼睛瞪得溜圆,心里不禁暗骂。
这不是明摆着宰自家郡主吗?当她们是待宰的羔羊不成!
她咽不下这口气,当场便戳穿了这小厮的鬼话:“这地段旺倒是不假,可临铺那家缎庄,比你这铺子还大些,月租也不过十三两,当我们不懂行情吗?”
那小厮被戳穿,脸色青白交接,嘴上却不饶人,只讪讪笑道:“姑娘这是哪的话?我们掌柜的前些日子将这铺子翻新过,因此……才比别处贵了些……”
姜瑜自然心中有数,却不急不恼,也不点破,只笑了笑,不急不慢在铺内踱步,像是真在打量这铺子翻新的成色。
须臾,她面向那小厮:“这地段自是甚佳,只是我手中银钱有数,我们再去别处瞧瞧。”说罢,便抬脚往外走。
*
行至转弯处,芸华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又低声嘀咕了几句。
姜瑜偶尔应一两句,不紧不慢走着,不一会便抵至一处僻静巷口。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巷口,着一袭青袍,负手而立,似是等了许久。
姜瑜脚步一顿,心头一紧,抬眼朝那人站立之处望去。
那人转过身来,微微颔首,似是要与姜瑜交代些什么。芸华自是知趣,悄无声息退至巷口候着。
二人静默无言,姜瑜开口,率先打破僵局。
“小侯爷特意来此,可有要事告知于我?”
沈闻野听到“特意”二字,眉梢微调,语气却极为平淡:“郡主怎知我是特意来此,而非巧合?”
这话说得巧妙,将问题全盘不动抛给了她。分明是专程堵她,倒是比陈氏还会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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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被质问的那股闷气,总算是寻到撒气之处了。
姜瑜不接招,只淡淡应道:“既是凑巧,我便先行告辞了,府中事忙,便不耽误小侯爷了。”说完抬脚边走。
话一出口,沈闻野反倒被将了个军,他的目光在姜瑜脸上掠过一瞬,道:“郡主留步。”
姜瑜是故意的。
沈闻野爱绕弯子,她便让他绕个够。
她将算盘珠子打得极响,此时倒也停了脚,只转身面朝沈闻野:“小侯爷还有何赐教?”
沈闻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姜瑜是存心跟他较劲,只是这气从何来,他实在不知。
姜瑜缓了片刻,此时倒也平复了几分心神。沈闻野前日到底是帮了自己大忙,豆蔻的事本也不该迁怒于他,自己倒反被陈氏那番话激得失了分寸。
对面那人到底没计较,只应道:“郡主可是在看铺面?”
姜瑜愣了愣神,这人神出鬼没的,消息倒是灵通。
她也没遮掩,抬眸望向沈闻野:“正是。”
沈闻野对上姜瑜的眼睛,若有所思道:“可是要做些营生?这京城的生意看着红火,可背后都有门道,若不留神,怕是要吃大亏。”
姜瑜本对他心存芥蒂,可转念一想,这京城水深,若没个依仗,纵她有千种本事也施展不开。
此事,她需得好好筹谋一番。
沈闻野这人虽让她琢磨不透,可论人脉手段,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
正待她这么想着,巷口的芸华却探出个脑袋朝内张望,慌慌张张唤了一声:“郡主!二小姐带着四小姐往这边赶来了!”
姜瑜与沈闻野对视一眼,此时倒是心照不宣。依照姜珠的性子,若是被她撞见,定少不了一番纠缠。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沈闻野侧身离去,退进巷子更深处,姜瑜则理了理衣襟,从容向巷口迎去。
未待姜瑜走至巷口,她便听到珠珞相击的叮当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姜珠走到跟前,先是瞥了姜瑜一眼,而后又朝巷内张望了两眼,似是未寻到想见之人,边疾步向前边嘀咕:“怎的就你一人?”
早知姜珠性子多疑,姜瑜并未拦着她上前,只不紧不慢往一旁避了避,任由她打量,神色倒也如常。
眼瞧姜瑜这般从容,姜珠心里反倒犯了嘀咕,她盯着姜瑜看了片刻,想从她脸上寻些破绽,却什么也没瞧出来。一旁的姜珏却忽地拽了拽姜珠的衣角。
“姐姐,方才我看得仔细,小侯爷并未朝此处走来,你偏不信,非要来此瞧瞧!”
姜瑜循声望去,一旁立着的姜珏打扮得素净,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似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条。
姜珠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见对方神色自若,便想着姜瑜定没胆量诓骗自己。
她上下打量了姜瑜几眼,心思一转,忽地换了张面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三妹妹好雅兴。若是得闲,何不同我和珏儿一起去醉仙楼一聚?”
姜瑜心里清楚,这邀约十有八九是虚情假意,可她也想知道,这姜珠打的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