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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棠下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人是何意?是想拿豆蔻要挟她?


    不对。


    细细想来,方才她无意瞥见陆离上街闲步,便谴了豆蔻去唤,沈闻野脾性虽冷,但事及无辜之人,照他的性子,也断然不会牵连旁人。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姜瑜低眉一笑,只顿了片刻,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语气平淡道:“小侯爷金口玉言,又怎会诓骗我?想必豆蔻应是无恙。”


    沈闻野闻言,神色微忖,淡淡道:“郡主倒是信得过我。”


    姜瑜淡然一笑,只道:“小侯爷不屑于做那等下作之事,我自然信得过。”


    眼前人未置可否,只愈发逼近她。彼时心跳如擂鼓一般,声声入耳。


    “若我……偏要做一回呢?”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却极为凌厉,像盯住了猎物的鹰,牢牢锁住视线,又欺身逼近几步。


    姜瑜心头一窒,那目光压得她几乎想后退,可她不能,若她退了,便输了。


    她暗暗吸了口气,屏住心神,道:“小侯爷若要拿人,不必在大庭广众下兜这么大的圈子,豆蔻不过一介丫头,小侯爷特意将此事告知于我,想必是有事相谈,既有事相谈,何必拐弯抹角?况且小侯爷……曾助我回这国公府,既是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小侯爷又哪有伸援的道理?想必定是因为小侯爷所查之事,我能相助一二。”


    沈闻野闻言,神色一变,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瞬。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一个人有趣。


    她方才与那门役对峙时不卑不亢,如今又冷静得令人意外,和传闻中那个目中无人的主儿仿佛判若两人。


    京中皆道,长乐郡主喜怒无常,他从前难免存了几分偏见,可如今看来,她倒有几分胆识。


    沈闻野开口直言:“那日在春晖楼,你曾见过何人?”


    这一开口,姜瑜便了然,他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果然是唬人的。


    她暗暗松了口气,也不遮掩,道:“豆蔻与周嬷嬷。”


    “除却这两人呢?”


    “……还有你。”


    “当日为何躲进我屋中?”


    “刀剑在后,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有下次,我依然会躲。”


    沈闻野却没料到她会这样回话,眼中眸光微动,却未接话,只问:“当真没有其他人了?”


    姜瑜脑海里掠过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人,只是当日未曾碰面。”


    “何人?”


    “孙尚邈。”


    这名字一出口,二人相继沉默。


    姜瑜垂眼深思,这孙尚邈瞧着倒不像那心狠手辣之辈,可那日情状还历历在目,叫人不得不防。


    那日,周嬷嬷只道他推拒离开,却未说明情由,可自己与他不过点滴之交,虽曾逗趣挑弄,又何来深仇大恨?


    可事到如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至于这沈闻野……


    她悄悄抬眼,对上沈闻野那对瞧不出喜怒的眼睛。这人信不信得过,她心里也没底。


    临街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偶有孩童持几钱碎银,踮脚趴在摊前,眼巴巴望着那糖人。


    热气腾腾的大碗面刚出锅,众人便一哄而上,碗筷之声碰得叮当响。


    却无人留意到,在巷内僻静角落一隅,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放下帘子,对车夫轻声道:“走吧。”


    静默间,姜瑜主动划破寂静:“我已将我所知晓的,和盘而出。若小侯爷无其他事,我便回府了。”


    说罢,姜瑜福了福身,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又回过身去,恰逢一阵疾风穿巷而过,将她的藕荷色裙裾扬起。


    “豆蔻无恙,此时应在府中。”


    身后那人的声音忽地响起,和方才唬人的样子截然不同,语气倒平添了几分认真。


    姜瑜的脚步顿了一顿,并未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裙裾翻飞,像一朵盛开的莲。


    过了须臾,她提裙登车,帘幔泻下,那辆黑漆雕花马车碾过青石板,消失在街角。


    *


    暮色渐沉,在府外灯笼点起之前,姜瑜便赶回到府上。


    今日日头正好,青石板上还留有些许余温,藕荷色云头履轻踏在上。


    府中灯笼一亮便连成了片,姜瑜借着薄光,步履匆匆踏入西跨院。


    这沈闻野虽不是个诓骗他人的主儿,可豆蔻到底年幼,这些天又同她一起忙进忙出,如今身陷囹圄,她怎能放心得下。


    心里头这样想着,脚下步伐又不禁加快了几步。


    只是还未进院,门前已是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一片。


    姜瑜远远瞧见,心下正疑惑着。


    她这西跨院向来是府中最清闲的地界,陈氏平日不大往这边来,也不爱管她的闲事,下人们更是会看人脸色的,若非有紧要事交代,便也懒得踏足半步。


    今日倒是邪了门,缘何这般热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廊下的宁静。


    姜瑜打眼一瞧,只见芸华慌慌张张跑来,脸色苍白,横冲直撞到了她跟前才勉强站住,手指着西跨院的方向,粗气直喘个不停。


    这芸华与豆蔻年纪相仿,同被陈氏指在姜瑜手下做事,二人性子合得来,便也走得近。


    姜瑜心下一紧,向前迎了两步,屏息去听芸华的动静。


    “郡主……不好了!豆蔻她……正被夫人责罚!”


    乍听此话,姜瑜脑袋“嗡”地一响,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便疾趋向前。


    快,要再快些。


    芸华见状,心头一慌,眼圈已然泛了红:“夫人怕是真动了怒,此刻估摸着谁也劝不住。”


    脚底青石板被踩得蹬蹬响,姜瑜已顾不得仪态,似要把这路蹋穿似的。


    行至西跨院门前,众人见姜瑜匆匆前来,立刻低头噤声,皆是一惊,随后不情愿地腾挪出一条道来。


    “啪——”一声脆响传入耳中,紧接着传来一阵闷哼声,姜瑜疾步冲进院内,只见豆蔻跪在院中,双颊红肿,泪痕满面,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她的双臂。


    陈氏命人搬了把圈椅,一旁摆了盏青瓷盖碗的茶水,轻捻盏托,用盏盖轻撇着茶沫。


    她像是听到了动静,抿茶的动作一滞,茶盏被搁在矮几上,抬眼向院门口一觑。


    姜瑜在距陈氏七八步外的距离站定,骤然红了眼眶,鼻头酸得发涨。


    这陈氏当真是无法无天!


    她定然知晓她无法肆意惩戒自己,便寻衅搓磨豆蔻,可豆蔻何其无辜?从前跟着自己这些年,原也是被原主非打即骂的丫头,从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不过是听吩咐行事,却要代她受过?


    姜瑜的心头像是被剜了一刀,她明白,她当立即冲上前去为豆蔻讨个说法,再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全都还给陈氏。


    可她不能。


    至少此刻不能。


    若她此时发作,便正中了陈氏下怀。这陈氏巴不得给自己安个府外闹事、府中顶撞长辈的罪名,不仅救不了豆蔻,怕是她自己也要搭进去。


    姜瑜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地将心头那股怒气压下去,双手缩在袖中,攥得泛了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待她抬头,眸中怒意已褪去大半,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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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道:“伯母,这是发生何事了?竟让您动如此大的怒?”


    豆蔻听到声响,身子猛地一颤。


    陈氏觑她一眼,不缓不急开了口:“这丫头真是胆大,竟怂恿郡主当街闹事,若换作平时倒也罢了,可这次竟将沈闻野招来看笑话,叫我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这是在指桑骂槐。


    话中之意分明是嫌她不安分,拂了姜珠的面子不说,更连累了国公府的名声。


    姜瑜强忍情绪,道:“伯母怕是多虑了。这沈小侯爷是何人,二姐姐正同他说亲,他自然会给府中几分薄面,何况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伯母若要责罚,也该问清缘由才是。”


    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几句话便将责任推得干净,话里话外又搬出沈闻野来压……


    陈氏心中本就不平,听了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这些道理我自然知晓,只是这丫鬟胆大包天,今日敢怂恿郡主闹事,若不给她个教训,明日怕是要翻了天去!”


    话毕,又怒拍一旁矮几,茶盏哆嗦得几乎近坠地。


    姜瑜便知,这陈氏是打定了主意教训自己。


    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豆蔻,两个恶狠狠的婆子,最后锁定在端坐在凳上的陈氏。


    “若我说……今日之事和豆蔻无关呢?”


    听到这话,豆蔻猛地抬起低垂的头,望向踱了几步的姜瑜,心中酸涩不已。


    “豆蔻一个小丫头,哪有翻天的本事?不过只是听我吩咐行事,哪值得伯母如此大动干戈?还是说伯母竟听信旁人一面之词,倒叫咱们自家离了心去。”


    这姜瑜倒是好盘算。


    陈氏忽地变了脸色,脸上竟露出笑意,不紧不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言道:“瑜儿这是哪的话,我本是府中主母,郡主初来乍到,原是人心难测,瑜儿若是被旁人带歪,坏了国公府的规矩,累了自个儿的名声,若不惩戒一二,只怕旁人说伯母纵容,偏见不得你好呢。”


    姜瑜也不恼,只轻声应道:“伯母说得是,瑜儿记下了。”又若有若无叹了口气,“只是伯母如此兴师动众,知道的只说您管教下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伯母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竟连我院内的一个小丫鬟……也容不下。”


    说罢,她掩面自苦,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陈氏这边已然骑虎难下,前后都被姜瑜堵了个遍,若是接着罚,难免会落个刻薄的名声,可若不罚,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


    过了半晌,陈氏嘴角扯开一抹笑,笑得愈发和蔼,可眼里却寒意未减,直勾勾盯着姜瑜:“瑜儿多心了,若你介意,我也不便替你管教下人了,只是这丫头若是再生出什么祸事,可别怪伯母没提醒你。”


    这妮子初入府,若是再发下去,自己没立威不说,反倒显得她这个伯母刻薄寡恩,小肚鸡肠,今日……暂且放她一马。


    她有的是时间。


    陈氏边说边向那两个婆子递了眼神,她们得了吩咐,便忙不迭松了手,垂首退至一旁。


    姜瑜听了这话,缓缓止住方才娇弱之态,只福身行礼,轻声细语道:“伯母言重了,瑜儿岂敢怪伯母?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下人,不让伯母耗了心神。”


    话这样说,陈氏大手一挥,拂袖离去,身后婆子丫鬟噤若寒蝉,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西跨院。


    豆蔻心中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险些跌坐在地,姜瑜见状连忙上前跨了一步,豆角蔻直愣愣盯着前方,像是丢了魂一般,缓了须臾,眼泪才扑簌簌地涌出来。


    姜瑜鼻头一酸,抬手拭去豆蔻脸上的泪。


    这笔账,她迟早要与陈氏算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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